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簾風月暮秋聲
云青綰抱著那尊刻了一半的木雕,坐在案前等了許久。
久到更鼓敲了三遍,才聽見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凝不言推門進來,見她還在,忍不住皺眉,“木雕刻完了?第二件事該了結了。”
云青綰將木雕輕輕放在案上,“第三件事,你陪我去城郊的靜安寺?!?br>
凝不言忍不住笑了。
他就知道這第三件事不會那么簡單。
“去那做什么?”
“去佛前,解一個誓言。”
解一個,上一世他們攜手跪在佛前,許下的諾。
凝不言雖滿心不愿,卻念著做完這最后一件事便能徹底和離,終是冷著臉應下,“明日一早,動身。”
翌日一早,兩人坐在馬車來到了山下。
青石臺階層層疊疊,云青綰后背的杖傷未愈,又連著六日飲下帶毒的安神湯,身子早虧空得厲害。
走了不過百級臺階,便已體力不支。
她扶著欄桿,微微彎腰喘著氣。
凝不言走在前面,回頭見她這副模樣,眼底瞬間翻起濃烈的嘲諷。
他冷嗤一聲,語氣冷漠,“你裝可憐給誰看?想讓我背你?做夢?!?br>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大步往上走,將她一個人丟在半山間。
云青綰瞬間僵在原地,眼眶驟然酸澀。
上一世,他雖貴為帝王,卻從一開始就拒絕了乘軟轎上山的提議。
“拜佛心誠,**才會聽見我們的心愿?!?br>
那日她亦是半路走不動,他毫無架子地蹲下身,背著她一步步往上走。
到了佛前,寺里的老和尚見帝王背妻上山,滿目感慨,捋著白須意有所指道:“強求生生世世的緣分,若一味執(zhí)著,恐到頭來有緣無分,空留遺憾。”
彼時他震怒,差點就要燒了整座寺廟,“朕與皇后的緣分,由朕不由天!”
云青綰咬著牙,一步一挪地往上爬。
后背的杖傷被牽扯得撕裂般疼,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可她始終沒有停下腳步,憑著一股執(zhí)念,硬生生走完了剩下的臺階。
到了寺廟中,凝不言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云青綰走到佛前的**旁,緩緩跪了下去。
佛前的燭火搖曳,映著她蒼白的臉。
她閉著眼,在心底輕輕默念:“**在上,今生終究是我憑著前世的執(zhí)念強行而來,如今既因我擾了他的生活,讓他滿心厭棄,便求**解了我們上一世許下的誓言。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她磕了三個頭,心底的執(zhí)念,似是在這一刻,散了大半。
凝不言見她起身,毫不猶豫轉身,“走吧,下山。”
兩人剛一下山,就見柳昭寧帶著丫鬟怒氣沖沖闖了過來,看見并肩而立的兩人,她當即紅了眼眶,“凝不言!我找了你整整三日,你竟一直陪著這個女人!”
凝不言臉色一軟,立刻上前將她攬進懷里,“我只是按約陪她做完最后一件事,很快就與她和離。”
柳昭寧掙開他,抹著眼淚冷哼,“我聽旁人說你壓根就沒想要和離!當年你娶她,用了罕見的雪狐當聘禮,如今我也要一樣的雪狐,否則,我便再也不見你!”
凝不言眉頭緊鎖,卻終究拗不過她,當即吩咐備馬,連夜趕往雪山。
云青綰站在原地,心口一陣絞痛。
他明明聽聞最近雪山雪崩頻發(fā),可他還是去了。
反正她已經簽下和離書了,這具快要潰散的身體也沒用了。
云青綰踉蹌著追了出去。
雪山風雪肆虐,等她趕到時,凝不言已經被埋雪下。
云青綰拼盡最后力氣,用雙手刨開積雪,一步一步將他拖到安全處,就像當年他也是這樣,一步一步帶她上山許愿。
她本是帶著前世執(zhí)念而來,和離書一簽,此刻再也支撐不住。
她身子一軟,直直倒在地上,再無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