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桌上攤著一卷明黃絹帛，在燭光下刺眼得很。“雪兒?！彼曇羯硢?，“為父……對不住你?！保抗鈷哌^那卷絹帛。其實(shí)不用看她也知道內(nèi)容——東離國與西楚國和親，需遴選五位朝中三品以上官員的適齡女兒，送往西楚。，她剛滿二十，恰好符合所有條件?！案赣H何出此言？”她輕聲問，在父親面前跪下，“女兒能回到父親母親身邊，已是天大的福分。若能為國分憂，是女兒的榮幸?！保劢巧踔练浩鹆饲〉胶锰幍臏I光。。十五年，他找了女兒十五年，好不容易失而復(fù)得，卻要親手將她送去和親？
西楚是什么地方？蠻荒之地，氣候惡劣，國君年逾五十，性情暴戾。送去和親的女子，有幾個能活過三年？

“不行?！绷稚袝鋈徽酒鹕?，眼中露出決絕之色，“為父這就進(jìn)宮，向皇上陳情！你剛回家，身體*弱，不宜遠(yuǎn)行——”

“父親。”林沐雪拉住他的衣袖，仰起臉，燈光在她眼中碎成溫柔的星點(diǎn)，“皇命難違。若父親抗旨，輕則罷官，重則……女兒不愿見父親因我獲罪?！?br>
她太知道如何打動這位心懷愧疚的父親了。

果然，林尚書跌坐回椅子上，老淚縱橫。

林沐雪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算計(jì)。

和親？她當(dāng)然不會去。

但這是個機(jī)會——一個合理離開京城、在半路“失蹤”的機(jī)會。屆時她可金蟬脫殼，以**圣女的身份回歸赤焰教，而林府千金則會在世人眼中“病逝”于和親途中。

完美。

三日后·赤焰教秘密據(jù)點(diǎn)

京郊一處不起眼的綢緞莊后院，地下別有洞天。

林沐雪褪去裙釵，換上一身玄色勁裝，長發(fā)高束，以銀色面具遮面。此刻的她，不再是林府溫婉的小姐，而是赤焰教說一不二的圣女。

“封印松動的具**置在哪里？”她問，聲音冷冽。

上官玄攤開一張羊皮地圖，指向禁地西北角：“這里。南宮絕去看過，是外力破壞的痕跡，不是自然松動?！?br>
“教主舊部干的？”

“八成是?！蹦蠈m絕站在陰影中，“他們想救出教主，需要里應(yīng)外合。破壞封印是最直接的方法?！?br>
林沐雪指尖輕點(diǎn)地圖：“加派三隊(duì)人手，日夜輪守。凡是靠近禁地三里內(nèi)的可疑人物，格殺勿論?！?br>
“已經(jīng)安排了?！鄙瞎傩雌鸫浇?，“殺了七批，**都埋在后山喂狼了。”

“不夠。”林沐雪抬眼，“我要你主動出擊，找到他們在京城的巢穴。和親在即，我不能讓這些老鼠壞了我的計(jì)劃?！?br>
南宮絕皺眉：“你要借和親之機(jī)脫身？”

“是最佳時機(jī)?！绷帚逖┱旅婢撸冻鲆浑p寒潭般的眼，“林沐雪這個身份，本就是暫時之用。如今父親已認(rèn)我，母親疼我，弟弟依賴我——足夠了。該消失了。”

“那你父母那邊——”

“我會安排好?！彼驍嗄蠈m絕的話，“一場意外，一場重病，一個合理的死因。林府會傷心一陣子，然后繼續(xù)他們的生活?！?br>
她說得平靜，仿佛在談?wù)撎鞖狻?br>
上官玄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沐雪，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有沒有心?！?br>
“心？”林沐雪重新戴上面具，“早在十五年前的地牢里，就被狗吃了。”

話音落下，密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和親隊(duì)伍何時出發(fā)？”南宮絕換了個話題。

“七日后。”林沐雪道，“名單已定，五位官員之女。護(hù)衛(wèi)隊(duì)長是禁軍副統(tǒng)領(lǐng)趙莽，勇武有余，智謀不足，不足為慮?！?br>
“需要我們在途中接應(yīng)嗎？”

“不用。”林沐雪站起身，玄衣勾勒出纖細(xì)卻挺拔的身形，“你們專心處理教中事務(wù)。尤其是教主舊部——我懷疑他們不只是想救教主那么簡單?！?br>
她走到密室墻邊，按下機(jī)關(guān)。墻面翻轉(zhuǎn)，露出一幅巨大的東離國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biāo)注著各種符號。

“最近三個月，赤焰教在各地的產(chǎn)業(yè)遭到不明勢力打壓。錢莊**，鏢局遇劫，酒樓被投毒……”林沐雪的手指從京城一路劃向江南，“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但時間點(diǎn)太巧了?！?br>
上官玄眼神一凜：“有人在對我們?nèi)骈_戰(zhàn)？”

“而且不是江湖手段?！蹦蠈m絕沉聲道，“錢莊**是官府出面，鏢局遇劫的匪徒訓(xùn)練有素，酒樓投毒用的是軍中毒藥……這是官方勢力的手筆。”

三人對視一眼。

“影閣?！绷帚逖┚従?fù)鲁鰞蓚€字。

東離皇帝夜?fàn)a冥一手建立的情報(bào)組織，三年前橫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整合江湖勢力，順者昌，逆者亡。

“他想收編赤焰教？”上官玄冷笑，“胃口不小?！?br>
“或許不只是收編?！绷帚逖┒⒅貓D上京城的位置，“這位年輕的皇帝陛下，野心恐怕比我們想象的更大。”

密室燭火跳動，在她面具上映出詭*的光影。

“但那是后話?！彼D(zhuǎn)身，“當(dāng)前要務(wù)，一是加固封印，二是清理教主舊部，三是我順利脫身。至于影閣……等我‘死’了再說。”

離開據(jù)點(diǎn)時，已是子夜。

林沐雪換回素白裙裝，在青黛的接應(yīng)下悄悄回到林府。**入院，落地?zé)o聲，連熟睡的老貓都沒驚醒。

卻在經(jīng)過后院池塘?xí)r，頓住了腳步。

月光下，一個少年坐在池邊石凳上，抱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

她的弟弟，林沐風(fēng)。十六歲，單純善良，這三個月來天天跟在她身后“阿姐阿姐”地叫。

“沐風(fēng)？”林沐雪走近。

少年慌忙擦臉，轉(zhuǎn)過頭時眼睛紅腫：“阿姐……你、你怎么還沒睡？”

“睡不著，出來走走?！彼诘艿苌磉呑?，“你呢？哭什么？”

林沐風(fēng)低下頭，聲音哽咽：“我聽說……你要去和親了。去西楚，那么遠(yuǎn)……阿姐才剛回家……”

林沐雪沉默片刻，抬手揉了揉他的頭：“傻孩子，這是皇命，沒辦法的事。”

“可是——”林沐風(fēng)忽然抓住她的袖子，“阿姐，你逃吧！我?guī)湍?！我有私房錢，有馬，我知道小路——”

“沐風(fēng)。”她輕聲打斷他，眼神復(fù)雜，“逃了，父親母親怎么辦？林家上下幾十口人怎么辦？”

少年愣住了，眼淚又涌出來：“那……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去求皇上，讓我做護(hù)衛(wèi)，我保護(hù)你——”

“別說傻話?！绷帚逖┨嫠寥パ蹨I，動作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你在家好好讀書，好好孝順父母。阿姐……會照顧好自已的。”

她說得輕巧，心中卻泛起一絲異樣。

這個單純的弟弟，是真心待她好。不因她是失蹤十五年突然回來的姐姐，不因她可能帶來的麻煩，只是單純地把她當(dāng)親人。

可惜。

可惜她注定要辜負(fù)這份真心。

“回去睡吧。”她站起身，“天涼，別凍著了。”

林沐風(fēng)點(diǎn)點(diǎn)頭，走了幾步又回頭：“阿姐，你一定要回來。我等你。”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清澈堅(jiān)定。

林沐雪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

夜風(fēng)吹過，池塘泛起漣漪，攪碎了水中明月。

她緩緩抬手，看著自已白皙修長的手指——這雙手握過刀，沾過血，殺過人，也接過弟弟偷偷塞給她的糖。

“對不起，沐風(fēng)。”她輕聲說，聲音散在風(fēng)里，“阿姐……回不來了?！?br>
轉(zhuǎn)身時，眼角似乎有什么一閃而過。

但她很快挺直脊背，恢復(fù)了一貫的冷漠。

心軟是毒藥。她十五年前就明白了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