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您這是——”
“這宅子，不拆了。”
村干部跑過來：“老陳，你怎么又——”
我把鐵盒子打開，把賬本上的清單遞給他。
“你幫我看看，這些東西值多少錢?！?br>他接過去，看了半天。他是大學生村官，比我懂。
看完，他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老陳，這些東西——在哪兒？”
“賣了?！?br>“賣了？！”
“賣了三十年了?！?br>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抱著鐵盒子，轉(zhuǎn)身走進老宅。堂屋空蕩蕩的，條案沒了，**沒了，什么都沒有了。就剩墻上一張爺爺?shù)恼掌诎祝╅L衫，五十歲時照的。
我把照片取下來，擦干凈玻璃上的灰。
“爺，東西我看見了?！?br>“太晚了。”
照片里的爺爺看著我，不說話。
我坐在地上，抱著鐵盒子和爺爺?shù)恼掌?，看著空蕩蕩的堂屋。四十五年守在這里，最后什么都沒守住。
我把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柱子，東西不在墻里。在你眼睛里?！?br>眼睛里有，手里沒了。
那天晚上，我在老宅的堂屋里鋪了一張涼席，躺下來。頭頂是爺爺親手上的房梁，黑漆漆的，被煙火熏了一百年。
我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
我躺在涼席上，頭頂還是那根房梁。
但不一樣了。
房梁是干凈的。沒有被煙火熏黑。木頭上還看得見當年的刨痕，一道一道，新鮮的。
我坐起來。
堂屋里擺著條案。明代的，黃花梨的，上面的木紋像水波一樣漾開。條案上擺著一對粉彩瓶，乾隆年的，瓶身上畫著仕女和桃花。墻上掛著吳昌碩的石鼓文**，墨色沉甸甸的，像剛寫上去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是六十二歲的手。
年輕的手，手指粗壯，指甲縫里還帶著泥。手背上沒有老年斑，皮膚繃得緊緊的。
我爬起來，沖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石榴樹開滿了花。紅彤彤的，像火。
這棵石榴樹，1998年被臺風刮倒了。從那以后院子里就再沒種過樹。
我站在石榴樹下面，花瓣落了一肩膀。
屋里有人喊我。
“柱子！吃飯了！”
是我**聲音。
我娘1997年走的。糖尿病。走的時候六十八歲。
我轉(zhuǎn)過身。
她端著兩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