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護士大喊了一聲什么，幾個人沖過來，把她抬進(jìn)了手術(shù)室。門在我面前砰地關(guān)上了。

我站在原地，雙腿發(fā)軟。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后來怎么樣了。馬吉牧師沒有告訴我，我也不敢問。我只記得那個下午，手術(shù)室的門開了又關(guān)，關(guān)了又開，每一次都有人被抬進(jìn)去，每一次都有人被抬出來。抬進(jìn)去的人還在動，抬出來的人蒙著白布。

馬吉牧師一直在忙。中午的時候他給了我一塊干硬的饅頭，我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饅頭有一股霉味，但我還是吃完了。

傍晚的時候，馬吉牧師終于停下來，坐在醫(yī)院門口的臺階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喘氣。他的臉上全是血漬和汗?jié)n，金發(fā)被灰塵染成了灰色。他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肩膀微微起伏。

我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該說什么。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了。

“你知道嗎？”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在金陵住了十五年?！?br>
我沒說話。

“我的教堂在城東。我?guī)麄儊碜龆Y拜，給他們的孩子做洗禮，聽他們的懺悔。”他停頓了一下，“他們叫我馬牧師。有些老人不會念‘馬吉’，就叫我‘馬大哥’?！?br>
他看著遠(yuǎn)處灰蒙蒙的天空，眼睛里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

“現(xiàn)在他們叫我救命恩人?！彼f，聲音很輕，“可我救不了所有人?！?br>
遠(yuǎn)處的炮聲又響了。

那天晚上，我在醫(yī)院走廊里睡了一會兒。半夜的時候被一陣哭喊聲驚醒，我睜開眼睛，看見馬吉牧師站在走廊盡頭，和一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說著什么。他的臉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顯得很疲憊，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像兩座小山丘一樣突出來。

他已經(jīng)兩天沒睡了。

我也兩天沒睡了。

但我們都沒辦法停下來。

因為遠(yuǎn)處，城門的方向，傳來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那聲音近得像是有人在耳邊放了一個炮仗，整棟樓都跟著震了一下。走廊里所有的人都醒了，孩子們開始哭，老人們開始念****。

馬吉牧師轉(zhuǎn)過身，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