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呼吸的空氣里。
六年。
03
工廠的規(guī)矩很簡單：計件。
縫一件襯衫領(lǐng)子七毛錢。
一天能縫兩百個。
兩百乘以零點七，一百四。
一個月三十天，不休息。
但實際到手的沒有四千二。
扣掉伙食費三百，住宿費兩百，管理費一百。
加上偶爾扣的質(zhì)量罰款，到手三千出頭。
我每個月留五百塊生活，剩下全寄回去。
第一個月寄了兩千五。
媽在電話里說：“志遠要上輔導(dǎo)班了，一學(xué)期一千二?！?br>第三個月寄了兩千八。
爸來電話：“家里房頂漏了，得修一修?！?br>第七個月寄了三千。
媽說：“志遠期末考了第一名，老師說要買套好一點的輔導(dǎo)資料?！?br>我沒有問過那套資料多少錢。
問了也沒用。
反正最后都是從我的工資里出。
車間里的空氣很悶。
?？诘南奶欤F皮頂下面四十多度。
三臺工業(yè)風(fēng)扇吹出來的全是熱風(fēng)。
**的味道在高溫里更濃。
我問過組長：“能不能開窗通風(fēng)？”
組長瞪了我一眼。
“開什么窗？灰進來了布料全毀?！?br>我閉嘴了。
劉姐教我用濕毛巾捂著鼻子干活。
“習(xí)慣就好了?！?br>我確實習(xí)慣了。
習(xí)慣了每天凌晨兩點收工。
習(xí)慣了手指上永遠有沒長好的針眼。
習(xí)慣了右手從偶爾發(fā)麻變成經(jīng)常發(fā)麻。
第二年，工廠體檢的通知貼在食堂墻上。
我去問組長什么時候體檢。
組長頭都沒抬。
“那是正式工的。你們臨時工不算?！?br>“可我都干了一年多了?！?br>“你合同上寫的臨時，就是臨時?！?br>我后來才知道，我根本就沒有合同。
小姨替我簽的那份“用工協(xié)議”，連工廠的公章都沒有。
那年弟弟上初三了。
月考成績出來，他給我打電話。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打給我。
“姐，我想買個MP3練聽力。”
“多少錢？”
“兩百多。”
我去鎮(zhèn)上給他匯了三百。
多出來的一百塊是我一個月的零花錢。
弟弟收到錢，回了一條短信：收到了。
三個字。
我把短信讀了兩遍。
然后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車間的**味好像永遠洗不掉。
連枕頭上都是。
04
第三年，右手開始不只是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