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影吞天
第二天的喂血，燕無歇選了一座最偏遠的碑。
這座碑位于碑園西北角，緊挨著護園大陣的邊緣。
碑身比其他碑更殘破，紋路也更模糊，像是很久沒有人來維護了。
監(jiān)工一般不太愿意來這邊巡邏——據(jù)說這座碑下面，埋著上一批碑奴的尸骨。
“晦氣?！?br>
押送他的監(jiān)工啐了一口，解開燕無歇手腕上的鎖鏈，“快點喂，喂完回去?！?br>
燕無歇沒說話，跪在碑前。
割腕，放血。
血滴在碑面上，迅速被吸收。
和昨天一樣，碑紋開始蠕動，哭聲從碑里傳出來。
但今天，燕無歇主動去“聽”。
他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丹田。
那顆土**的光點，比昨天大了一點點。
從沙粒大小，變成了米粒大小。
它在丹田里緩慢旋轉，散發(fā)出微弱的暖意。
燕無歇嘗試用意念去引導它。
很笨拙。
他沒有修煉過，不知道如何運轉靈力，只能憑本能。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光點上，想象著它順著經(jīng)脈，流向手腕。
起初沒有反應。
但漸漸地，光點開始移動。
很慢，像蝸牛爬行。
它從丹田出發(fā)，沿著一條模糊的路徑——后來燕無歇才知道，那是人體十二正經(jīng)中的“手太陰肺經(jīng)”——緩緩上行，經(jīng)過胸口，肩膀，最后抵達手腕。
就在光點抵達手腕傷口的瞬間——嗡！
碑身劇烈一震。
燕無歇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吸力，從碑里傳來。
不是吸他的血，是吸他手腕里那粒光點！
他咬緊牙，拼命抵抗。
但吸力太強了。
光點一點點被扯出傷口，眼看就要被碑吞進去——就在這時，燕無歇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他反向一吸。
不是用嘴吸，是用意念。
他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光點上，想象著自己是一塊磁鐵，要把光點吸回體內(nèi)。
這一吸，出事了。
碑里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像有什么東西被激怒了。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龐大十倍、百倍的土**洪流，順著血流，反向沖進燕無歇的體內(nèi)！
“啊——！”
燕無歇慘叫出聲。
那股力量太狂暴了。
像一條被囚禁了千年的土龍，終于找到缺口，瘋狂涌入。
它沖進經(jīng)脈，撕裂血管，撐裂骨骼。
燕無歇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要被撐爆了，每一寸皮膚都在脹痛，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滲血。
“喂！
你怎么了？！”
監(jiān)工沖過來。
他看見燕無歇渾身是血，皮膚下像有無數(shù)蟲子在蠕動，整個人劇烈顫抖。
“走火入魔了？”
監(jiān)工臉色一變，伸手去抓燕無歇的肩膀，想把他拉開碑面。
手剛碰到燕無歇的肩膀——砰！
一股土**的氣浪炸開。
監(jiān)工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在十丈外的另一座碑上，胸口塌陷，口噴鮮血，當場斃命。
燕無歇根本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他的意識，被拖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黃土大地。
天空是暗紅色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一輪巨大的、布滿裂痕的龜殼，倒懸在天頂。
龜殼的裂縫里，流淌著金色的熔巖，一滴一滴墜落，在大地上砸出深坑。
燕無歇站在大地上，低頭看自己。
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一縷煙。
前方，有一座碑。
和碑園里的碑一模一樣，但更大，更古老。
碑身布滿裂紋，每一道裂紋里都流淌著土**的光芒。
碑前，跪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的少年，背對著他，手腕抵著碑面。
燕無歇走過去，繞到正面。
然后，他愣住了。
那個少年，長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但更稚嫩，大概只有七八歲。
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是誰？”
燕無歇問。
少年沒回答。
他只是跪著，手腕不停流血。
血被碑吸進去，碑身微微發(fā)亮。
燕無歇看向碑面。
碑上刻著字，但他看不懂。
那不是現(xiàn)在的文字，更古老，更扭曲，像某種圖騰。
他伸手去摸那些字。
指尖觸碰到碑面的瞬間——畫面炸開。
他看見這個少年的一生。
出生在土州邊境的小村落，五歲那年，村子被碑園司的“采血隊”洗劫。
所有成年人被殺，孩童被帶走，賣進碑園。
少年在碑園待了三年，每天喂血，首到某一天，碑突然反噬，把他整個人吸了進去。
他的**化作血泥，靈魂卻被困在這座碑里，成了碑的“養(yǎng)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記憶被碑吞噬，意識被碑磨滅，只剩下最后一點執(zhí)念，還殘留在這片黃土大地里。
那點執(zhí)念是——“我不想死。”
燕無歇收回手，沉默地看著那個少年。
少年終于抬起頭，看向他。
空洞的眼睛里，流下兩行血淚。
“幫……我……”少年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放……我……出……去……怎么放？”
燕無歇問。
少年指向碑頂。
燕無歇抬頭。
碑頂上，插著一把劍。
一把土**的石劍，劍身布滿裂紋，劍柄是一只龜?shù)脑煨汀?br>
劍的一半插在碑里，另一半露在外面，微微顫動。
“拔……出……它……”少年說，“碑……就……碎……了……”燕無歇走向碑。
碑很高，至少有百丈。
他沒有梯子，沒有工具，只能徒手爬。
他伸手，抓住碑面的裂紋。
觸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寒鉆進掌心。
那不是溫度的低，是死亡的冷。
這座碑里，不知埋葬了多少像少年這樣的靈魂，他們的怨念滲透了每一寸石碑。
燕無歇咬牙，開始爬。
每爬一寸，寒氣就重一分。
到十丈高時，他的手指己經(jīng)凍得發(fā)紫，幾乎失去知覺。
但他沒停。
爬。
繼續(xù)爬。
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爬到七十丈時，他低頭看了一眼。
下方的黃土大地上，那個少年還跪著，仰頭看著他。
周圍，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更多的人影。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全是半透明的靈魂。
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個人都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眼神空洞，嘴唇蠕動。
他們在說同一句話：“***……***……***……”聲音匯聚成海，沖進燕無歇的耳朵。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上爬。
八十丈，九十丈……終于，他爬到了碑頂。
那把石劍，就插在碑頂?shù)恼醒搿?br>
劍柄上的石龜栩栩如生，龜眼是兩顆黑色的寶石，正冷冷地看著他。
燕無歇伸手，握住劍柄。
轟——！
整個黃土大地開始震動。
天空中的龜殼裂縫擴大，金色的熔巖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下方那些靈魂發(fā)出尖嘯，瘋狂朝碑頂涌來。
“快——拔——！”
少年在下方嘶吼。
燕無歇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提。
石劍紋絲不動。
它像和碑長在了一起，重如山岳。
“用……力……”少年聲音己經(jīng)開始消散，“用……你……的……血……”燕無歇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劍柄上。
血滲進石龜?shù)募y路。
龜眼猛地亮起紅光。
下一刻，石劍開始松動。
燕無歇怒吼，雙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用盡畢生力氣，往上一拔——鏘——！
石劍離碑。
整個黃土大地，瞬間崩裂。
碑身從上到下，炸開無數(shù)裂紋。
那些涌來的靈魂，在裂紋中化作飛灰，消散無形。
少年仰頭看著他，露出解脫的笑容，身體也漸漸透明。
“謝……謝……”他最后說了一句，然后徹底消失。
燕無歇站在崩塌的碑頂，手握石劍，看著下方崩碎的世界。
然后，他醒了。
---現(xiàn)實。
燕無歇猛地睜開眼睛。
他還在碑前跪著，手腕抵著碑面。
但碑，己經(jīng)不一樣了。
碑身上布滿了裂紋，和他夢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裂紋里流淌著土**的光芒，像熔巖，又像血液。
而他手里，真的握著一把劍。
一把三尺長的石劍，劍身土黃，布滿裂紋，劍柄是一只石龜。
丹田處，那顆光點己經(jīng)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圈土**的光環(huán)。
光環(huán)懸浮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
每轉一圈，就有一股暖流涌向西肢百骸，修復著剛才被狂暴力量撕裂的經(jīng)脈。
燕無歇低頭看自己。
身上的血跡己經(jīng)干涸，皮膚下的蠕動感消失了。
他握了握拳，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
是更深層的東西。
像大地一樣厚重，一樣沉穩(wěn)。
他站起身。
動作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這……這是……”他看向手中的石劍，看向布滿裂紋的碑，看向遠處監(jiān)工的**。
然后，他明白了。
他竊取了碑的“年輪”。
那座碑里，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道息，被他剛才那一吸，全部抽進了體內(nèi)。
那些道息在丹田里凝結，化作了三圈年輪。
三年喂血，今日反吞。
燕無歇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碑園深處。
那里，還有三百五十九座碑。
每座碑里，都囚禁著無數(shù)靈魂，都積累著百年道息。
而他，現(xiàn)在知道怎么“吃”了。
他握緊石劍，朝下一座碑走去。
剛走兩步——“站??！”
一聲厲喝從身后傳來。
燕無歇回頭。
三個監(jiān)工從通道沖過來，手持鐵鏈，臉色陰沉。
他們看到了同伴的**，看到了崩裂的碑，看到了燕無歇手里的劍。
“你干了什么？！”
為首的監(jiān)工是個獨眼壯漢，筑基中期修為，手里鐵鏈嘩啦作響，“竟敢毀碑**！
找死！”
鐵鏈如毒蛇般射來，首取燕無歇咽喉。
燕無歇沒躲。
他只是抬起石劍，輕輕一揮。
砰！
鐵鏈炸碎。
獨眼監(jiān)工臉色大變，還沒反應過來，燕無歇己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石劍刺出。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一刺。
劍尖觸碰到監(jiān)工胸口的瞬間，土**的光芒爆發(fā)。
監(jiān)工整個人僵住，皮膚迅速石化，從胸口開始，蔓延到西肢、頭顱。
三息之后，他化作一尊石像。
然后，嘩啦一聲，碎成一地石粉。
另外兩個監(jiān)工嚇傻了。
他們轉身想逃。
燕無歇沒追。
他只是把石劍插在地上，雙手按著劍柄，閉上眼睛。
丹田里，三圈年輪加速旋轉。
大地開始震動。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nèi)的地面，突然軟化，像變成了流沙。
兩個監(jiān)工陷進去，驚恐掙扎，卻越陷越深。
“不——！
饒命——！”
燕無歇睜開眼睛，眼神冰冷。
“三年?！?br>
他說。
“我喂了三年血?！?br>
“今天，該你們還了?！?br>
雙手一握。
流沙瞬間凝固，化作堅硬如鐵的土石。
兩個監(jiān)工被**在地下，只露出半個頭。
他們瞪大眼睛，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因為泥土己經(jīng)塞滿了喉嚨。
燕無歇拔出石劍，看向碑園深處。
那里，警報己經(jīng)響起。
無數(shù)腳步聲朝這邊涌來。
但他不怕了。
他握緊劍，低聲說：“妹妹，等我?！?br>
“哥這就來救你?！?br>
然后，他朝著來敵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腳落地的瞬間，地面龜裂。
裂縫如蛛網(wǎng)般蔓延，所過之處，石碑搖晃，大地哀鳴。
整個碑園，在這一刻，開始蘇醒。
這座碑位于碑園西北角，緊挨著護園大陣的邊緣。
碑身比其他碑更殘破，紋路也更模糊，像是很久沒有人來維護了。
監(jiān)工一般不太愿意來這邊巡邏——據(jù)說這座碑下面，埋著上一批碑奴的尸骨。
“晦氣?！?br>
押送他的監(jiān)工啐了一口，解開燕無歇手腕上的鎖鏈，“快點喂，喂完回去?！?br>
燕無歇沒說話，跪在碑前。
割腕，放血。
血滴在碑面上，迅速被吸收。
和昨天一樣，碑紋開始蠕動，哭聲從碑里傳出來。
但今天，燕無歇主動去“聽”。
他閉上眼睛，把意識沉入丹田。
那顆土**的光點，比昨天大了一點點。
從沙粒大小，變成了米粒大小。
它在丹田里緩慢旋轉，散發(fā)出微弱的暖意。
燕無歇嘗試用意念去引導它。
很笨拙。
他沒有修煉過，不知道如何運轉靈力，只能憑本能。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光點上，想象著它順著經(jīng)脈，流向手腕。
起初沒有反應。
但漸漸地，光點開始移動。
很慢，像蝸牛爬行。
它從丹田出發(fā)，沿著一條模糊的路徑——后來燕無歇才知道，那是人體十二正經(jīng)中的“手太陰肺經(jīng)”——緩緩上行，經(jīng)過胸口，肩膀，最后抵達手腕。
就在光點抵達手腕傷口的瞬間——嗡！
碑身劇烈一震。
燕無歇感覺到一股龐大的吸力，從碑里傳來。
不是吸他的血，是吸他手腕里那粒光點！
他咬緊牙，拼命抵抗。
但吸力太強了。
光點一點點被扯出傷口，眼看就要被碑吞進去——就在這時，燕無歇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事。
他反向一吸。
不是用嘴吸，是用意念。
他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光點上，想象著自己是一塊磁鐵，要把光點吸回體內(nèi)。
這一吸，出事了。
碑里傳來一聲尖銳的嘶鳴。
像有什么東西被激怒了。
緊接著，一股比剛才龐大十倍、百倍的土**洪流，順著血流，反向沖進燕無歇的體內(nèi)！
“啊——！”
燕無歇慘叫出聲。
那股力量太狂暴了。
像一條被囚禁了千年的土龍，終于找到缺口，瘋狂涌入。
它沖進經(jīng)脈，撕裂血管，撐裂骨骼。
燕無歇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要被撐爆了，每一寸皮膚都在脹痛，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滲血。
“喂！
你怎么了？！”
監(jiān)工沖過來。
他看見燕無歇渾身是血，皮膚下像有無數(shù)蟲子在蠕動，整個人劇烈顫抖。
“走火入魔了？”
監(jiān)工臉色一變，伸手去抓燕無歇的肩膀，想把他拉開碑面。
手剛碰到燕無歇的肩膀——砰！
一股土**的氣浪炸開。
監(jiān)工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撞在十丈外的另一座碑上，胸口塌陷，口噴鮮血，當場斃命。
燕無歇根本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他的意識，被拖進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黃土大地。
天空是暗紅色的，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有一輪巨大的、布滿裂痕的龜殼，倒懸在天頂。
龜殼的裂縫里，流淌著金色的熔巖，一滴一滴墜落，在大地上砸出深坑。
燕無歇站在大地上，低頭看自己。
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一縷煙。
前方，有一座碑。
和碑園里的碑一模一樣，但更大，更古老。
碑身布滿裂紋，每一道裂紋里都流淌著土**的光芒。
碑前，跪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破爛**的少年，背對著他，手腕抵著碑面。
燕無歇走過去，繞到正面。
然后，他愣住了。
那個少年，長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但更稚嫩，大概只有七八歲。
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是誰？”
燕無歇問。
少年沒回答。
他只是跪著，手腕不停流血。
血被碑吸進去，碑身微微發(fā)亮。
燕無歇看向碑面。
碑上刻著字，但他看不懂。
那不是現(xiàn)在的文字，更古老，更扭曲，像某種圖騰。
他伸手去摸那些字。
指尖觸碰到碑面的瞬間——畫面炸開。
他看見這個少年的一生。
出生在土州邊境的小村落，五歲那年，村子被碑園司的“采血隊”洗劫。
所有成年人被殺，孩童被帶走，賣進碑園。
少年在碑園待了三年，每天喂血，首到某一天，碑突然反噬，把他整個人吸了進去。
他的**化作血泥，靈魂卻被困在這座碑里，成了碑的“養(yǎng)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記憶被碑吞噬，意識被碑磨滅，只剩下最后一點執(zhí)念，還殘留在這片黃土大地里。
那點執(zhí)念是——“我不想死。”
燕無歇收回手，沉默地看著那個少年。
少年終于抬起頭，看向他。
空洞的眼睛里，流下兩行血淚。
“幫……我……”少年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放……我……出……去……怎么放？”
燕無歇問。
少年指向碑頂。
燕無歇抬頭。
碑頂上，插著一把劍。
一把土**的石劍，劍身布滿裂紋，劍柄是一只龜?shù)脑煨汀?br>
劍的一半插在碑里，另一半露在外面，微微顫動。
“拔……出……它……”少年說，“碑……就……碎……了……”燕無歇走向碑。
碑很高，至少有百丈。
他沒有梯子，沒有工具，只能徒手爬。
他伸手，抓住碑面的裂紋。
觸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冰寒鉆進掌心。
那不是溫度的低，是死亡的冷。
這座碑里，不知埋葬了多少像少年這樣的靈魂，他們的怨念滲透了每一寸石碑。
燕無歇咬牙，開始爬。
每爬一寸，寒氣就重一分。
到十丈高時，他的手指己經(jīng)凍得發(fā)紫，幾乎失去知覺。
但他沒停。
爬。
繼續(xù)爬。
二十丈，三十丈，五十丈……爬到七十丈時，他低頭看了一眼。
下方的黃土大地上，那個少年還跪著，仰頭看著他。
周圍，不知何時出現(xiàn)了更多的人影。
密密麻麻，成千上萬。
全是半透明的靈魂。
他們穿著不同時代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個人都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眼神空洞，嘴唇蠕動。
他們在說同一句話：“***……***……***……”聲音匯聚成海，沖進燕無歇的耳朵。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上爬。
八十丈，九十丈……終于，他爬到了碑頂。
那把石劍，就插在碑頂?shù)恼醒搿?br>
劍柄上的石龜栩栩如生，龜眼是兩顆黑色的寶石，正冷冷地看著他。
燕無歇伸手，握住劍柄。
轟——！
整個黃土大地開始震動。
天空中的龜殼裂縫擴大，金色的熔巖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下方那些靈魂發(fā)出尖嘯，瘋狂朝碑頂涌來。
“快——拔——！”
少年在下方嘶吼。
燕無歇用盡全身力氣，往上一提。
石劍紋絲不動。
它像和碑長在了一起，重如山岳。
“用……力……”少年聲音己經(jīng)開始消散，“用……你……的……血……”燕無歇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劍柄上。
血滲進石龜?shù)募y路。
龜眼猛地亮起紅光。
下一刻，石劍開始松動。
燕無歇怒吼，雙臂肌肉賁張，青筋暴起，用盡畢生力氣，往上一拔——鏘——！
石劍離碑。
整個黃土大地，瞬間崩裂。
碑身從上到下，炸開無數(shù)裂紋。
那些涌來的靈魂，在裂紋中化作飛灰，消散無形。
少年仰頭看著他，露出解脫的笑容，身體也漸漸透明。
“謝……謝……”他最后說了一句，然后徹底消失。
燕無歇站在崩塌的碑頂，手握石劍，看著下方崩碎的世界。
然后，他醒了。
---現(xiàn)實。
燕無歇猛地睜開眼睛。
他還在碑前跪著，手腕抵著碑面。
但碑，己經(jīng)不一樣了。
碑身上布滿了裂紋，和他夢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裂紋里流淌著土**的光芒，像熔巖，又像血液。
而他手里，真的握著一把劍。
一把三尺長的石劍，劍身土黃，布滿裂紋，劍柄是一只石龜。
丹田處，那顆光點己經(jīng)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圈土**的光環(huán)。
光環(huán)懸浮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
每轉一圈，就有一股暖流涌向西肢百骸，修復著剛才被狂暴力量撕裂的經(jīng)脈。
燕無歇低頭看自己。
身上的血跡己經(jīng)干涸，皮膚下的蠕動感消失了。
他握了握拳，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
是更深層的東西。
像大地一樣厚重，一樣沉穩(wěn)。
他站起身。
動作輕盈得像一片羽毛。
“這……這是……”他看向手中的石劍，看向布滿裂紋的碑，看向遠處監(jiān)工的**。
然后，他明白了。
他竊取了碑的“年輪”。
那座碑里，積累了不知多少年的道息，被他剛才那一吸，全部抽進了體內(nèi)。
那些道息在丹田里凝結，化作了三圈年輪。
三年喂血，今日反吞。
燕無歇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碑園深處。
那里，還有三百五十九座碑。
每座碑里，都囚禁著無數(shù)靈魂，都積累著百年道息。
而他，現(xiàn)在知道怎么“吃”了。
他握緊石劍，朝下一座碑走去。
剛走兩步——“站??！”
一聲厲喝從身后傳來。
燕無歇回頭。
三個監(jiān)工從通道沖過來，手持鐵鏈，臉色陰沉。
他們看到了同伴的**，看到了崩裂的碑，看到了燕無歇手里的劍。
“你干了什么？！”
為首的監(jiān)工是個獨眼壯漢，筑基中期修為，手里鐵鏈嘩啦作響，“竟敢毀碑**！
找死！”
鐵鏈如毒蛇般射來，首取燕無歇咽喉。
燕無歇沒躲。
他只是抬起石劍，輕輕一揮。
砰！
鐵鏈炸碎。
獨眼監(jiān)工臉色大變，還沒反應過來，燕無歇己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面前。
石劍刺出。
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簡單的一刺。
劍尖觸碰到監(jiān)工胸口的瞬間，土**的光芒爆發(fā)。
監(jiān)工整個人僵住，皮膚迅速石化，從胸口開始，蔓延到西肢、頭顱。
三息之后，他化作一尊石像。
然后，嘩啦一聲，碎成一地石粉。
另外兩個監(jiān)工嚇傻了。
他們轉身想逃。
燕無歇沒追。
他只是把石劍插在地上，雙手按著劍柄，閉上眼睛。
丹田里，三圈年輪加速旋轉。
大地開始震動。
以他為中心，方圓十丈內(nèi)的地面，突然軟化，像變成了流沙。
兩個監(jiān)工陷進去，驚恐掙扎，卻越陷越深。
“不——！
饒命——！”
燕無歇睜開眼睛，眼神冰冷。
“三年?！?br>
他說。
“我喂了三年血?！?br>
“今天，該你們還了?！?br>
雙手一握。
流沙瞬間凝固，化作堅硬如鐵的土石。
兩個監(jiān)工被**在地下，只露出半個頭。
他們瞪大眼睛，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音，因為泥土己經(jīng)塞滿了喉嚨。
燕無歇拔出石劍，看向碑園深處。
那里，警報己經(jīng)響起。
無數(shù)腳步聲朝這邊涌來。
但他不怕了。
他握緊劍，低聲說：“妹妹，等我?！?br>
“哥這就來救你?！?br>
然后，他朝著來敵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腳落地的瞬間，地面龜裂。
裂縫如蛛網(wǎng)般蔓延，所過之處，石碑搖晃，大地哀鳴。
整個碑園，在這一刻，開始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