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終不照故人
燕家夫人橫死的消息不脛而走。
宮里派來幾名資質(zhì)老道的太醫(yī)。
我臉上的血漬已經(jīng)被人擦干凈,身上的衣服也換了,如今被安置在榻上,燕訣明守著我。
太醫(yī)院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在場沒有人比燕訣明的醫(yī)術(shù)更高,我到底死沒死,燕訣明心里最清楚。
但他們還是走了個流程,挨個上來替我把脈。
最后齊齊拱手搖頭:
“大人節(jié)哀啊?!?br>
“夫人已經(jīng)離世多日,我等無力回天?!?br>
燕訣明眼睛猩紅得駭人,他沒分眼神給這些太醫(yī),只是茫然地抱著****。
嘴里不停呢喃著,“不可能……”
“你們這群庸醫(yī),你們快好好給她看看!”
“她肯定是為了和我賭氣,故意服下假死藥嚇我!”
“鶴頂紅是禁藥,云汀怎么會有,她身子這么弱,她最怕疼了,她怎么受得住……”
他語無倫次,眼淚洶涌而出。
“大人,節(jié)哀順變。”
“請盡快為夫人安排后事吧。”
太醫(yī)提著藥箱先后離開。
只留下燕訣明呆坐在****旁。
院子里,下人奴仆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燕訣明捧住我僵硬的臉,在我臉上落下細(xì)密的吻。
炙熱滾燙的淚落在我臉上。
他顫抖著,牙齒碰撞著,親吻我的唇。
“云汀,我錯了云汀……”
“你別騙我了好不好,你快醒過來!”
“你不是想去江南嗎,我馬上給皇上寫辭官折子,我陪你回江南……”
他反復(fù)呢喃著,過去我最想做的事情。
可無論他怎么說,怎么搖晃****,我都只是冷冰冰躺在那里。
他終于意識到。
我是真的死了。
我飄在半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太晚了。
這些話,如果是七天前跟我說,我該會有多高興?
葉蓁蓁送走太醫(yī)趕回來時。
看到的就是燕訣明呆坐在地上,抱著我尸身怔怔呢喃的場景。
她嫌惡地掩了下鼻子,“阿訣,云汀的**都臭了,你快把她放下吧?!?br>
燕訣明果然停止了動作。
但他沒有放下我的尸身。
只是陰沉著臉,用葉蓁蓁從沒見過的恐怖眼神看向她。
“自你入府后,我就交給你管家?!?br>
“為何云汀死了七日才被人發(fā)現(xiàn)?”
“難道這幾日,就沒有一個下人進(jìn)去伺候過她嗎!”
燕訣明無法接受我的身死。
他只能把所有罪責(zé)都推到葉蓁蓁身上,才會覺得好受些。
葉蓁蓁先是嚇得一顫,隨后連忙解釋。
“你忘了嗎?當(dāng)初是你說的要給蘇云汀一點(diǎn)教訓(xùn),不讓人給她送飯……”
“我以為你動了大氣,這才把伺候她的下人給一起撤了?!?br>
“更何況,蘇云汀平日里身子就弱,不喜歡身邊伺候的人太多,這怎么能怪我?”
說著,她又覺得理足了,連忙梗著脖子。
“難不成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害她不成嗎?”
“燕訣明,你如果覺得容不下我,那你就把我送回藥谷好了,省得我留在你身邊又沒名分又要受委屈!”
葉蓁蓁紅著眼,嘟著嘴跺了跺腳。
按照往常聽到這些話,燕訣明早就方寸大亂,把她抱在懷里哄了。
可這次,燕訣明沒有理會她,只是將****打橫抱起,朝著門外走。
葉蓁蓁急了,連忙追上去。
“阿訣,我知道你現(xiàn)在傷心?!?br>
“可你不要對我這樣冷淡好不好?我又沒有做錯什么,又不是我害死的蘇云??!”
燕訣明一言不發(fā),只是呆滯地朝外面走著。
葉蓁蓁追在身后急得紅了眼。
最后她只能氣得在原地跺腳,大聲吼住燕訣明:
“你再走一步,我們就此恩斷義絕!”
燕訣明停下腳步。
半晌,才緩緩出聲,聲音嘶啞如裂帛:
“男女之間,本就授受不親?!?br>
“葉蓁蓁,等你收拾好細(xì)軟,就搬出府去吧,我會讓人把你送回藥谷,從此以后你只是我的師妹?!?br>
“但是云汀的嫁妝,你一件都不能帶走?!?br>
天上的月孤單地掛著,凝成燕決明眼底最后的一汪淚。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著:
“云汀,是我錯了……”
身體忽然變得輕盈了許多,我變得更透明了。
我飄在燕訣明的身邊,沖著他扇了好幾個巴掌。
現(xiàn)在知道對不起我了,早干嘛去了。
如今,我對他一絲一毫的愛意都沒了,只想快點(diǎn)離開,回到我的世界好好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