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板凳上的補(bǔ)鞋匠
我死在1981年的清明節(jié)。
死在我修鞋的小板凳上。
被我的丈夫，用修鞋的錐子，活活扎死的。
因?yàn)槲覕€了五十塊錢，偷偷給我媽抓藥。
他說我吃里扒外，說我胳膊肘往外拐。
那天下午，他喝了一斤多白酒。
把我拖到修鞋的小板凳上。
拿起手里的錐子，照著我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我甚至都來不及喊一聲救命。
溫?zé)岬难?，流在我補(bǔ)了一輩子的鞋上。
和黑色的鞋油，混在了一起。
意識消失的最后一刻，我聞見了濃濃的鞋油味。
還有血的腥氣。
我才二十四歲。
是全縣手藝最好的修鞋匠。
無論是皮鞋、布鞋、膠鞋、解放鞋。
沒有我補(bǔ)不好的鞋。
補(bǔ)一雙鞋一毛錢，上一雙掌五分錢。
我一天能補(bǔ)四十多雙鞋。
一個月下來，能賺一百多塊。
結(jié)婚三年，我給他家賺了多少錢，我自己都數(shù)不清了。
他家的三間大瓦房，是我補(bǔ)鞋蓋的。
他的永久牌自行車，是我補(bǔ)鞋買的。
他妹妹的縫紉機(jī)，是我補(bǔ)鞋攢的。
可是我自己，連一雙新鞋都舍不得買。
我腳上的解放鞋，補(bǔ)了又補(bǔ)。
穿了整整兩年。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
挑著修鞋的擔(dān)子，去集市上占地方。
從早上太陽出來，坐到晚上太陽落山。
風(fēng)吹日曬，雨淋雪凍。
我的手，常年沾滿了鞋油，洗都洗不干凈。
冬天的時候，凍得裂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用膠布纏了一層又一層。
可是我干的再多，做的再好。
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
結(jié)婚三年，我因?yàn)槌Ｄ陝诶?，加上冬天凍的，落了病根?br>一直沒有懷上孩子。
婆婆天天指著我的鼻子罵。
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
罵我是賠錢貨。
丈夫喝醉酒就打我。
用鞋底子抽，用錐子扎，揪著頭發(fā)往修鞋機(jī)子上撞。
什么順手就用什么。
我身上的傷，從來就沒有斷過。
那天，就因?yàn)榻o我媽抓了五十塊錢的藥。
他就要了我的命。
我死后，我的丈夫，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他對外說，我是得急病死的。
然后，拿著我攢的兩千塊錢，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了新媳婦。
不到一年，新媳婦就生了個大胖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