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予潯槿
兩人隔著半個宴廳對視。
旁人看不懂時潯,她卻看懂了。
那眼神里沒有驚艷,無關愛慕,只有一種看獵物般的玩味。
就像她挑選他一樣。
落槿眉峰未動,朱唇輕啟:
“什么時候領證?”
六個字,季清敘一口香檳直接嗆住,猛咳。
這女人!
夠膽!
夠野!
眾人:“......????。?!”
時?。骸翱茨?,我隨意?!?br>
落槿一雙美眸,半含笑意:
“擇日不如撞日,明天早上九點,你來落家接我?!?br>
眾人:“?。?!”
時潯勾唇:“沒問題,今日之后的時**。”
落槿:“......”
任務完成,時潯自然不會多留。他將香檳杯遞給侍者,攜著助理保鏢轉身離去。
壓迫氣場的人一走,周圍便開始議論起來。
“時少潔癖那么重,知道那雙手天天碰那些臟東西,也不嫌膈應?”
“你可別這么說,落大小姐身份尊貴著呢?!?br>
“是啊,人家是法醫(yī),又不是屠戶?!?br>
“法醫(yī)?晦氣!”
她側眸看去。
說話的是羅妮溪,羅家千金,向來看她不順眼。
此刻正和幾個名媛湊在一起,狀似竊語,實則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落槿耳里。
勾了勾唇。
她隨手從侍者托盤上拿起一杯紅酒,不緊不慢地朝羅妮溪走去。
后者下意識后退半步:
“你想干什么?”
落槿沒說話。
她舉起酒杯。
深紅色的液體在羅妮溪頭頂傾瀉而下,從她的臉頰順流到頸側,再到她白色的禮裙。
“?。。。 ?br>
羅妮溪尖叫,“落槿你有病!你瘋了!”
落槿淡定的將酒杯往旁邊的桌上一放。
她比她高了一個頭,垂眸,面無表情:
“這才我手下的‘臟東西’,”
掠過羅妮溪帶鉆的美甲,“美麗的廢物?!?br>
羅妮溪:“你!”
落槿:“放心,等你們哪天上了解剖臺,我一定申請親自操刀?!?br>
她掃了一眼那幾位臉色煞白的名媛,
“我會下手輕點?!?br>
羅妮溪氣得渾身發(fā)抖,卻不敢動手。
落家雖比不上時家,在帝都也是排得上號的豪門。
還有她那個哥哥落屹川,誰說落槿一句不是,公司項目不是被截了胡,就是股票跌停板。
更何況,這女人剛才還被時潯點了名,誰知道明天會不會真的成為時**?
不理眾人錯愕的目光,落槿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消失在宴會廳門口。
留下大家面面相覷。
今晚信息量有點大。
夜色濃郁,晚風微涼。
司機早已候在門口,見她出來,恭敬地拉開車門。
“回落家別墅?!?br>
落槿靠進后座,閉目養(yǎng)神。
車子啟動,城市的流光溢彩從車窗上一掠而過。
她想起剛才羅妮溪那句“臟東西”,嘴角浮起一絲嘲諷的弧度。
臟東西嗎?
那是終將被遺忘的靈魂。
他們留在世間最后的語言,這些人卻連對生命最基本的尊崇都沒有。
*
落家別墅。
落槿剛進門,就看到客廳里坐著的人。
她的母親蘇尹端坐在沙發(fā)上,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沒有表情:
“回來了?”
落槿沒理她,自顧自的換鞋。
“聽說你在晚宴上潑了羅家小姐紅酒?”
她消息倒是靈通。
落槿淡聲道:
“她嘴欠?!?br>
落母:“名媛要有名媛的樣子,我從小怎么教你的......”
落槿:“打斷一下,沒有從小?!?br>
落母:“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落槿:“哦。那謝謝蘇女士的教誨。”
名媛的樣子?
從小?
落槿冷笑。
十二歲回到落家,這位給她生命的母親,一言不合就罰她跪到凌晨三點。
膝蓋淤青,站到站不穩(wěn),第二天還要繼續(xù)各種各樣的名媛體態(tài)訓練。
落母:“聽說時家那位點了你?”
落槿:“女士,很晚了,早點睡?!?br>
她從落母面前經過,腳步不停。
落母咬牙切齒:“落槿!我是**!”
落槿終于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靜靜地看著沙發(fā)上臉色鐵青的女人,淡漠道:
“好的。母親?!?br>
“明天我領證。時家會來人,我希望您能保持體面?!?br>
落母臉色一變:“你威脅我?”
落槿:“不敢?!?br>
落槿:“我只是提醒你,名媛要有名媛的樣子,貴**也一樣。”
落母:“你!”
落槿:“您大晚上的,特地等我回來,是有什么名媛禮儀要臨時抱佛腳灌輸給我嗎,現(xiàn)在可以開始了?!?br>
落母氣得胸口起伏。
這死丫頭已經沒有從前好拿捏了。
落母:“沒有落家,你以為你能......”
落槿打斷:“如果沒有,那我上樓了。晚安,女士。”
纖細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落母攥緊沙發(fā)扶手,好一會,拿起茶幾上一個上等陶瓷杯,“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傭人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落槿聽著樓下傳來的聲響,譏諷勾唇。
還真是和過去一模一樣。
她推**門,走到床頭柜前,拿出貼著維生素C標簽的藥瓶里倒出一粒,就著水咽了下去。
手機里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信息:
落小姐,明日九點,不見不散。——時潯
落槿盯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這位爺,動作倒是挺快。
時總,明日九點,不見不散?!溟?br>
*
盛御別墅。
許特助:“時總,明天九點去落家接人,需要準備什么?”
時?。骸安挥?。讓老宅那邊準備好,領完證帶她回去見老爺子?!?br>
許特助一愣:“老爺子那邊......”
時潯眼底掠過一絲涼意:
“他求的孫媳婦,讓他高興高興。”
許特助默。
高興?
老爺子怕是要嚇一跳。
書房里。
古董皮質座椅上,時潯姿態(tài)疏懶的斜倚著。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捏著一份薄薄的資料。
落槿,二十三歲。
十二歲前寄養(yǎng)江南,養(yǎng)父母鄒懷銘夫婦為大學教師。
十二歲被接回帝都。十八歲出國留學,就讀德國某大學,雙學位:司法鑒定、珠寶設計。
一年前回國,入職帝都司法鑒定中心,臨聘法醫(yī)。
他瞥了眼證件照。
照片上的她眉眼清淡,看不出喜怒。
時潯垂眸,看著剛收到的信息。薄唇微勾,將資料放回桌上。
時總?
明天九點后,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