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老天，你坑我------------------------------------------，霉味與血腥味纏在一起，像是某種腐爛的布料貼在鼻腔內(nèi)壁，嗆得人胸口發(fā)悶。，偶爾有細小的水流沿著石縫蜿蜒而下，滴落聲在幽閉的空間里被放大，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唔～”沈璃是被疼醒的。，渾身發(fā)冷，像被人扔進了冰窖。又冷又疼。意識漸漸回籠，腦子卻一片空白——，喉嚨涌上鐵銹般的腥甜。肋骨、腰腹、大腿，無一不痛，仿佛被人拆解又隨意拼湊，關(guān)節(jié)處滿是錯位的鈍痛。手腕上粗糙的麻繩勒進皮肉，又麻又*，一摸，是干涸的血痂。，趴在陰冷的地牢里，腦子里還在回放最后一幕：凌晨三點的寫字樓，甲方第十七版意見，她趴在工位上想瞇五分鐘。。再睜眼，就到這破地方了。，一股記憶沖了進來——懸崖峭壁上的訓(xùn)練，暗室里反復(fù)灌輸?shù)闹艺\，刀尖舔血的每一次任務(wù)，還有那個刻進骨血的名字：北燕。?！扒妗?。，擅長易容、潛行、一擊**。三個月前奉命潛入大雍帝都，蟄伏，等待，目標只有一個——當朝首輔裴渡，殺無赦。，失手被擒。，沒撐住，死了。，身體里的靈魂就換成了自己這個倒霉蛋。：死老天，你坑我呢？別人穿越不是公主就是首輔夫人，錦衣玉食、美男在側(cè)。我呢？一睜眼就是地牢，渾身鞭傷，滿嘴血腥，還是個隨時會被滅口的死士？這劇本是給錯了吧！
沈璃閉了閉眼，心臟跳得太快，震得胸口的鞭傷又滲出血來。
她必須冷靜，現(xiàn)在要想想要怎么活下去。
沈璃快速翻找原主的記憶碎片，三件事清晰浮現(xiàn)：
第一，北燕死士失手被擒，無論招不招，七日內(nèi)必被滅口。
第二，裴渡審了她三天，一個字沒撬出來，耐心已經(jīng)見底。
第三，地牢出口只有一道鐵門，門外至少十二名暗衛(wèi)。而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沈璃在心中一陣嘆氣。前有狼，后有虎，連跑都跑不動——這開局，比甲方第十七版方案還讓人絕望。
她聽見遠處傳來腳步。不是普通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而是那種刻意放輕、卻每一步都精準落在同一節(jié)律上的步調(diào)——從容，壓迫，像貓科動物逼近獵物。
鐵門被推開。
先涌入的不是人，而是燭火帶起的氣流擾動，吹得墻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沈璃瞇起眼，逆光中看見一道修長的身影跨過門檻。
玄色官服，暗紋云錦，腰束墨玉帶鉤，從頭到腳一絲不茍。哪怕是在地牢這種污濁之地，他身上的衣物也沒有沾染半點灰塵，像是剛走出朝堂，而不是深夜提審囚犯。
記憶告訴她，這是裴渡。
當朝首輔，二十五歲入閣，三十五歲權(quán)傾朝野。皇帝年幼，太后垂簾，****唯他馬首是瞻。
情報說他狠戾寡言，殺伐果斷，有嚴重潔癖，旁人靠近三尺之內(nèi)便皺眉。還有陳年頭痛舊疾，每逢陰雨便發(fā)作，發(fā)作時性情暴戾，曾活活杖殺一個不小心打翻藥碗的內(nèi)侍。
更有傳聞，他**從不問緣由，只看心情。
此刻，這個人正站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沈璃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燭火明明滅滅，映出一張過分年輕的臉。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線條凌厲。
但最讓人心底發(fā)寒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極深，像是化不開的墨，看人的時候沒有表情，沒有溫度，像在看一件待處理的物什。
他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著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的液體微微晃蕩，映出跳躍的火光。
沈璃心臟狂跳。
完了，這個人看起來好危險。
絕不能暴露穿越者身份。絕不能暴露北燕細作身份。一旦露餡，死無全尸——原主記憶里那些被俘同伴的下場，每一個都慘得她頭皮發(fā)麻。
她在心中飛速過了一遍原主的人設(shè)：北燕死士“千面”，沉默寡言，從不多說一個字，對痛苦的忍耐力遠超常人。被俘三天，各種刑訊下來，原主都沒開過口。
這是她的護身符——只要她保持沉默，裴渡就無法判斷她是否已經(jīng)屈服。
沉默是死士最后的鎧甲。
但沉默也是雙刃劍。如果她始終不開口，裴渡遲早會失去耐心，直接處死她。
她需要一個破局的口子，一個讓她“不得不開口”的理由，一個既不暴露身份、又能爭取時間的機會。
裴渡掃了她一眼，目光淡漠得像在看墻上的水漬。
“刺殺本官的死士，都死了?！彼曇衾涞孟翊懔吮?，“你倒是挺能扛?！?br>沈璃咬緊牙關(guān)，一言不發(fā)。
她能感覺到嘴角干裂的血痂隨著面部肌肉的動作微微裂開，細密的刺痛從唇縫間蔓延開來。
舌尖抵住上顎，把所有多余的表情和聲音全部吞回去。
多說多錯。這是她做公關(guān)時學到的第一課，在死士的身體里被放大成了生存法則。
裴渡沒什么耐心。
他微微偏頭，身旁侍衛(wèi)立刻上前，將一只粗陶碗放在沈璃面前的地面上。
碗沿粗糙，內(nèi)壁有裂紋，盛著漆黑如墨的濁酒。酒液表面漂浮著細碎的渣滓，氣味刺鼻，不像是酒，更像是某種藥汁與毒液的混合物。
沈璃的目光落在那碗酒上，瞳孔微縮。
她認識這種東西。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是“忘川”——大雍刑部審訊死囚的最后一關(guān)。
喝下去不會立刻死，而是內(nèi)臟慢慢潰爛，從胃部開始，一寸一寸地腐蝕，整個過程持續(xù)兩到三個時辰，期間神志清醒，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從內(nèi)部被消化。
是比凌遲更**的死法。
裴渡薄唇輕啟，聲音冷得像冰刀劃過骨骼：
“喝了，給你個體面?！?br>沈璃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著那碗漆黑的濁酒，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的人生。無數(shù)個加班的深夜，無數(shù)次為了客戶的無理要求低頭，無數(shù)次在凌晨的地鐵上懷疑人生。她以為自己活得夠辛苦了，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能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腦海中，原主的記憶忽然翻涌出一段畫面——昏暗的密室里，一個聲音在說：“千面，你記住，你的命不是你的。北燕養(yǎng)你十五年，你要用命還。”
十五年前。
原主五歲被帶入死士營，二十歲執(zhí)行最后一次任務(wù)。十五年的訓(xùn)練，十五年的服從，十五年的沒有自我。直到臨死前，她才在某個無人知曉的瞬間，生出了一絲不甘。
那絲不甘，像種子一樣埋在記憶深處，此刻忽然在沈璃的心底發(fā)芽。
她不想死。
不管是沈璃，還是千面，都不想死。
她猛地抬眼，直直地看向裴渡。
那是一張沾滿血污的臉，頭發(fā)凌亂地垂落，但那雙眼睛異常清亮，像是暗夜里忽然亮起的星子，帶著一種與囚徒身份完全不符的清醒和倔強。
裴渡轉(zhuǎn)動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對上那雙眼睛，眉心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只是一瞬，他的表情便恢復(fù)了慣常的淡漠，仿佛剛才那一剎那的波動只是燭火投下的錯覺。
“怎么，”裴渡微微俯身，語氣平淡得像在談?wù)撎鞖?，“想求饒？?br>沈璃的嘴唇微微顫動。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像塞了一團砂紙。三天沒有進水，聲帶像是生了銹。她努力咽了一口唾沫，舌尖嘗到了血和鐵銹混合的腥味。
然后，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破碎、幾乎是氣音：
“我說……你不想知道，是誰派我來的嗎？”
裴渡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看一只終于開始掙扎的困獸。
燭火跳動，投下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變形。沈璃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鼓一樣，一聲比一聲響。
她賭的是裴渡的疑心——一個扛了三天刑訊的死士，為什么忽然要開口？是詐降？是誘餌？還是真的怕了？
只要他有疑問，就會猶豫。
只要他猶豫，她就多活一刻。
多活一刻，就多一分變數(shù)。
地牢深處，不知哪個角落里傳來細碎的窸窣聲，像老鼠，又像別的什么東西。沈璃的目光死死鎖在裴渡臉上，試圖從他毫無表情的面容中捕捉到哪怕一絲松動。
裴渡終于開口了。
他沒有看她，而是垂下眼，看著杯中的殘酒，聲音淡得像一縷煙：
“你說?！?br>只有兩個字。
但沈璃敏銳地注意到，他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那不是放松的信號。
那是獵手在獵物終于停下奔跑時，下意識收緊韁繩的動作。
沈璃的心跳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張開嘴，聲音像是從深淵里打撈上來的：
“給我一碗水?！?br>裴渡沒有動，只是看著她。
“我說，咳咳……給我一碗水”
裴渡抬眼看她。
那雙墨色的眼睛里終于有了一絲可以被解讀的情緒——不是憐憫，不是好奇，而是某種冰冷的、幾乎稱得上玩味的審視。
良久，他微微側(cè)頭，對身后的侍衛(wèi)說了兩個字：
“倒水?！?br>侍衛(wèi)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首輔大人會對一個死囚妥協(xié)。
但裴渡的眼神掃過來，侍衛(wèi)立刻打了個寒顫，快步退了出去。
石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沈璃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手腕上的血沿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發(fā)出細微的聲響。裴渡重新靠回椅背，白玉酒杯在他指間緩緩轉(zhuǎn)動，杯中的酒液折射出微弱的光。
他們誰都沒有再說話。
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wǎng)，***人裹在其中。
沈璃知道，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將決定她是死是活。
她深知必須編一個足夠真實的故事。腦子，快轉(zhuǎn)??！
正苦思冥想間，原主的記憶忽然翻出一幅畫面——三個月前，在接頭暗格的夾層里，藏著一封蓋有內(nèi)廷印章的信。
那印章的圖樣，北燕聽雨樓的訓(xùn)練圖譜中有過標注。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原主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正等著她去拼湊、去挖掘、去冒險。
沈璃猛地睜開眼。
燭火在她眼底跳了一下。
她知道，接下來要說的話，將決定她是死是活。而她手里，只有這一張牌。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