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著云劍宗的山門。，仰望著那兩座高聳入云的石柱。石柱上刻著對聯(lián)，字跡如劍痕般凌厲：“劍氣沖霄照五蘊佛光入世破無明”橫批是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云劍宗?！吧虻烙眩绷枨褰^的聲音從身側(cè)傳來，“試煉辰時開始，我們先去登記名冊?！鄙驕Y點頭，跟著她走向廣場西側(cè)的一排木案。那里已經(jīng)排起了長隊，約莫兩三百人，男女老少皆有，服飾各異，種族混雜。沈淵粗略掃過，至少有六七種不同的心念煙顏色與形態(tài)?！缎淖R構(gòu)造論》中的收攝法門，將觀心眼的感知壓到最低只保留對惡意與危險的預(yù)警。饒是如此，那些試煉者混雜的情緒波動仍如潮水般沖擊著他的意識邊緣?！懊?，年齡，出身?！钡怯浱幍幕遗鄣茏宇^也不抬，筆尖在玉簡上虛點?！傲枨褰^，十九歲，天風(fēng)城凌家?！绷枨褰^平靜回答。，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復(fù)雜：“凌家……你確定要參加？趙家那邊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云劍宗收徒，何時要看趙家臉色了？”凌清絕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沈淵看見她心念煙中那縷暗紅傷痕微微一顫。，在玉簡上刻下印記，遞給她一塊木牌：“丙字十七號。下一個。”
沈淵上前：“沈淵，二十歲，散修?！?br>
“散修？”灰袍弟子打量著他粗糙的**，“修為？”

“……不知道?！鄙驕Y實話實說。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或許有修為，但他完全感受不到所謂的“氣?！被颉敖?jīng)脈”。

灰袍弟子皺眉，伸手按在沈淵手腕上。一股冰涼的氣流探入體內(nèi)，游走一圈后撤回。

“煉氣一層，根基虛浮?！钡茏訐u頭，隨手刻錄，“丁字九十三號?！?br>
木牌入手冰涼，上面刻著復(fù)雜的紋路。沈淵將它收入懷中時，感覺到木牌與身體接觸的瞬間，心念煙中那枚菩提玉簡的虛影微微發(fā)熱。

“煉氣一層……”凌清絕走回來，低聲說，“沈道友失憶前，恐怕經(jīng)歷了不少磨難?！?br>
沈淵苦笑。他連煉氣是什么概念都不清楚。

“凌姑娘，這修真境界，具體如何劃分？”

凌清絕有些意外，但還是耐心解釋：“最基礎(chǔ)是煉氣期，分九層，引天地靈氣入體，淬煉肉身。其后是筑基，筑就道基，壽元增至兩百載。再往后是金丹、元嬰、化神……云劍宗外門弟子，大多在煉氣中期?！?br>
“那凌姑娘現(xiàn)在是？”

“煉氣七層?！绷枨褰^頓了頓，“但我凌家劍訣需配合心法，家傳心法已失，所以實際戰(zhàn)力……未必強過煉氣五層?！?br>
沈淵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昨夜內(nèi)觀五蘊時，看到的體內(nèi)“元氣流動”那或許就是靈氣？但《心識構(gòu)造論》中，將這種能量稱為“心氣”，認(rèn)為一切外氣皆是心識所化。

兩人正說話間，廣場中央傳來三聲鐘鳴。

“所有試煉者，按甲乙丙丁字牌列隊！”一個洪亮的聲音響徹廣場。

人群開始移動。沈淵找到丁字隊尾站定，凌清絕則在丙字隊中段。四支隊伍，每隊約七八十人，在廣場上排成方陣。

前方高臺上，出現(xiàn)了三道身影。

左側(cè)是個枯瘦老僧，披著破舊袈裟，閉目垂首，手中捻著念珠。沈淵看向他時，心中一震老僧身上沒有心念煙。

不，不是沒有，而是所有心念都收斂到極致，如古井深潭，波瀾不驚。只在沈淵目光落下的剎那，老僧忽然睜眼，朝他所在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仿佛看穿了沈淵識海深處的玉簡虛影。

沈淵連忙低頭，心跳如鼓。

中間是個中年道人，背懸長劍，面容冷峻。他心念煙呈青金色，如劍鋒般凝練，偶爾逸散出的銳意，讓前排幾個試煉者臉色發(fā)白。

右側(cè)則是個宮裝美婦，手托玉瓶，笑意盈盈。但她心念煙卻是詭異的粉紫色，表面溫柔，深處藏著層層疊疊的算計與**。

“貧僧慧覺?！崩仙_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位是劍閣長老蕭斷岳，這位是凈心長老柳如煙。今日入門試煉，分三關(guān):問心梯、明鏡臺、論道試?！?br>
蕭斷岳接話，聲音如金鐵交擊:“第一關(guān)，登問心梯。梯共九百九十九階，每階增一分心壓。登過三百階者合格，五百階者優(yōu)，七百階者……可入內(nèi)門候選?！?br>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現(xiàn)在，開始?！?br>
話音落，廣場地面震動。

兩座石柱之間，憑空浮現(xiàn)出白玉階梯，一級級向上延伸，沒入云端。階梯兩側(cè)云霧繚繞，隱約可見其中閃動著符文光影。

“甲字隊，上梯！”

甲字隊的試煉者率先踏上階梯。前一百階，大多數(shù)人步履輕快。但從第一百零一階開始，開始有人腳步變慢，臉色發(fā)白。

沈淵凝神觀察。他看見那些試煉者踏上階梯時，心念煙會與階梯上的符文產(chǎn)生共鳴情緒越雜亂，共鳴越劇烈，仿佛有無數(shù)只手在撕扯他們的心神。

“原來如此……這階梯會放大心念波動?！鄙驕Y恍然，“心念越亂，承受的壓力越大?！?br>
他看向凌清絕。她已隨丙字隊開始登梯，前兩百階步履平穩(wěn)，銀白色的心念煙在階梯壓力下微微波動，但整體凝實。

輪到丁字隊時，沈淵深吸一口氣，踏上了第一級階梯。

瞬間，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涌來。

不是物理的重力，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識像有人在你腦中低語，勾起你最深層的恐懼、**、焦慮。沈淵的心念煙開始翻騰，前世的記憶碎片涌上心頭:

圖書館的孤寂，父母的期待，****的壓力，對未來迷茫的恐懼……

“安那般那念?！彼罘ㄩT，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一吸，一呼。

數(shù)息:一。

呼吸的節(jié)奏成為錨點，那些翻騰的心念漸漸平復(fù)。他繼續(xù)向上，十階，二十階，五十階……

登上第一百階時，壓力陡然倍增。

這一次，浮現(xiàn)的是穿越后的恐懼這個世界的陌生，生死危機的壓迫，對自身能力的茫然。更深處，還有那枚菩提玉簡帶來的隱憂:它到底是什么？為什么會選中自已？

沈淵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看見前面有幾個試煉者已經(jīng)跪倒在地，抱頭痛哭；有人瘋狂大笑，手舞足蹈；有人則眼神呆滯，喃喃自語。心念煙徹底失控，被階梯上的符文拉扯成扭曲的形狀。

“不能停?！鄙驕Y咬牙，將觀心眼的能力完全收攝，不再去“看”那些干擾。他只是呼吸，抬腳，邁步。

第二百階。

壓力如潮水般一**襲來。這一次，是關(guān)于未來的幻象:他看見自已在云劍宗碌碌無為，老死外門；看見凌清絕被趙家**，他無力相救；看見那三魔尊的身影，遮天蔽日……

幻象如此真實，幾乎讓他信以為真。

“五蘊皆空。”沈淵忽然想起昨夜領(lǐng)悟的那句話。

他不再抗拒那些幻象，而是“觀照”它們看它們?nèi)绾紊?，如何變化，如何消散。色、受、想、行、識，每個幻象都由五蘊暫時和合而成，沒有實體，沒有自性。

說來奇妙，當(dāng)他以“空性”去觀照時，幻象的力量反而減弱了。它們還在，但不再能擾動他的心念煙。

沈淵繼續(xù)向上。

第***十階。

第二百八十階。

第二百九十階。

他身邊已經(jīng)空無一人。丁字隊的大部分試煉者都停留在二百階左右，少數(shù)幾個強撐到***十階后也倒下了。其他隊伍的情況稍好，但能過三百階的，四隊加起來也不到三十人。

凌清絕在三百二十階處，銀白色的心念煙已顯黯淡，但她仍在堅持。

沈淵踏上第二百九十九階時，忽然感覺識海中的菩提玉簡微微一震。

一段新的**，流淌而出。

不是《心識構(gòu)造論》，而是《俱舍論》的另一部分——關(guān)于“心所相應(yīng)”的論述:

“諸心所法，與心相應(yīng)。有五十一，遍行五，別境五，善十一，煩惱六，隨煩惱二十，不定四……”

與此同時，他“看見”了階梯上的符文本質(zhì)。

那不是簡單的壓力陣法，而是由無數(shù)細(xì)微的“心念種子”編織而成的網(wǎng)。每一級階梯，都對應(yīng)著一種或幾種心所法的激發(fā)貪、嗔、癡、慢、疑，以及它們的隨煩惱。

“原來如此……”沈淵眼中閃過明悟，“這問心梯，是在測試試煉者對自已心念的掌控程度。若能觀照心所，知其生滅，自然不為其所縛。”

他不再單純依靠安那般那念的定力，而是開始主動“觀察”階梯激發(fā)的心所。

踏上第三百階時，一股強烈的“嫉妒”涌上心頭看見別人登得更高，看見別人天賦更好，那種想要將對方拉下來的惡意。

沈淵沒有壓抑這股嫉妒，而是看著它:嫉妒的生起，需要“我”與“他”的比較，需要“我有不足”的認(rèn)知，需要“我想要”的貪欲。當(dāng)這些條件具足，嫉妒自然顯現(xiàn)；當(dāng)條件變化，嫉妒自然消散。

“不過是因緣和合?！彼p聲說，一步踏過。

嫉妒如泡沫般破滅。

接下來的階梯，他開始系統(tǒng)性地“觀破”每一種被激發(fā)的心所:

第三百三十階，“傲慢”觀破“我慢”的虛妄。

第三百六十階，“疑悔”觀破對過去選擇的執(zhí)著。

第三百九十階，“昏沉”觀破精神疲憊背后的逃避。

每一步，他的心念煙都變得更加凝實、清澈。那淡金色的煙霧中心，菩提玉簡的虛影緩緩旋轉(zhuǎn)，每轉(zhuǎn)一圈，就有一縷金光融入煙霧。

高臺上，三位長老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淵身上。

“此子……”慧覺老僧眼中閃過訝異，“登梯如閑庭信步，心念不起波瀾?！?br>
蕭斷岳皺眉:“但他的修為分明只有煉氣一層，根基虛浮。如何能扛住三百階以上的心壓？”

柳如煙輕笑:“或許是天生道心澄澈？或是……身懷秘寶？”

她的話讓另外兩人神色微動。

而此時，沈淵已經(jīng)踏上了**百階。

壓力再次倍增。這一次，階梯激發(fā)的不再是單一的心所，而是復(fù)雜的“心所群”貪嗔癡慢疑交織，隨煩惱如藤蔓纏繞。

更可怕的是，階梯開始顯現(xiàn)“外相”。

在沈淵眼中，腳下的白玉階梯消失了，變成了一片血海。血海中伸出無數(shù)蒼白的手臂，要將他拖入深淵。耳邊響起凄厲的哭嚎，鼻端聞到腐尸的惡臭。

“眼、耳、鼻、舌、身、意，六識皆染?！鄙驕Y閉目，再睜眼時，眼中閃過金光，“但這一切，皆是識海所現(xiàn)?！?br>
他忽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動作盤膝坐下。

“他在干什么？”廣場上響起驚呼。

連凌清絕都回頭看來，眼中滿是擔(dān)憂。

沈淵不理會外界反應(yīng)。他在血?；镁持腥攵ǎ\轉(zhuǎn)《心識構(gòu)造論》中最精深的法門“四念處觀”:

觀身不凈，觀受是苦，觀心無常，觀法無我。

血海是身嗎？不凈。

哭嚎是受嗎？是苦。

恐懼是心嗎？無常。

這整個幻境是法嗎？無我。

四重觀照如四把慧劍，斬破層層幻象。血海褪色，手臂消散，哭嚎漸遠(yuǎn)。當(dāng)沈淵重新睜開眼時，他仍然坐在**百階的階梯上，但幻境已破。

心念煙中的淡金色，此刻多了一層琉璃般的光澤。

他起身，繼續(xù)向上。

**百五十階。

第五百階。

當(dāng)他踏上第五百零一階時，全場嘩然。

“五百階！已經(jīng)達(dá)到優(yōu)等標(biāo)準(zhǔn)了！”

“丁字隊那個煉氣一層的散修？怎么可能！”

“你看他的速度……完全沒有減慢！”

沈淵確實沒有減慢。相反，他對心念的觀照越來越熟練，到后來幾乎成了本能每一種心所生起的瞬間，他就能看穿其因緣，觀破其虛妄。

第六百階。

壓力已經(jīng)大到讓階梯本身都開始扭曲。空氣中彌漫著實質(zhì)般的精神威壓，連廣場上的旁觀者都感到心悸。

沈淵的心念煙，此刻已完全化作琉璃金色，中心那枚菩提玉簡的虛影，隱約顯現(xiàn)出更多細(xì)節(jié)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微小**，每一個字都在發(fā)光。

第六百五十階。

他超過了凌清絕。她停在六百二十階，已是極限，銀白色的心念煙幾乎要潰散。當(dāng)沈淵經(jīng)過她身邊時，她抬起頭，眼中沒有嫉妒，只有純粹的驚訝與……一絲欣慰。

沈淵朝她微微點頭，繼續(xù)向上。

第七百階。

高臺上，蕭斷岳已經(jīng)站了起來:“七百階……此子心性，堪稱妖孽。”

柳如煙眼中異彩連連:“若能收入我凈心一脈……”

慧覺老僧卻搖頭:“他修的，不是云劍宗的法?！?br>
第七百五十階。

沈淵開始感到吃力。不是心念失控，而是這具身體的極限煉氣一層的肉身，承載如此高強度的心識運轉(zhuǎn)，已經(jīng)開始崩裂。皮膚表面滲出細(xì)密的血珠，骨骼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但他沒有停。

因為識海中的菩提玉簡，正在發(fā)生某種蛻變。

那些流淌出的《俱舍論》**，開始與《心識構(gòu)造論》融合，形成一種全新的、更加精微的“心識觀照體系”。沈淵能感覺到，自已對“心”的理解，在以驚人的速度深化。

第八百階。

他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所有試煉者都停下來，仰頭看著那個在階梯上蹣跚前行的身影。連其他三隊的優(yōu)秀者那幾個登到六百多階的天才都面露震撼。

第八百五十階。

沈淵七竅開始滲血。但他眼中的金光越來越亮，心念煙中的琉璃光澤，開始向周圍的空間擴散，在他身周三尺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光暈所及之處，階梯上的心壓符文竟然開始……消融。

不是被抵抗，而是被“化解”就像冰雪遇見陽光。

“這……”慧覺老僧終于變色，“他在用自身心念，同化問心梯的陣法？”

第九百階。

沈淵的意識開始模糊。肉身瀕臨崩潰，但心識卻澄澈如鏡。在極致的痛苦中，他“看見”了更深層的東西

不只是自已的心念，還有這問心梯本身的“心”。

這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階梯，積累了無數(shù)試煉者的心念碎片:希望、絕望、堅持、放棄、喜悅、悲傷……這些碎片形成了階梯的“靈”，一種渾噩的、無自主意識的集體心念。

而現(xiàn)在，沈淵的心識光暈，正在與這個“靈”共鳴。

第九百五十階。

只剩四十九階。

但沈淵已經(jīng)走不動了。他單膝跪在階梯上，血從嘴角淌下，在白玉階上綻開刺目的紅。

“夠了?！笔挃嘣篮鋈婚_口，“此子已證明心性，不必強求登頂?！?br>
慧覺老僧卻抬手:“讓他自已選擇?！?br>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淵身上。

他跪在那里，喘息著，血和汗混在一起滴落。識海中，菩提玉簡的旋轉(zhuǎn)速度越來越快，表面的**如活過來一般流動。

最后一段**，浮現(xiàn)出來:

“心識無始，輾轉(zhuǎn)相續(xù)。由諸業(yè)習(xí)氣，二取習(xí)氣俱。前異熟既盡，復(fù)生余異熟……”

沈淵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心識如流，無始無終。這一世的掙扎，前世的迷茫，所有的恐懼與渴望，都只是這條長河中的浪花。而真正的“我”，不是浪花，而是整條河流。

他支撐著站起來，抬腳。

第九百五十一階。

第九百五十二階。

每一步，都在白玉階上留下血腳印。但他的眼神越來越平靜，心念煙越來越凝實到最后，那琉璃金色的煙霧，竟然開始向內(nèi)坍縮，化作一枚虛影的種子，沉入識海深處。

第九百九十八階。

只剩最后一階。

沈淵站在這里，抬頭望向階梯盡頭。那里沒有平臺，只有一片朦朧的云光。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后的力量，踏出最后一步

腳落在第九百九十九階的剎那，整個世界安靜了。

階梯、廣場、人群、長老……一切景象如潮水般褪去。

他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里。面前，懸浮著一面古鏡。

鏡中映出的，不是他此刻遍體鱗傷的模樣，而是一個穿著現(xiàn)代襯衫、戴著眼鏡的青年——那是前世的他，沈淵。

鏡中的“他”開口，聲音與他自已重疊:

“你是誰？”

沈淵看著鏡中的自已，沉默良久，然后說:

“我不是誰。”

鏡面泛起漣漪。

“那你在追求什么？”

“我不追求什么?！?br>
“那你為何登梯？”

“因為梯在那里?！?br>
對話如禪機。鏡中的影像開始變化:現(xiàn)代的他，異世的他，幼年的他，老去的他，無數(shù)個可能的他……

最后，所有影像歸一，化作一個盤膝而坐的剪影。剪影的心口位置，有一點金光。

沈淵抬起手，手指點在鏡面上，正對那點金光。

“照見五蘊皆空?！彼f。

鏡面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化作無數(shù)光點，涌入他的身體。每一粒光點，都是一段關(guān)于“心”的明悟。

當(dāng)沈淵重新睜開眼時，他站在問心梯的頂端那里其實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空曠的云臺。

但他能感覺到，自已不一樣了。

心念煙徹底內(nèi)斂，不再外顯。識海中，那枚菩提玉簡的虛影，已經(jīng)凝實了十分之一。更重要的是，他對“心識”的理解，提升到了全新的層次。

他轉(zhuǎn)身，向下望去。

九百九十九級階梯，在他眼中呈現(xiàn)出完全不同的景象:那不再是簡單的壓力陣法，而是一條由無數(shù)心念編織而成的“道途”。每一個試煉者在這條道途上的掙扎、感悟、突破，都成為階梯的一部分，成為后來者的資糧。

“原來如此……”沈淵喃喃，“這不是測試，而是傳承?！?br>
他拾級而下。

腳步輕快，如履平地。那些曾讓他瀕臨崩潰的心壓，此刻如微風(fēng)拂面。當(dāng)他走到七百階時，看見凌清絕還坐在那里調(diào)息。

她抬頭看他，眼中滿是震撼。

沈淵伸出手。

凌清絕怔了怔，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

兩人并肩向下走去。所過之處，階梯兩側(cè)云霧自動分開，仿佛在迎接。

當(dāng)他們重新踏回廣場地面時，全場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沈淵，眼神復(fù)雜:敬畏、嫉妒、好奇、恐懼……

高臺上，慧覺老僧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廣場:

“丁字九十三號，沈淵。登頂問心梯，千年以來第三人。”

“第一關(guān)，甲等上上?！?br>
短暫的死寂后，廣場轟然炸開。

千年第三人！

甲等上上！

煉氣一層的散修！

各種議論、驚呼、質(zhì)疑聲混成一片。沈淵卻仿佛沒聽見，只是對凌清絕點點頭，然后走向丁字隊的集合區(qū)。

他需要休息——肉身的創(chuàng)傷需要處理，更重要的是，剛才登梯過程中的那些領(lǐng)悟，需要時間消化。

但顯然，有人不打算給他這個時間。

“沈道友?！币粋€聲音從側(cè)面?zhèn)鱽怼?br>
沈淵轉(zhuǎn)頭，看見一個錦衣青年走來。正是昨日在西三坊遇見的趙天豪。他身邊跟著幾個氣息深沉的中年人，心念煙中都帶著冰冷的敵意。

“趙公子，”沈淵平靜地說，“有何指教？”

趙天豪冷笑:“沒想到你竟能登頂問心梯。但心性好，不代表實力強。試煉還有兩關(guān)，希望你能……走到底?！?br>
這話已經(jīng)是**裸的威脅。

沈淵看著他心念煙中翻騰的嫉妒與殺意，忽然笑了。

“趙公子，”他說，“你昨晚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夢見你挪用**的事被發(fā)現(xiàn)？夢見你父親把你趕出家門？”

趙天豪臉色驟變。

“你、你胡說什么！”

“我還夢見，”沈淵上前一步，壓低聲音，“你修煉的那門邪功，最近開始反噬了吧？每夜子時，丹田如刀絞，對嗎？”

趙天豪連連后退，眼中露出驚恐:“你……你怎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鄙驕Y說完，不再理他，徑直走向休息區(qū)。

趙天豪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他身邊的幾個護衛(wèi)面面相覷，其中一人低聲道:“公子，此子詭異，不宜正面沖突……”

“閉嘴！”趙天豪低吼，但眼神中的恐懼，已經(jīng)出賣了他的內(nèi)心。

廣場另一端，高臺上的三位長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此子不僅心性過人，似乎還精通某種……窺心之術(shù)?！绷鐭熑粲兴肌?br>
蕭斷岳冷哼:“旁門左道。”

慧覺老僧卻搖頭:“非是窺心。他是‘照見’照見心念表象，非讀具體念頭。這是佛門高深觀法，老衲也只在古籍中見過記載?！?br>
“佛門觀法？”蕭斷岳皺眉，“他一個散修，從何處習(xí)得？”

“或許，”慧覺老僧望向沈淵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深邃的光，“是機緣，也是劫數(shù)?！?br>
休息時間只有一個時辰。

沈淵在廣場角落盤膝調(diào)息。他嘗試運轉(zhuǎn)《心識構(gòu)造論》中的“心氣轉(zhuǎn)化法”，將心念的澄澈轉(zhuǎn)化為滋養(yǎng)肉身的能量。

效果出奇的好。

那些在登梯過程中積累的暗傷，在心氣流轉(zhuǎn)下迅速愈合。更重要的是，他感覺到體內(nèi)原本虛無的“氣?！蔽恢茫_始有暖流匯聚那是天地靈氣被心念引動，自發(fā)入體。

“原來修真練氣，本質(zhì)也是心念與天地的共鳴。”沈淵明悟，“只是普通修士需要功法引導(dǎo)，而《心識構(gòu)造論》直接從根本上入手心念澄澈，天地自應(yīng)?！?br>
一個時辰后，他睜開眼睛，傷勢已好了七成。雖仍是煉氣一層，但根基扎實了許多，氣息也渾厚了不少。

鐘聲再次響起。

“所有通過第一關(guān)者，前往明鏡臺！”執(zhí)事弟子高喊。

通過第一關(guān)的，只有六十三**部分止步三百階以下。這六十三人隨著指引，穿過廣場，來到后山一處幽谷。

谷中有一方石臺，臺上立著一面三丈高的古鏡。鏡面光滑如水面，映照著天空流云。

“第二關(guān)，明鏡臺?！笔挃嘣赖穆曇魪溺R中傳出，他本人則懸浮在鏡面上方，“此鏡能映照心念，顯化執(zhí)念。入鏡中，破執(zhí)而出，即過關(guān)?！?br>
“執(zhí)念越深，鏡中幻境越難破。沉淪其中者，輕則心神受損，重則……道心崩潰。”

眾試煉者臉色凝重。

“現(xiàn)在，按第一關(guān)成績順序入鏡。沈淵，你先來?！?br>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淵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走向明鏡。

鏡面如水波蕩漾，他的身影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下一刻，沈淵發(fā)現(xiàn)自已站在一條熟悉的街道上。

車水馬龍，高樓林立。

這里是……他前世的城市。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