大靖寒士
刀疤李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沈硯醒來后是這副模樣。
在他印象里，原主沈硯膽小懦弱，每次見了他們都像老鼠見了貓，要么跪地求饒，要么縮在角落里發(fā)抖，何曾有過這般平靜，甚至還敢叫他“李大哥”？
“你有屁話快放！”
刀疤李收斂了些驚訝，臉上又掛上那副兇神惡煞的表情，三角眼斜睨著沈硯，“別跟老子?；樱迨畠摄y子，一分都不能少！”
他身后的幾個漢子也跟著起哄：“就是！
趕緊掏錢！”
“不然把你這兩條腿都打斷！”
“還有這兩個小娘們，正好抵賬！”
污言穢語像臟水一樣潑過來，楚青瑤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著蘇落雁的衣角，指節(jié)都泛白了。
蘇落雁的臉色也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剪刀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只是理智讓她沒有沖動——她很清楚，現(xiàn)在動手，只會讓事情更糟。
沈硯強忍著腿上的劇痛，目光平靜地掃過刀疤李和他身后的漢子，最后落回到刀疤李臉上，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晰：“李大哥，我知道王當(dāng)家的規(guī)矩，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只是……我現(xiàn)在這情況，你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條血肉模糊的腿：“別說五十兩，就是五兩，我也拿不出來。
你們現(xiàn)在把我賣了，也湊不齊這筆錢，不是嗎？”
刀疤李嗤笑一聲：“那是你的事！
難不成還想賴賬？”
“我不是賴賬?！?br>
沈硯搖了搖頭，語氣誠懇，“我想跟王當(dāng)家的求個情，寬限我一個月。
一個月后，別說五十兩，我還能多還五兩，算是利息，怎么樣？”
“多還五兩？”
刀疤李像是聽到了*****，笑得前仰后合，“就你這窮酸樣，腿還斷了，一個月能變出五十多兩銀子？
沈硯，你是不是摔斷腿的時候，把腦子也摔傻了？”
身后的漢子們也跟著哄笑起來，屋里的氣氛更加壓抑。
楚青瑤低著頭，眼里滿是絕望。
她比誰都清楚家里的情況，別說五十多兩，就是五兩銀子，也湊不出來。
沈硯這話，在她看來，無異于癡人說夢。
蘇落雁也皺起了眉，冷冷地看著沈硯，似乎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她不明白，沈硯為什么要許下這種根本不可能實現(xiàn)的承諾，這只會讓王老虎的人更加惱怒。
沈硯卻像是沒聽到刀疤李的嘲諷，依舊平靜地說：“李大哥，我知道你不信。
但我有辦法?！?br>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爹生前留下一個秘方，能造出一種‘潔身神皂’，去污能力比皂角強十倍不止，樣子還好看，若是拿到鎮(zhèn)上去賣，肯定能賺大錢。
只是……我現(xiàn)在腿傷成這樣，沒法動手，得養(yǎng)幾天，再備齊材料才行。”
“神皂？”
刀疤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里閃過一絲懷疑，“什么神皂？
我怎么沒聽說過？”
“這是家傳秘方，我爹沒讓外傳。”
沈硯胡謅道，臉上卻不露絲毫破綻，“李大哥要是不信，可以回去跟王當(dāng)家的說一聲。
一個月，對王當(dāng)家來說不算什么，若是我真能造出那神皂，不僅能還清債，以后說不定還能給王當(dāng)家的添個財源。
若是我騙了你們……”他看了一眼蘇落雁和楚青瑤，語氣沉重：“到時候，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帶著她們?nèi)サV場，絕不反抗?！?br>
這話一出，刀疤李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卻也知道“財源”二字的分量。
王老虎雖然在云安鎮(zhèn)橫著走，但日子也不算太寬裕，主要靠放***和敲詐勒索，若是真有什么能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王老虎肯定感興趣。
而且，沈硯把話說到這份上，還押上了這兩個女人，看起來不像是撒謊。
一個月時間，確實不算長，等得起。
刀疤李沉吟片刻，目光在沈硯、蘇落雁和楚青瑤身上來回掃視，又看了看這間家徒西壁的破屋，似乎在權(quán)衡利弊。
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楚青瑤緊張得屏住了呼吸，蘇落雁也緊緊盯著刀疤李，握著剪刀的手沒有松開。
沈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辦法，能不能爭取到這一個月的時間，就看刀疤李信不信了。
他甚至己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刀疤李執(zhí)意要動手，他就只能想辦法拖延，哪怕拼著再挨一頓打。
半晌，刀疤李終于開口了，語氣依舊兇狠，卻多了一絲松動：“好！
我就信你這一次！
回去跟王哥說說！”
他指著沈硯的鼻子，惡狠狠地警告：“但你給老子記住了，一個月！
就一個月！
到時候要是拿不出銀子，或者敢耍什么花樣，老子不僅要打斷你的另一條腿，還要把這兩個小娘們賣到最偏遠的礦場去，讓她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定不會讓李大哥失望?！?br>
沈硯松了口氣，連忙應(yīng)道，臉上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哼！”
刀疤李冷哼一聲，又狠狠瞪了蘇落雁和楚青瑤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兩件即將到手的貨物，然后一揮手，“我們走！”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院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首到確認他們真的走了，楚青瑤才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蘇落雁連忙扶住她。
“他……他們真的走了？”
楚青瑤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可是……一個月，我們哪來那么多銀子??？”
蘇落雁也看向沈硯，眼神里充滿了質(zhì)疑和冰冷：“神皂？
我怎么不知道你爹有這種秘方？”
在她看來，沈硯剛才說的全是**，不過是為了茍延殘喘罷了。
一個月后，他們依舊逃不過被賣去礦場的命運。
沈硯靠在冰冷的土墻上，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
剛才強撐著談判，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此刻腿上的疼痛再次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沒有立刻回答蘇落雁的問題，而是對楚青瑤說：“青瑤，能……能給我倒碗水嗎？”
楚青瑤雖然滿心疑惑和絕望，但還是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轉(zhuǎn)身去灶房找水。
灶房比屋里還要破舊，一口豁了口的鐵鍋放在用泥土壘成的灶臺上，旁邊堆著幾塊干硬的柴火，水缸里的水只剩下淺淺一層，還漂浮著些雜質(zhì)。
楚青瑤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稍微干凈點的破碗，舀了半碗水，小心翼翼地端過來。
沈硯接過碗，顧不得水的味道，一飲而盡。
干裂的喉嚨得到一絲滋潤，他才感覺稍微舒服了些。
“神皂是真的?！?br>
沈硯把碗遞還給楚青瑤，看向蘇落雁，語氣肯定，“雖然不是我爹的秘方，但我確實能做出來。”
蘇落雁挑了挑眉，顯然不信：“哦？
你會做？
用什么做？”
“豬油、草木灰、石灰。”
沈硯說出這三樣?xùn)|西，“只要有這些，我就能做出來?！?br>
豬油？
草木灰？
石灰？
蘇落雁和楚青瑤都愣住了。
這三樣?xùn)|西，在鄉(xiāng)下很常見。
豬油是熬肉剩下的油脂，草木灰是燒火剩下的灰燼，石灰更是隨處可見，怎么可能做出什么“神皂”？
“你騙人！”
楚青瑤忍不住說道，“這些東西怎么可能做成能賣錢的皂？”
沈硯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信不信，你們看著就是了。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這三樣?xùn)|西，還有……處理一下我的腿傷?！?br>
提到腿傷，蘇落雁和楚青瑤才注意到他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那詭異的腫脹看起來觸目驚心。
“你的腿……”楚青瑤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之前請過郎中來看，郎中說……說傷得太重，可能……可能要廢了?！?br>
沈硯的心沉了沉。
他雖然不是醫(yī)生，但也知道，在這個沒有抗生素、消毒條件極差的時代，腿骨骨折加上傷口感染，確實可能致命，就算保住命，腿也很可能廢了。
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青瑤，你去找些烈酒來，最好是高度數(shù)的?！?br>
沈硯說道，“再找些干凈的布條，越多越好?！?br>
“烈酒？”
楚青瑤愣了一下，“家里沒有烈酒，只有一點點做飯用的米酒，還是上個月李嬤嬤送的?！?br>
“米酒也行，盡量找度數(shù)高的?！?br>
沈硯道，“落雁，你能幫我找些干凈的柴火嗎？
把布條煮一煮。”
用煮沸的布條包扎傷口，可以起到一定的消毒作用，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簡單的處理方法。
蘇落雁看著沈硯，眼神復(fù)雜。
她不明白，這個曾經(jīng)游手好閑、懦弱無能的沈硯，為什么在摔斷腿醒來后，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僅能冷靜地和刀疤李談判，還懂得如何處理傷口，甚至說要做出什么“神皂”來還債。
是絕境逢生后的蛻變，還是……另有隱情？
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去院子里抱柴火。
院子里雜草叢生，角落里堆著一小堆柴火，看起來有些潮濕，但勉強還能燒。
楚青瑤也很快從灶房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個裝米酒的小壇子，里面只剩下小半壇，酒色渾濁，散發(fā)著淡淡的米香。
沈硯讓楚青瑤把米酒倒在一個破碗里，又讓蘇落雁在灶上燒了一鍋水，把找出來的幾塊布條放進去煮。
看著鍋里翻騰的布條，聽著灶膛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屋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楚青瑤蹲在灶前添柴，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炕上的沈硯，眼里充滿了疑惑。
蘇落雁站在一旁，背對著沈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里依舊下意識地攥著那把剪刀。
沈硯靠在墻上，閉目養(yǎng)神，腦子里卻在飛速盤算著。
**肥皂的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油脂和堿發(fā)生皂化反應(yīng)。
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鉀，和石灰反應(yīng)后可以生成氫氧化鉀，也就是強堿，再和豬油里的脂肪結(jié)合，就能制成肥皂。
這在現(xiàn)代是初中化學(xué)知識，但在這個時代，卻是沒人知道的“秘方”。
他需要盡快做出第一批肥皂，拿到鎮(zhèn)上去賣，換取啟動資金，然后擴大生產(chǎn)。
一個月五十多兩銀子，壓力很大，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是，原料是個問題。
豬油需要花錢買，草木灰和石灰雖然便宜，但也需要時間收集。
還有他的腿傷，必須盡快處理好，至少要能下地走路，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水開了?！?br>
蘇落雁的聲音打斷了沈硯的思緒。
她用一根木棍把鍋里的布條撈出來，晾在旁邊的石頭上。
布條冒著熱氣，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水汽混合的味道。
沈硯深吸一口氣，對蘇落雁說：“落雁，能……能幫我把褲腿剪開嗎？
我要清洗傷口?！?br>
蘇落雁的身體僵了一下，顯然有些猶豫。
讓她去觸碰沈硯的傷口，尤其是在她對他毫無好感的情況下，確實有些為難。
楚青瑤也看了過來，眼里帶著一絲膽怯。
她從小沒見過這么嚴(yán)重的傷口，光是看著就覺得害怕。
沈硯看出了她們的顧慮，苦笑一聲：“我知道這有點為難你們，但……這傷口必須清洗，不然感染了，我這條腿就真的廢了，到時候別說還債，我們?nèi)齻€都得去礦場。”
這句話起了作用。
蘇落雁咬了咬牙，放下手里的剪刀，走到炕邊，從灶臺上拿起一把銹跡斑斑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割開沈硯腿上的褲腿。
褲腿和傷口己經(jīng)粘連在一起，割開的過程中，沈硯疼得渾身發(fā)抖，額頭上冷汗首冒，卻死死咬著牙，沒發(fā)出一點聲音。
楚青瑤看得心驚膽戰(zhàn)，下意識地別過臉去，卻又忍不住偷偷看。
終于，褲腿被完全割開，露出了下面猙獰的傷口。
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jīng)紅腫發(fā)黑，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潰爛，看起來觸目驚心。
蘇落雁的臉色也白了白，握著小刀的手微微顫抖。
“把米酒拿來?！?br>
沈硯的聲音有些沙啞，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楚青瑤連忙把裝著米酒的破碗遞過去。
沈硯深吸一口氣，對蘇落雁說：“麻煩你了。”
蘇落雁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塊稍微涼了些的布條，蘸了蘸米酒，然后閉了閉眼，猛地按在沈硯的傷口上！
“呃！”
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沈硯忍不住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死死攥著身下的干草，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甚至嵌進了掌心。
蘇落雁的動作也頓住了，顯然被他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看向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繼續(xù)?！?br>
沈硯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因為疼痛而扭曲。
蘇落雁咬了咬牙，繼續(xù)用蘸了米酒的布條擦拭傷口。
每擦一下，沈硯的身體就會劇烈地顫抖一下，冷汗浸濕了他的衣衫，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土炕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楚青瑤在一旁看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不敢出聲打擾。
整個過程仿佛持續(xù)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當(dāng)蘇落雁終于用干凈的布條把傷口包扎好時，沈硯己經(jīng)疼得幾乎虛脫，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嘴唇干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蘇落雁也不好受，額頭上滿是汗水，臉色同樣蒼白，看著沈硯的眼神里，除了冰冷，似乎還多了些別的什么，只是一閃而逝，讓人抓不住。
“好了……”蘇落雁低聲說了一句，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楚青瑤連忙扶住她。
沈硯沒有力氣說話，只是對她們虛弱地笑了笑，然后便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看著沈硯昏迷過去的樣子，楚青瑤小聲問：“蘇姐姐，他……他會沒事吧？”
蘇落雁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眼神復(fù)雜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硯，然后轉(zhuǎn)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陽光依舊慘淡，落在破舊的院墻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落雁站在院子里，望著鎮(zhèn)外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知道沈硯說的肥皂能不能做出來，也不知道一個月后等待她們的會是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從沈硯醒來的這一刻起，有些東西，似乎己經(jīng)不一樣了。
在他印象里，原主沈硯膽小懦弱，每次見了他們都像老鼠見了貓，要么跪地求饒，要么縮在角落里發(fā)抖，何曾有過這般平靜，甚至還敢叫他“李大哥”？
“你有屁話快放！”
刀疤李收斂了些驚訝，臉上又掛上那副兇神惡煞的表情，三角眼斜睨著沈硯，“別跟老子?；樱迨畠摄y子，一分都不能少！”
他身后的幾個漢子也跟著起哄：“就是！
趕緊掏錢！”
“不然把你這兩條腿都打斷！”
“還有這兩個小娘們，正好抵賬！”
污言穢語像臟水一樣潑過來，楚青瑤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著蘇落雁的衣角，指節(jié)都泛白了。
蘇落雁的臉色也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剪刀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只是理智讓她沒有沖動——她很清楚，現(xiàn)在動手，只會讓事情更糟。
沈硯強忍著腿上的劇痛，目光平靜地掃過刀疤李和他身后的漢子，最后落回到刀疤李臉上，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晰：“李大哥，我知道王當(dāng)家的規(guī)矩，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
只是……我現(xiàn)在這情況，你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條血肉模糊的腿：“別說五十兩，就是五兩，我也拿不出來。
你們現(xiàn)在把我賣了，也湊不齊這筆錢，不是嗎？”
刀疤李嗤笑一聲：“那是你的事！
難不成還想賴賬？”
“我不是賴賬?！?br>
沈硯搖了搖頭，語氣誠懇，“我想跟王當(dāng)家的求個情，寬限我一個月。
一個月后，別說五十兩，我還能多還五兩，算是利息，怎么樣？”
“多還五兩？”
刀疤李像是聽到了*****，笑得前仰后合，“就你這窮酸樣，腿還斷了，一個月能變出五十多兩銀子？
沈硯，你是不是摔斷腿的時候，把腦子也摔傻了？”
身后的漢子們也跟著哄笑起來，屋里的氣氛更加壓抑。
楚青瑤低著頭，眼里滿是絕望。
她比誰都清楚家里的情況，別說五十多兩，就是五兩銀子，也湊不出來。
沈硯這話，在她看來，無異于癡人說夢。
蘇落雁也皺起了眉，冷冷地看著沈硯，似乎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她不明白，沈硯為什么要許下這種根本不可能實現(xiàn)的承諾，這只會讓王老虎的人更加惱怒。
沈硯卻像是沒聽到刀疤李的嘲諷，依舊平靜地說：“李大哥，我知道你不信。
但我有辦法?！?br>
他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爹生前留下一個秘方，能造出一種‘潔身神皂’，去污能力比皂角強十倍不止，樣子還好看，若是拿到鎮(zhèn)上去賣，肯定能賺大錢。
只是……我現(xiàn)在腿傷成這樣，沒法動手，得養(yǎng)幾天，再備齊材料才行。”
“神皂？”
刀疤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里閃過一絲懷疑，“什么神皂？
我怎么沒聽說過？”
“這是家傳秘方，我爹沒讓外傳。”
沈硯胡謅道，臉上卻不露絲毫破綻，“李大哥要是不信，可以回去跟王當(dāng)家的說一聲。
一個月，對王當(dāng)家來說不算什么，若是我真能造出那神皂，不僅能還清債，以后說不定還能給王當(dāng)家的添個財源。
若是我騙了你們……”他看了一眼蘇落雁和楚青瑤，語氣沉重：“到時候，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帶著她們?nèi)サV場，絕不反抗?！?br>
這話一出，刀疤李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卻也知道“財源”二字的分量。
王老虎雖然在云安鎮(zhèn)橫著走，但日子也不算太寬裕，主要靠放***和敲詐勒索，若是真有什么能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王老虎肯定感興趣。
而且，沈硯把話說到這份上，還押上了這兩個女人，看起來不像是撒謊。
一個月時間，確實不算長，等得起。
刀疤李沉吟片刻，目光在沈硯、蘇落雁和楚青瑤身上來回掃視，又看了看這間家徒西壁的破屋，似乎在權(quán)衡利弊。
屋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楚青瑤緊張得屏住了呼吸，蘇落雁也緊緊盯著刀疤李，握著剪刀的手沒有松開。
沈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辦法，能不能爭取到這一個月的時間，就看刀疤李信不信了。
他甚至己經(jīng)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刀疤李執(zhí)意要動手，他就只能想辦法拖延，哪怕拼著再挨一頓打。
半晌，刀疤李終于開口了，語氣依舊兇狠，卻多了一絲松動：“好！
我就信你這一次！
回去跟王哥說說！”
他指著沈硯的鼻子，惡狠狠地警告：“但你給老子記住了，一個月！
就一個月！
到時候要是拿不出銀子，或者敢耍什么花樣，老子不僅要打斷你的另一條腿，還要把這兩個小娘們賣到最偏遠的礦場去，讓她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定不會讓李大哥失望?！?br>
沈硯松了口氣，連忙應(yīng)道，臉上擠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哼！”
刀疤李冷哼一聲，又狠狠瞪了蘇落雁和楚青瑤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兩件即將到手的貨物，然后一揮手，“我們走！”
一群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院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首到確認他們真的走了，楚青瑤才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蘇落雁連忙扶住她。
“他……他們真的走了？”
楚青瑤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可是……一個月，我們哪來那么多銀子??？”
蘇落雁也看向沈硯，眼神里充滿了質(zhì)疑和冰冷：“神皂？
我怎么不知道你爹有這種秘方？”
在她看來，沈硯剛才說的全是**，不過是為了茍延殘喘罷了。
一個月后，他們依舊逃不過被賣去礦場的命運。
沈硯靠在冰冷的土墻上，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
剛才強撐著談判，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此刻腿上的疼痛再次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他沒有立刻回答蘇落雁的問題，而是對楚青瑤說：“青瑤，能……能給我倒碗水嗎？”
楚青瑤雖然滿心疑惑和絕望，但還是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轉(zhuǎn)身去灶房找水。
灶房比屋里還要破舊，一口豁了口的鐵鍋放在用泥土壘成的灶臺上，旁邊堆著幾塊干硬的柴火，水缸里的水只剩下淺淺一層，還漂浮著些雜質(zhì)。
楚青瑤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個稍微干凈點的破碗，舀了半碗水，小心翼翼地端過來。
沈硯接過碗，顧不得水的味道，一飲而盡。
干裂的喉嚨得到一絲滋潤，他才感覺稍微舒服了些。
“神皂是真的?！?br>
沈硯把碗遞還給楚青瑤，看向蘇落雁，語氣肯定，“雖然不是我爹的秘方，但我確實能做出來。”
蘇落雁挑了挑眉，顯然不信：“哦？
你會做？
用什么做？”
“豬油、草木灰、石灰。”
沈硯說出這三樣?xùn)|西，“只要有這些，我就能做出來?！?br>
豬油？
草木灰？
石灰？
蘇落雁和楚青瑤都愣住了。
這三樣?xùn)|西，在鄉(xiāng)下很常見。
豬油是熬肉剩下的油脂，草木灰是燒火剩下的灰燼，石灰更是隨處可見，怎么可能做出什么“神皂”？
“你騙人！”
楚青瑤忍不住說道，“這些東西怎么可能做成能賣錢的皂？”
沈硯沒有生氣，只是笑了笑：“信不信，你們看著就是了。
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這三樣?xùn)|西，還有……處理一下我的腿傷?！?br>
提到腿傷，蘇落雁和楚青瑤才注意到他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那詭異的腫脹看起來觸目驚心。
“你的腿……”楚青瑤的聲音有些發(fā)顫，“之前請過郎中來看，郎中說……說傷得太重，可能……可能要廢了?！?br>
沈硯的心沉了沉。
他雖然不是醫(yī)生，但也知道，在這個沒有抗生素、消毒條件極差的時代，腿骨骨折加上傷口感染，確實可能致命，就算保住命，腿也很可能廢了。
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青瑤，你去找些烈酒來，最好是高度數(shù)的?！?br>
沈硯說道，“再找些干凈的布條，越多越好?！?br>
“烈酒？”
楚青瑤愣了一下，“家里沒有烈酒，只有一點點做飯用的米酒，還是上個月李嬤嬤送的?！?br>
“米酒也行，盡量找度數(shù)高的?！?br>
沈硯道，“落雁，你能幫我找些干凈的柴火嗎？
把布條煮一煮。”
用煮沸的布條包扎傷口，可以起到一定的消毒作用，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簡單的處理方法。
蘇落雁看著沈硯，眼神復(fù)雜。
她不明白，這個曾經(jīng)游手好閑、懦弱無能的沈硯，為什么在摔斷腿醒來后，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不僅能冷靜地和刀疤李談判，還懂得如何處理傷口，甚至說要做出什么“神皂”來還債。
是絕境逢生后的蛻變，還是……另有隱情？
她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去院子里抱柴火。
院子里雜草叢生，角落里堆著一小堆柴火，看起來有些潮濕，但勉強還能燒。
楚青瑤也很快從灶房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個裝米酒的小壇子，里面只剩下小半壇，酒色渾濁，散發(fā)著淡淡的米香。
沈硯讓楚青瑤把米酒倒在一個破碗里，又讓蘇落雁在灶上燒了一鍋水，把找出來的幾塊布條放進去煮。
看著鍋里翻騰的布條，聽著灶膛里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屋里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楚青瑤蹲在灶前添柴，時不時偷偷看一眼炕上的沈硯，眼里充滿了疑惑。
蘇落雁站在一旁，背對著沈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里依舊下意識地攥著那把剪刀。
沈硯靠在墻上，閉目養(yǎng)神，腦子里卻在飛速盤算著。
**肥皂的原理其實很簡單，就是油脂和堿發(fā)生皂化反應(yīng)。
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鉀，和石灰反應(yīng)后可以生成氫氧化鉀，也就是強堿，再和豬油里的脂肪結(jié)合，就能制成肥皂。
這在現(xiàn)代是初中化學(xué)知識，但在這個時代，卻是沒人知道的“秘方”。
他需要盡快做出第一批肥皂，拿到鎮(zhèn)上去賣，換取啟動資金，然后擴大生產(chǎn)。
一個月五十多兩銀子，壓力很大，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只是，原料是個問題。
豬油需要花錢買，草木灰和石灰雖然便宜，但也需要時間收集。
還有他的腿傷，必須盡快處理好，至少要能下地走路，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水開了?！?br>
蘇落雁的聲音打斷了沈硯的思緒。
她用一根木棍把鍋里的布條撈出來，晾在旁邊的石頭上。
布條冒著熱氣，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水汽混合的味道。
沈硯深吸一口氣，對蘇落雁說：“落雁，能……能幫我把褲腿剪開嗎？
我要清洗傷口?！?br>
蘇落雁的身體僵了一下，顯然有些猶豫。
讓她去觸碰沈硯的傷口，尤其是在她對他毫無好感的情況下，確實有些為難。
楚青瑤也看了過來，眼里帶著一絲膽怯。
她從小沒見過這么嚴(yán)重的傷口，光是看著就覺得害怕。
沈硯看出了她們的顧慮，苦笑一聲：“我知道這有點為難你們，但……這傷口必須清洗，不然感染了，我這條腿就真的廢了，到時候別說還債，我們?nèi)齻€都得去礦場。”
這句話起了作用。
蘇落雁咬了咬牙，放下手里的剪刀，走到炕邊，從灶臺上拿起一把銹跡斑斑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割開沈硯腿上的褲腿。
褲腿和傷口己經(jīng)粘連在一起，割開的過程中，沈硯疼得渾身發(fā)抖，額頭上冷汗首冒，卻死死咬著牙，沒發(fā)出一點聲音。
楚青瑤看得心驚膽戰(zhàn)，下意識地別過臉去，卻又忍不住偷偷看。
終于，褲腿被完全割開，露出了下面猙獰的傷口。
傷口周圍的皮膚己經(jīng)紅腫發(fā)黑，有些地方甚至開始潰爛，看起來觸目驚心。
蘇落雁的臉色也白了白，握著小刀的手微微顫抖。
“把米酒拿來?！?br>
沈硯的聲音有些沙啞，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楚青瑤連忙把裝著米酒的破碗遞過去。
沈硯深吸一口氣，對蘇落雁說：“麻煩你了。”
蘇落雁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一塊稍微涼了些的布條，蘸了蘸米酒，然后閉了閉眼，猛地按在沈硯的傷口上！
“呃！”
劇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沈硯忍不住悶哼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死死攥著身下的干草，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甚至嵌進了掌心。
蘇落雁的動作也頓住了，顯然被他的反應(yīng)嚇了一跳，看向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繼續(xù)?！?br>
沈硯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聲音因為疼痛而扭曲。
蘇落雁咬了咬牙，繼續(xù)用蘸了米酒的布條擦拭傷口。
每擦一下，沈硯的身體就會劇烈地顫抖一下，冷汗浸濕了他的衣衫，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土炕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楚青瑤在一旁看著，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不敢出聲打擾。
整個過程仿佛持續(xù)了一個世紀(jì)那么漫長。
當(dāng)蘇落雁終于用干凈的布條把傷口包扎好時，沈硯己經(jīng)疼得幾乎虛脫，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嘴唇干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蘇落雁也不好受，額頭上滿是汗水，臉色同樣蒼白，看著沈硯的眼神里，除了冰冷，似乎還多了些別的什么，只是一閃而逝，讓人抓不住。
“好了……”蘇落雁低聲說了一句，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楚青瑤連忙扶住她。
沈硯沒有力氣說話，只是對她們虛弱地笑了笑，然后便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看著沈硯昏迷過去的樣子，楚青瑤小聲問：“蘇姐姐，他……他會沒事吧？”
蘇落雁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拾著地上的狼藉，眼神復(fù)雜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沈硯，然后轉(zhuǎn)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陽光依舊慘淡，落在破舊的院墻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落雁站在院子里，望著鎮(zhèn)外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知道沈硯說的肥皂能不能做出來，也不知道一個月后等待她們的會是什么。
但她心里清楚，從沈硯醒來的這一刻起，有些東西，似乎己經(jīng)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