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從擋風(fēng)玻璃前面橫過去。
天黑了。車燈照出去，雪在光里變成無數(shù)根白色的線，從天上垂下來。她沒有抬頭。一直在繡。同一個字，拆了繡，繡了拆。白布上全是**，密密麻麻。
天又亮了。雪停了。日光從擋風(fēng)玻璃照進(jìn)來，照在她膝蓋上。白布被光照透，**像篩子。她把布舉起來，對著日光看。
“八爺你看。繡了這么多遍，布還是白的。**是透光的，字也是透光的。這個歸字，我繡了三年，繡到最后，繡成一個透光的字。”
她把布放下來，鋪平。繼續(xù)繡。
第三天黃昏。車翻過一道山梁。
她抬起頭。
前面是襄陽。
城是灰的。城墻被煙熏黑了，被血漬透了，被石炮砸出一個個豁口。城頭的旗還在飄。旗被戰(zhàn)火熏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還在飄。
城門外是**大營。營帳鋪出去，鋪到天邊。篝火的煙升起來，一道一道，把天割成一條一條。
我把車停在山上，沒下去。
她看著城，看了很久。沒有哭。眼睛里那種灰色，被天光映著，變成一種很淡的藍(lán)。像樟子松上面的天。像南方冬天的河水。
“我爹在城里?！?br>“嗯?！?br>“我娘也在?！?br>“嗯?！?br>“他們守了很多年了。我從城里出來的時候，我娘站在城門口送我。她沒有哭。她說，襄兒，你往北走，走到走不動為止。走到走不動了，再回來。我說，什么時候算走不動。她說，你會知道的?！?br>她把膝蓋上的白布拿起來，疊好。疊得很慢。四個角對齊，撫平，再對折。疊成小小一塊，托在掌心里。
“我走到了。大興安嶺。塔爾氣。紅花爾基。那場雪。那棵老松。”
她把手伸出車窗外。風(fēng)從指縫間穿過去。
“走不動了。”
她把那塊白布放在儀表臺上。白布疊得整整齊齊。上面那個“歸”字，繡了三年，拆了三年，最后一個拐彎還是沒有繡完。針插在上面。線還連著。
“八爺。這個字，我不帶進(jìn)城了?！?br>“為什么?！?br>“城里人等的不是我。是我爹。是我娘。是楊過。他們等的人，都不歸。我?guī)б粋€歸字進(jìn)城，太重了。城已經(jīng)夠重了?！?br>她把針從布上***。線從針眼里脫出去，那個沒繡完的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