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時留意到那位道士裝扮的老者，試探問道：“這位道長……莫非是孫思邈孫真人？正是貧道?！?，隨即追問，“小郎君如何稱呼？在下林健康。原是林小郎君！”，“敢問師承哪家圣手？”，殿中悄然靜下。
他心底暗嘆：一句虛言果真需千百句來圓。

“健康昨夜歇得可好？”

長孫皇后適時開口，將話頭輕輕帶過。

“勞娘娘掛心，睡得很沉?！?br>
林健康應(yīng)聲，繼而略顯局促地低聲道，“只是……健康年歲漸長，至今孑然一身，不知能否……”

李世民睨他一眼：“有話直說，何必吞吞吐吐？”

長孫皇后掩唇輕笑：“男婚女嫁本是常理。

健康立此大功，陛下合該厚賞才是?！?br>
李世民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林健康身上：“朕膝下未嫁的公主寥寥。

這般——便將高陽許配于你吧?！?br>
話音入耳，林健康腦中轟然一響，仿佛驚雷炸裂，整個人僵在原地。

“瞧瞧，這小子歡喜得都說不出話了！”

李世民見狀大笑。

（歡喜？我寧可終生不娶也不要那頂流傳千古的碧冠！不如將她指給房遺愛——）

（或者索性成全她與辯機和尚！這段孽緣早晚要生根發(fā)芽。）

林健康暗自咒罵不已。

千古第一綠帽王？許配給房遺愛？還有那個辯機和尚？

李世民捕捉到那些紛亂的心聲，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這些念頭簡直荒唐透頂。

但他隨即身軀一震，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悸。

將高陽許配給房遺愛，此前的確曾在他心中盤桓過這個念頭。

可自從林健康現(xiàn)身，他便已悄然擱置了這份打算。

難道此人當真能窺見未來之事？！

思及此處，李世民望向林健康的眼神驟然灼熱起來，連氣息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不妙！這李二該不會是瞧上我這張臉了吧？）

（真沒想到他竟有這等癖好，往后可得躲遠些?。┝纸】迪氲竭@里，脊背陡然竄起一陣寒意。

他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悄然藏到了孫思邈的身后。

李世民一時無言：“……”

“陛下，您這般模樣，倒把健康嚇著了?！?br>
長孫皇后輕嗔著睨了李世民一眼。

“陛下，草民出身寒微，實在配不上高陽公主！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林健康神色肅然地躬身道。

李世民緩緩搖頭：“天子之言，豈能兒戲？”

林健康頓時按捺不?。骸翱v是死，我也絕不迎娶高陽！”

“兒臣高陽，拜見父皇、母后！”

他話音未落，便見寢殿門廊處一抹緋紅身影翩然而入。

那身著火紅宮裝的少女步履輕盈，向帝后二人盈盈施禮。

這便是高陽？！

林健康凝視著眼前的紅衣少女，眼底閃過驚愕。

少女面容明媚嬌艷，**已顯飽滿輪廓，腰肢纖細如柳，雙腿修長筆直。

杏眸含波，桃腮生暈，唇如櫻桃般鮮潤欲滴。

這般容貌身段，若置于后世，足以令無數(shù)所謂明星佳人黯然失色。

高陽見長孫皇后氣色紅潤，眸中綻出喜色：“母后，聽聞有位神醫(yī)治好了您的舊疾，此話當真？”

長孫皇后含笑頷首。

高陽欣喜追問：“不知那位神醫(yī)現(xiàn)在何處？兒臣定要當面拜謝！”

長孫皇后指尖輕抬，指向林健康：“遠在天邊，近在眼前?！?br>
高陽轉(zhuǎn)眸望去，不由得怔住——治好了母后的神醫(yī)，竟是這位看似只比自已年長兩三歲的少年？

不過相貌倒是清俊非凡……

李世民朗聲笑道：“高陽，父皇已為你二人定下婚約。

如何，對這駙馬可還滿意？”

林健康當即出聲：“陛下，草民絕不同意！”

“砰！”

李世民一掌擊在案上，怒喝道：“****！你若抗旨，朕便取你項上人頭！”

“陛下隨意。

總之，我不同意。”

林健康索性破罐破摔。

此人竟敢看不上本公主？他憑的是什么？

高陽柳眉驟揚，眸中騰起怒意，正要發(fā)作卻被長孫皇后輕輕按住手腕：“高陽，莫要急躁?！?br>
皇后轉(zhuǎn)而望向林健康，溫聲問道：“健康，高陽你也見著了，究竟還有何處令你不滿？”

林健康別過臉去，心底暗涌波瀾。

皇后那句“娶妻當賢”

的勸言猶在耳畔，林健康心底卻已翻起截然不同的念頭——那般嬌縱的帝女，若真迎入家門，只怕日后不得安寧。

這念頭自然不敢宣之于口，他只得面露難色，向著長孫皇后躬身道：“娘娘厚愛，臣實在惶恐。

婚姻大事，還望娘娘容臣再作思量?！?br>
話音未落，一旁的高陽公主早已氣得雙頰緋紅。

她何曾受過這般不明不白的回絕？當下便揚起臉，聲音里透著怒氣：“你當本公主稀罕不成？不過是個會些醫(yī)術(shù)的草民，也配在此挑三揀四！”

說罷轉(zhuǎn)身挽住李世民的臂膀，語調(diào)瞬間轉(zhuǎn)為嬌嗔：“父皇，兒臣不愿嫁他。

這婚事，就此作罷吧?！?br>
林健康垂首不語，心中卻是一松。

（這般結(jié)局再好不過。

那樁史書里寫著的故事，合該由旁人去演，何必扯上我。）

李世民將女兒的手輕輕推開，面色肅然，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朕金口已開，豈有收回之理？”

他轉(zhuǎn)向侍立在側(cè)的王德，吩咐道：“傳旨中書省，林健康救治皇后有功，晉長安縣伯，賜婚高陽公主。

命太史局速擇吉日，盡早完婚?！?br>
“臣遵旨。”

王德領(lǐng)命退下。

“父皇！”

高陽還想爭辯，卻被李世民一聲低斥止住。

她眼圈微紅，求助似的望向長孫皇后。

長孫氏輕嘆一聲，握了女兒的手溫言勸道：“高陽，健康品性淳厚，本事亦是不凡。

母后不會看錯人。”

此時林健康卻忽然抬頭，語氣堅決：“陛下，臣恕難從命。

此生絕不敢尚高陽公主。

陛下若執(zhí)意下旨，臣……唯有抗旨?！?br>
李世民恍若未聞，只朝殿外揚聲道：“來人，送林健康至高陽公主府安置?！?br>
高陽聞言愕然：“父皇！這于禮不合！婚期未定，他豈能入住兒臣府邸？”

“早晚之事，不必拘泥?！?br>
李世民擺手，目光轉(zhuǎn)向林健康，唇角掠過一絲淡薄的冷笑，“長安縣伯府尚未動工，你莫非想露宿街頭？”

林健康梗著脖子：“臣可暫居客舍。”

“客舍？”

李世民輕笑，“你連戶籍文書都無，哪家客舍敢收留？”

（若你非九五之尊……）林健康咬牙將后半句咽回肚里。

最后仍是長孫皇后打了圓場。

她溫聲勸了幾句，林健康知此刻勢單力薄，終究默然揖手，隨著滿面不情愿的高陽步出宮門。

暮色漸沉，長安街巷華燈初上。

他望著前方公主府高懸的燈籠，心中暗想：且暫忍一時。

待落了戶籍，謀得立身之資，定要早日離開這是非之地。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細碎的聲響，車廂里林健康與高陽對面坐著，兩雙眼睛直直瞪著彼此，誰也不肯先移開視線。

片刻后兩人同時別過臉去，齊齊發(fā)出一聲冷哼。

馬車約莫行了半柱香工夫便緩緩?fù)Ｗ　?br>
簾外已是高陽公主府邸。

林健康撩開車帷躍下地，仰頭望去，但見朱漆門樓高聳，碧色琉璃瓦映著日光流彩，雕梁畫棟處處顯著精巧。

他不由得輕輕吸了口氣——這般規(guī)制，足見這位公主在皇帝心中分量不輕。

“瞧這沒見識的模樣?！?br>
高陽斜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誚，旋即轉(zhuǎn)身拎起裙裾，邁開步子徑自往府門內(nèi)走去。

林健康也不言語，只默不作聲跟在她身后。

公主領(lǐng)著個陌生少年進府，這般景象自然引得庭院中灑掃侍立的婢仆紛紛側(cè)目。

一個穿著水綠衫子的丫鬟急步迎上前，目光在林健康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輕聲向高陽問道：“殿下，這位是……”

高陽頭也不回，嗓音里透著不耐：“山里鉆出來的野小子罷了?！?br>
她腳步未停，只朝后擺了擺手，“畫屏，帶他去東院柴房安置?！?br>
名喚畫屏的侍女聞言一怔：“柴房？可廚房那邊雜役已經(jīng)額滿……”

“誰說要他進廚房了？”

高陽終于轉(zhuǎn)過身來，細眉微微揚起，“就讓他睡柴房?！?br>
她眼波掠過林健康，忽又輕輕一笑，“不過你說得也對。

既然要在公主府住下，總不能白吃白住——往后廚房燒火的活計便歸你了?！?br>
睡柴房？燒火？

林健康眼皮一跳，心頭那股火氣噌地竄了起來。

他抬手便指向院落深處檐角最精美的那間廂房：“柴房就不必了。

我要住那間。”

畫屏頓時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那是公主的寢閣……”

“讓她搬出來便是。”

林健康說得理所當然。

高陽猛地擰過身子，柳葉似的眉毛幾乎豎了起來：“放肆！你憑甚么敢打本公主寢閣的主意？”

林健康昂起下頜，聲調(diào)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氣：“就憑我救了皇后娘**性命?！?br>
“你……”

高陽一時語塞。

畫屏卻倏然睜大了眼睛，清秀的面龐上寫滿驚詫：“您就是揭下皇榜的那位神醫(yī)？”

“正是。”

年輕神醫(yī)？畫屏掩住了唇。

她印象里能擔(dān)得起“神醫(yī)”

二字的，該是孫思邈那般須發(fā)皆白、仙風(fēng)道骨的老者才對，怎會是眼前這個眉眼清朗的少年？

高陽已疾步走到寢閣門前，張開雙臂攔在雕花門扇前：“想進這扇門，除非從本公主身上踏過去！”

林健康只輕嗤一聲，上前握住她手腕往旁側(cè)一帶：“讓開罷。”

門扉應(yīng)手而開。

一股幽淡香氣撲面而來，屋內(nèi)陳設(shè)華美卻不失雅致，窗明幾凈，錦繡堆疊。

林健康環(huán)顧四周，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像樣。

高陽氣得雙頰緋紅，拎著裙擺沖進屋內(nèi)，伸手指向他，聲音因惱怒微微發(fā)顫：“你竟敢強闖公主寢閣！信不信我立刻稟明父皇，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林健康卻已安然在床榻邊坐下，順手將一件落在枕邊的淺粉肚兜拂到地上，抬眼淡淡道：“殿下請便?！?br>
看著心愛的貼身衣物被那人踩在腳下，高陽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涌上了臉頰。

她咬著嘴唇快步上前，一把將那抹鮮艷的綢緞?chuàng)尰?，胡亂塞進袖中。

指尖還在微微發(fā)抖，她盯著眼前的人，聲音里壓著顫：“林健康，你給我記著！”

說罷便轉(zhuǎn)身沖出門去，馬車轆轆駛離公主府，直奔宮城。

畫屏憂心忡忡地望向仍閑坐著的青年：“林公子，您還是……暫時避一避吧?！?br>
林健康卻只隨意擺了擺手，嘴角甚至噙著一點笑：“不必。

陛下已為我和你家公主指了婚?！?br>
他此刻倒盼著高陽鬧進宮里去——若能借此讓那樁御賜的婚事作罷，才是正中下懷。

畫屏驀地睜大了眼：“陛下……賜婚？”

“正是，”

林健康話音方落，府門外已傳來內(nèi)侍特有的尖細通傳：“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