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線，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夜里摸黑縫上去的。
3.
正廳里坐滿了人。
侯爺沈鈞坐在主位，四十多歲，面容端正，只是眼下青黑，像幾夜沒睡。侯夫人許氏坐在他旁邊，穿一身絳紅色錦衣，笑得溫柔慈愛，右手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腕上的佛珠。
看見我和沈棠并肩進來，她眼里閃過一絲不悅，很快又壓下去。
“你們姐妹倒是親近?！?br>她又吩咐身邊丫鬟：“給棠兒拿條干帕，鞋濕了容易受寒?！?br>我笑了笑。
“妹妹怕我摔，扶了我一把?！?br>沈棠的手還被我握著。
她僵得像一根木頭。
廳中賓客都看過來。
宣平伯夫人也在。她身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眉眼清俊，衣著素凈。應該就是沈玉珩那位未婚夫裴聞。
他看見我時，眼神有些復雜，但很快移開，落到沈棠身上。
沈棠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冷了一下。
我懂了。
裴家今天是來換人的。
侯夫人招手：“玉珩，棠兒，過來敬茶?！?br>兩個丫鬟端著茶盤走上來。
一杯放到我面前，一杯放到沈棠面前。
茶色清亮，氣味淡淡的，聞不出問題。
沈棠低聲說：“別喝。”
我接過茶盞。
侯夫人看著我，笑意深了一點。她甚至把一碟蜜餞往我這邊推了推。
“玉珩，你是姐姐，先敬?！?br>“你從小怕苦?！彼崧曊f，“喝完含一顆?！?br>我端著茶，沒有動。
“母親，我想起一件事?！?br>侯夫人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事不能敬完茶再說？”
我看了一眼滿廳賓客。
“自然是要當著大家說，才顯得侯府清白。”
侯爺沈鈞放下茶盞。
“玉珩，今日是認親宴，不要胡鬧?！?br>我笑著把茶放回茶盤。
“正因為是認親宴，才該先說清楚。今日認的是女兒，不是貨。若敬完茶就上轎，外人會問侯府是在認親，還是趕著出貨?！?br>廳中響起細碎的吸氣聲。
侯夫人的臉色變了。
“你在說什么混賬話？”
我看向沈棠。
“妹妹，你身上那份契書，可以給大家看看嗎？”
沈棠臉色白得嚇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她手指攥著袖口，站了很久都沒動。
我沒有催她。
那張紙的一角從她袖中露出來，又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