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點15分。，穿著一身深藍色套裝，躺在禮堂前的**石臺階上。她的姿勢規(guī)整得令人不安：雙腿并攏，雙手交疊置于胸前，像是某種莊嚴(yán)的儀式。?！坝质歉詈?。”陳正陽蹲在**旁，手電筒的光束在傷口處停留。，但臺階還是濕的。水珠從禮堂的飛檐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單調(diào)的聲響——嗒，嗒，嗒。?！八劳鰰r間大約在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狈ㄡt(yī)老周檢查著尸僵程度，“這次沒有藥物殘留，她是清醒狀態(tài)下被殺的?！?br>陳正陽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師范學(xué)院的禮堂是五十年代的蘇式建筑，門廊處有四根羅馬柱，柱子之間掛著慶?！叭藡D女節(jié)”的紅色**，已經(jīng)被雨淋得褪了色。

“現(xiàn)場有什么特別？”

技術(shù)員小吳正在拍照：“臺階上很干凈，沒有打斗痕跡。死者皮鞋的鞋底有少量泥土，但和禮堂周邊的泥土成分一致。還有這個——”他指著死者右手邊的地面。

**石地面上，有一個淺淺的圓形水漬印跡。直徑大約四十厘米，邊緣整齊，像是有人放了一個圓形的容器，然后又拿走了。

“量一下這個圓圈的精確位置。”陳正陽說。

測量結(jié)果很快出來：圓形水漬的中心點，與禮堂大門中軸線精確垂直，距離大門三米整。

“強迫癥?！崩贤踵洁?，“上次是圓形清掃區(qū)域，這次是精確測量過的位置。這***有毛病?！?br>
陳正陽沒說話。他抬頭看向禮堂大門上方——那里掛著一個老式圓形掛鐘，時針停在十二點十七分。

“鐘停了？”

“早就停了?！睂W(xué)校的保衛(wèi)科長說，“這個鐘壞了好幾年，學(xué)校經(jīng)費緊張，一直沒修?！?br>
“十二點十七分...”陳正陽重復(fù)著這個時間，“死者最后出現(xiàn)是什么時候？”

“昨晚九點半，蘇老師離開音樂系辦公樓，說要去禮堂檢查明天活動的音響設(shè)備。”保衛(wèi)科長擦著額頭上的汗，“門衛(wèi)十一點鎖大門時，還特意去禮堂看了一眼，里面燈關(guān)著，以為她已經(jīng)走了?！?br>
“燈關(guān)著？”

“嗯，禮堂里一片漆黑。”

陳正陽看向禮堂大門。玻璃門內(nèi)側(cè)掛著厚重的深紅色絨布窗簾，從外面確實看不到里面的燈光。

“鑰匙呢？誰能進出禮堂？”

“除了后勤處，只有幾個系有備用鑰匙。音樂系有一把，就在蘇老師那里。”

陳正陽戴上手套，推開禮堂大門。

黑暗撲面而來，夾雜著灰塵和舊木料的氣味。他的手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向觀眾席——空無一人。

光束掃過舞臺。

停住。

舞臺中央，孤零零地放著一把椅子。

和紡織廠那把幾乎一模一樣的老式木椅。

陳正陽走上舞臺。椅子面向觀眾席擺放，座位上有坐過的痕跡。他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向椅腿——底部沾著少量**的泥土。

“兇手坐在這里。”他輕聲說，“看著大門方向。”

想象那個畫面：兇手坐在這把椅子上，在黑暗中，看著大門。等待蘇文靜推門進來，打開燈，走上舞臺檢查音響。

然后他從暗處走出。

陳正陽的目光落在舞臺地板上。靠近椅子腿的地方，有一個細小的反光點。

他小心地撿起來——一片極小的銀色金屬屑，邊緣鋒利。

“這是什么？”老王湊過來。

“不確定。像是...某種工具的碎屑?！?br>
“兇器？”

“可能。”陳正陽把金屬屑放進證物袋，“讓技術(shù)科分析成分?！?br>
走出禮堂時，天已經(jīng)蒙蒙亮。師范學(xué)院開始蘇醒，遠處傳來學(xué)生的晨讀聲。但在禮堂前的這片區(qū)域，時間仿佛還停留在午夜，停留在那個雨聲漸止、鐘擺停擺的時刻。

“隊長，有個發(fā)現(xiàn)。”小吳匆匆跑來，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在禮堂后面的灌木叢里找到的。”

袋子里是一團濕透的紅色尼龍線，纏成一個小球。

和紡織廠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一模一樣。

上午10點，專案組會議室

兩起案件的照片并排貼在黑板上。

“相似點：都是年輕女性，都是割喉，現(xiàn)場都有椅子，都出現(xiàn)了紅色尼龍線。”趙大勇用紅筆圈出關(guān)鍵信息，“不同點：第二起沒有下藥，現(xiàn)場位置更公開，時間更精確?！?br>
“還有這個?！崩现馨岩环輬蟾嫱七^來，“金屬屑的分析結(jié)果——高強度不銹鋼，常用于**專業(yè)剪刀或手術(shù)器械。表面有細微的磨損紋路，符合長期使用特征?！?br>
“又是剪刀?！崩贤觞c了支煙，“這孫子就離不開剪刀了是吧？”

陳正陽盯著那些照片：“他在進化。或者說，他在...完善?！?br>
“什么意思？”

“第一次，他選擇廢棄工廠，相對隱蔽。他下藥，控制了整個過程。第二次，他選擇學(xué)校禮堂，雖然晚上沒人，但畢竟是公共場所。他沒有下藥，說明他對自已控制現(xiàn)場的能力更有信心了?！?br>
趙大勇皺眉：“連環(huán)殺手的典型特征——自信度隨著作案次數(shù)增加。”

“不止。”陳正陽走到黑板前，指著兩個現(xiàn)場圖，“你們看位置。紡織廠在城西工業(yè)區(qū)，師范學(xué)院在城東文教區(qū)。兩點之間直線距離八公里，**整個江州市區(qū)。”

“他在擴大活動范圍?！?br>
“也可能...”陳正陽停頓了一下，“這兩個地點對他有特殊意義。”

會議室的門被敲響。女警小何探進頭：“隊長，蘇文靜的家屬來了。還有，有個學(xué)生說有重要情況?！?br>
接待室

蘇文靜的母親哭得幾乎昏厥，父親則鐵青著臉，一言不發(fā)。陳正陽倒了兩杯水，等他們的情緒稍微平復(fù)。

“蘇老師最近有沒有和人結(jié)怨？或者有沒有什么異常？”他盡量讓聲音溫和。

“文靜性格很好，從來不和人吵架?！蹦赣H抽泣著，“她剛評上講師，事業(yè)才起步...是誰這么狠心...”

“她最近在忙什么？”

“在準(zhǔn)備一場音樂會，下個月在市文化宮演出。她為此準(zhǔn)備了很久...”母親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上周她說，有個奇怪的人來找她?！?br>
陳正陽坐直身體：“什么人？”

“她說是個中年男人，自稱是音樂愛好者，想請她指導(dǎo)。但文靜覺得他怪怪的，說話的時候眼睛總盯著她的手?！?br>
“手？”

“嗯。文靜是鋼琴老師，手對她很重要。她說那個男人夸她的手‘修長漂亮，適合彈琴’，還問能不能拍張照片?！蹦赣H的聲音發(fā)抖，“文靜拒絕了，那人也沒糾纏，很快就走了?！?br>
“她描述過那人的長相嗎？”

“四十多歲，個子中等，穿灰色夾克，說話聲音很低。對了——文靜說，他右手虎口處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像舊傷?！?br>
疤痕。

陳正陽腦子里閃過裁縫的手——常年握剪刀的人，虎口處往往有繭，但不一定有疤痕。

除非受過傷。

“那個學(xué)生呢？”他問小何。

“在外面。叫周小蔓，是蘇老師的學(xué)生?！?br>
周小蔓十九歲，音樂系大二學(xué)生，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她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握著一本樂譜。

“昨晚九點左右，我在琴房練琴?！彼穆曇艉茌p，“琴房在音樂系二樓，窗戶對著禮堂的方向。大概九點四十，我看到蘇老師往禮堂走?！?br>
“她一個人？”

“嗯。但...”周小蔓咬了咬嘴唇，“我好像看到有個人跟在她后面，保持一段距離?！?br>
陳正陽屏住呼吸：“什么樣的人？”

“太遠了，看不清。只知道是個男的，穿深色衣服，戴**。他走得很慢，但一直跟著蘇老師的方向?！?br>
“后來呢？”

“我練完琴是十點半，離開時又看了一眼禮堂?！敝苄÷穆曇糸_始顫抖，“禮堂的燈是關(guān)著的，但我好像...好像看到側(cè)門有個人影晃了一下。”

“側(cè)門？就是發(fā)現(xiàn)**的那個門？”

“嗯。那個人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離開了。因為下雨，我看不清細節(jié)，只隱約覺得他手里提著什么東西，方形的，像個工具箱?！?br>
工具箱。裁縫的工具箱？

“你能記得那人離開的方向嗎？”

周小蔓閉上眼睛，努力回憶：“他往學(xué)校后門方向走了。那邊有條小路，通往老城區(qū)?！?br>
老城區(qū)。平安里胡同就在老城區(qū)。

陳正陽記下這些信息：“謝謝你，小周。這些線索很重要。另外...”他頓了頓，“你這幾天盡量不要單獨行動，注意安全?！?br>
周小蔓點點頭，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警官，蘇老師是個很好的人。她總是說，音樂能縫合人心的裂縫...請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br>
縫合裂縫。

陳正陽想起現(xiàn)場那把椅子，那個圓形的水漬，那把可能存在的剪刀。

有人在制造裂縫，而不是縫合。

下午2點，平安里胡同

**國正在給一位老顧客量尺寸。老**要做一件壽衣，選了深紫色的綢緞料子。

“張師傅，麻煩做得寬松些。”老**說，“我娘走的時候，衣服就做得太緊，穿的時候費了好大勁?！?br>
“放心，我知道?！?*國的手指靈活地滑動皮尺，“腰身這里放兩寸，袖口也放寬些。人走了，也得穿得舒坦。”

“還是你懂。”老**嘆氣，“現(xiàn)在年輕人都不愿意做這個了，嫌晦氣。”

量完尺寸，送走顧客，**國回到工作臺前。他從抽屜里拿出那把老剪刀，用油布仔細擦拭。

虎口處的疤痕隱隱作痛。

那是十四歲那年留下的。父親死后第三天，他回到空無一人的家，看見那把剪刀還插在母親胸口。他顫抖著手去拔，刀刃割破了他的虎口，鮮血滴在母親蒼白的臉上。

后來傷口感染，高燒三天。醒來后，疤痕就永遠留在了那里。

像一枚烙印。

門上的風(fēng)鈴響了。**國迅速把剪刀收進抽屜，抬頭露出職業(yè)性的微笑：“歡迎——”

笑容僵在臉上。

門口站著的是三天前來過的那個年輕**，陳正陽。這次他穿著便衣，但眼神里的銳利藏不住。

“張師傅，又打擾了?！标愓栕哌M來，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店內(nèi)，“生意不錯？”

“老顧客照顧。”**國保持著平靜，“陳警官有事？”

“還是上次的案子。”陳正陽在店里慢慢走動，目光掃過墻上的布料、工作臺上的工具，“有個新情況想問問——您右手虎口的傷疤，是怎么來的？”

問題直截了當(dāng)，像一把刀切進要害。

**國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小時候不小心，被剪刀劃的。做我們這行，難免?！?br>
“哪一年的事？”

“太久遠了，記不清。”**國笑了笑，“怎么，這傷疤和案子有關(guān)？”

“也許無關(guān)，只是例行詢問?！标愓柾Ｏ履_步，看向工作臺上一卷紅色尼龍線，“張師傅，您用這種線嗎？”

“用。這種線結(jié)實，適合做厚衣服的明線?！?br>
“最近有沒有賣給過什么人？或者，有沒有見過誰身上帶著這種線？”

**國搖頭：“每天來往的顧客太多，記不住。”

陳正陽點點頭，沒有繼續(xù)追問。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您在哪兒？”

同樣的問題，不同的時間。

**國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表情不變：“在店里。最近接了個大單子，給一家酒店做員工制服，工期緊，天天熬夜?！?br>
“有人能證明嗎？”

“我妻子能證明。她昨晚來給我送夜宵，十點半來的，十二點走的?！?*國頓了頓，“陳警官，您是在懷疑我嗎？”

“所有符合特征的人都要問?！标愓柕谋砬楹芷届o，“包括您。畢竟，您父親那件事...您懂我的意思。”

空氣凝固了幾秒。

**國慢慢站起來：“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這些年，我遵紀(jì)守法，靠手藝吃飯，街坊鄰居都清楚。”

“我明白。”陳正陽打開門，“謝謝配合。如果您想起什么線索，隨時聯(lián)系我?！?br>
門關(guān)上。風(fēng)鈴輕輕晃動。

**國站在原地，直到腳步聲遠去。他走到柜臺后，從抽屜深處拿出一本舊相冊。翻開，第一頁就是全家?！赣H、母親、八歲的自已。

照片上的母親笑得很溫柔，她的手搭在**國肩上，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她也會彈一點鋼琴。家里有架老式腳踏風(fēng)琴，小時候，母親常抱著他坐在琴凳上，教他認五線譜。

“音樂能讓心里安靜?！蹦赣H說。

但那個下午，沒有任何音樂。只有剪刀的聲音。

嗤啦。嗤啦。嗤啦。

**國合上相冊。他的目光落在今天的《江州晚報》上——頭版右下角，第二起命案的簡短報道。

他拿起鉛筆，在報紙邊緣空白處寫下：

1998年3月16日。雨停了，鐘停了。

她也停了。

只有我在走。

1998年3月19日，晚9點

專案組燈火通明。陳正陽站在白板前，上面貼滿了線索、時間線、地圖標(biāo)記。

兩起案件，間隔三天。地點一西一東。受害者年齡相仿，職業(yè)不同。

“我們在全市范圍內(nèi)排查了所有裁縫、**、醫(yī)生，以及有購買鎮(zhèn)定類藥物記錄的人?！壁w大勇揉了揉發(fā)紅的眼睛，“符合條件的有兩百多人，但沒有一個能同時關(guān)聯(lián)兩起案件?！?br>
“監(jiān)控呢？”老王問。

“紡織廠周邊沒有監(jiān)控。師范學(xué)院后門有一個交通攝像頭，但案發(fā)時段正好故障?！?br>
“故障？”陳正陽抬頭，“這么巧？”

“已經(jīng)讓技術(shù)科去查了，看是不是人為破壞?！毙『握f，“另外，關(guān)于那把椅子——我們查了全市舊貨市場，這種老式木椅是八十年代機關(guān)單位常見的辦公椅，現(xiàn)在存世量還很大，很難追蹤來源?！?br>
死胡同。

陳正陽盯著地圖上的兩個點。紡織廠、師范學(xué)院。如果兇手在刻意選擇有象征意義的地點，那么下一個地點會是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江州市地圖中心——工人文化宮。

一個公共場所，有舞臺，有座位，晚上有活動。

“小何，查一下文化宮最近的活動安排。”

幾分鐘后，小何報出一串信息：“明天晚上七點半，市工會舉辦‘慶三八’文藝匯演，有歌舞、小品、樂器演奏...”

“樂器演奏？”

“嗯。江州師范音樂系的師生有節(jié)目，紀(jì)念蘇文靜老師?！?br>
陳正陽感到一陣寒意：“節(jié)目單有嗎？”

小何翻看記錄：“有。鋼琴獨奏，演奏者...周小蔓。”

那個目擊者學(xué)生。

“聯(lián)系文化宮，取消那個節(jié)目?！标愓栕テ鹜馓祝安?，我們?nèi)ガF(xiàn)場。老王，你帶幾個人去文化宮布控。小何，聯(lián)系周小蔓，讓她暫時不要離開學(xué)校?！?br>
“你覺得兇手會去文化宮？”

“如果他在完成某種‘作品’，那么紀(jì)念受害者的音樂會，對他來說可能有特殊意義。”陳正陽已經(jīng)走到門口，“他可能在觀察，也可能...在尋找下一個。”

晚10點20分，江州師范學(xué)院

周小蔓的宿舍在三樓。陳正陽敲開門時，她正在練琴——一臺便攜式電子琴，放在書桌上。

“陳警官？”她有些驚訝。

“你明天不能去文化宮演出。”陳正陽直截了當(dāng)，“有危險?！?br>
周小蔓的臉色更白了：“因為...我看到了那個人？”

“可能。兇手知道你目擊了一些情況，雖然看不清臉，但他可能會覺得你是個威脅?！标愓柇h(huán)視宿舍，“你這幾天最好和同學(xué)一起行動，晚上不要單獨外出。”

“可是明天的演出...”周小蔓咬了咬嘴唇，“我想為蘇老師做點什么?！?br>
“活著，就是對她最好的紀(jì)念。”陳正陽的聲音難得柔和，“聽話，取消演出。”

周小蔓點點頭。陳正陽正準(zhǔn)備離開，她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警官，我昨晚...又想起一些細節(jié)。”

他轉(zhuǎn)過身。

“那個人影手里提的東西?！敝苄÷]上眼睛，努力回憶，“不是工具箱。是...更長、更扁的東西。像畫筒，或者...裝卷起來的圖紙的那種圓筒?！?br>
圖紙筒。裁縫用的裁剪圖紙？

“還有，他走路的樣子有點怪。右腿好像不太靈活，微微拖著?！?br>
跛行？還是舊傷？

陳正陽記下這些細節(jié)：“謝謝。這些很有用?！?br>
離開女生宿舍樓，陳正陽在校園里慢慢走著。春夜的空氣帶著寒意，路燈把樹影拉得很長。

他的手機響了，是技術(shù)科的小吳。

“陳隊，師范學(xué)院那個交通攝像頭的故障原因查清楚了——是人為剪斷了線路。手法很專業(yè)，切口整齊，用的是專用工具?！?br>
“能判斷是什么工具嗎？”

“鉗子，或者...”小吳頓了頓，“很鋒利的剪刀?！?br>
又是剪刀。

陳正陽掛斷電話，站在路燈下。遠處，音樂系的琴房還亮著幾盞燈，隱約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琴聲。

他的目光落在琴房窗戶上。

那里站著一個人影。

隔著玻璃，看不清臉，只能看出是個男人的輪廓，一動不動地站著，似乎在看向女生宿舍的方向。

陳正陽立刻朝琴房跑去。

樓梯間回蕩著他急促的腳步聲。二樓、三樓——琴房在四樓。他推開樓梯間的門，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盡頭那間琴房的門虛掩著。

他拔出**，慢慢靠近。

推開門。

琴房空蕩蕩的。鋼琴蓋打開著，琴鍵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窗戶大開著，夜風(fēng)吹動窗簾。

陳正陽走到窗邊——正對著女生宿舍樓的方向。

窗臺上，放著一小團紅色的東西。

他戴上手套，撿起來。

又是一團紅色尼龍線，但這次，線團中心纏著一枚金屬紐扣。普通的白色襯衫紐扣，但邊緣有一處細微的破損。

線團還是濕的，帶著雨水的味道。

那個人剛離開不久。

陳正陽沖到走廊另一頭的窗戶，向下望去——校園小路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

但路邊的一棵樹下，地上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他跑下樓，來到那棵樹下。

一把裁縫剪。

三十公分長，銀色刀刃，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剪刀被仔細地放在一塊白布上，布的四角壓著小石子。

而在剪刀旁邊，放著第三樣?xùn)|西：

一個老式懷表，表蓋打開，指針停在十二點十七分。

和禮堂那個掛鐘停擺的時間一模一樣。

陳正陽蹲下身，沒有碰任何東西。他用手電筒照向懷表內(nèi)部——表盤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

時間縫補一切，也拆解一切。

懷表背面，刻著兩個字母：Z.J.G。

**國名字的拼音縮寫。

陳正陽站起身，對著對講機說：“全體注意，立刻前往平安里胡同7號，裁縫鋪****。嫌疑人可能準(zhǔn)備逃跑?！?br>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剪刀。

刀刃上映出他扭曲的臉，也映出頭頂?shù)脑铝痢绷艘唤?，像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剪去了一塊。

同一時間，平安里胡同

**國沒有逃跑。

他坐在裁縫鋪的二樓窗前，看著胡同口陸續(xù)停下的**。紅藍警燈閃爍，照亮了濕漉漉的青石板路。

他沒有開燈。黑暗中，他慢慢整理著工作臺上的東西：剪刀、尺子、劃粉、線卷，一一放回原處，像完成最后一次工作。

樓下傳來敲門聲，然后是破門而入的聲音。

腳步聲急促地上樓。

門被推開，幾支手電筒的光束照進來，刺破黑暗。

陳正陽站在門口，**指著屋內(nèi)：“**國，不許動?！?br>
**國緩緩轉(zhuǎn)過身，舉起雙手。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懷表是你的？”陳正陽問。

“是?！?*國的聲音很輕，“我父親的遺物?！?br>
“為什么留在現(xiàn)場？”

“因為時間到了?！?*國說，“該停下了?！?br>
陳正陽慢慢靠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你涉嫌殺害李秀蘭、蘇文靜，現(xiàn)在依法逮捕你。你有權(quán)保持沉默...”

**合攏的瞬間，**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陳正陽感到一陣莫名的不安。

“陳警官?！?*國看著窗外越來越多的警燈，“你覺得抓到我了，案子就破了嗎？”

“什么意思？”

“有些線頭，你還沒找到?！?*國被押著下樓，經(jīng)過工作臺時，他的目光落在抽屜上，“最深的傷口，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br>
**駛離胡同。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沒人注意到，裁縫鋪二樓那扇敞開的窗戶里，窗簾被夜風(fēng)吹動，一下，又一下。

像鐘擺。

像呼吸。

像等待。

凌晨2點，審訊室

**國坐在鐵椅上，雙**在桌面。他低著頭，看著手腕上的金屬光澤。

“說說吧?！标愓栕趯γ?，“為什么要殺她們？”

長時間的沉默。

然后**國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奇異的光：“我沒有殺她們?！?br>
“證據(jù)確鑿。紅色尼龍線、懷表、剪刀——都是你的東西。”

“是我的。”**國承認，“但放在現(xiàn)場的，不是我。”

陳正陽皺眉：“你想說是別人栽贓？”

“不。”**國笑了，那笑容讓陳正陽背脊發(fā)涼，“是我放的。但我沒有**?！?br>
“什么意思？”

“她們死的時候，我不在現(xiàn)場?！?*國慢慢說，“我只是...在她們死后，去了一趟現(xiàn)場。放下那些東西?！?br>
“為什么？”

“為了讓你找到我?！?*國身體前傾，**鏈子嘩啦作響，“陳警官，你追錯方向了。真正的兇手，還在外面?！?br>
審訊室陷入死寂。

陳正陽盯著他，試圖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到謊言的痕跡。但沒有。**國的眼神清澈得可怕，像深不見底的湖水。

“你說你不是兇手，那誰是？”

**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查過我父親那件案子，對嗎？”

“對。”

“當(dāng)年的檔案，你看全了嗎？”

陳正陽一愣。他確實調(diào)閱了檔案，但因為是二十多年前的舊案，有些材料可能不全。

“我父親不是**?！?*國一字一句地說，“他是被滅口的?！?br>
“被誰？”

“那個真正殺了母親的人。”**國的聲音低了下去，“那天下午，家里來了一個人。一個裁縫，父親的朋友。他們吵了起來，為了錢，也為了...”

他停頓了很久。

“為了母親。”

陳正陽感到案情正在滑向一個完全陌生的方向：“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右手虎口也有一道疤，比我的深。父親叫他‘老刀’。”**國閉上眼睛，“那天下午，‘老刀’殺了母親，威脅父親不能說出去。父親為了保護我，答應(yīng)頂罪，假裝**?！?br>
“可檔案里...”

“檔案是‘老刀’處理過的。他在**系統(tǒng)有人?！?*國睜開眼睛，眼里全是血絲，“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兩起命案，是我放出的餌?！?br>
“你想引他出來？”

“對。他知道我在找他，所以開始**，模仿當(dāng)年的手法，然后嫁禍給我。”**國苦笑，“他成功了。你們抓到我了?！?br>
陳正陽大腦飛速運轉(zhuǎn)。如果**國說的是真的，那么一切都錯了。兇手另有其人，而且可能還在繼續(xù)作案。

“你有什么證據(jù)？”

“證據(jù)在我家地板下面?！?*國說，“有一本筆記本，記錄了我這些年查到的線索。還有...母親的一縷頭發(fā)，上面有兇手的血?！?br>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小何探進頭，臉色蒼白：

“陳隊，文化宮出事了?！?br>
凌晨3點，工人文化宮

警戒線已經(jīng)拉起。舞臺上，第三把椅子孤零零地立在聚光燈下。

椅子上沒有人。

但椅面上，放著一把裁縫剪。

剪刀下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工整的鋼筆字：

游戲繼續(xù)。

下一個，是穿紅衣服的女孩。

陳正陽盯著那張紙條，又看向空蕩蕩的椅子。

舞臺下方，第一排觀眾席上，有一個位置被標(biāo)記出來——座位上放著一小團紅色的東西。

走近看，是一件紅色的女式毛衣。

和李秀蘭死時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而在毛衣上，別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周小蔓，穿著那件紅毛衣，站在師范學(xué)院的禮堂前，對著鏡頭微笑。

照片背面，寫著一個時間：

1998年3月21日，晚8點。

兩天后。

陳正陽感到一股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爬上來。

他對著對講機說：“小何，立刻派一組人去學(xué)校，保護周小蔓。再派一組人，去平安里胡同****，找地板下面的筆記本?！?br>
然后他拿起手機，撥通趙大勇的電話：

“隊長，我們可能抓錯人了。真正的兇手，還在外面?！?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趙大勇的聲音傳來，沉重而疲憊：

“剛剛接到醫(yī)院電話。**國在押送途中突發(fā)心臟病，搶救無效，死了?！?br>
時間凝固了。

陳正陽的手緩緩垂下，手機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舞臺上，那把空椅子在聚光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像一個沉默的問號。

而幕布后面，黑暗深處，仿佛有一個人在輕輕哼著歌。

調(diào)子很老，是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

“時間像一把剪刀，剪碎了多少夢...”

歌聲很輕，很快被夜風(fēng)吹散。

但剪刀還在那里。

在燈光下。

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