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字：超標退回。
"裴錚，你也不是新人了。流程就是流程，我要是給你開了口子，以后人人都超，這賬還怎么管？"
紅筆蓋帽的聲音很脆。
咔噠。
我盯著那個紅叉看了三秒。
喉嚨里有句話往上涌——一千萬的項目，我連請客戶吃飯的資格都沒有，你卡我兩塊五？
沒說。
我把報銷單收起來，折了兩折，塞進西裝內(nèi)袋。
"行。劉姐。我知道了。"
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她在背后跟隔壁工位的小張說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我聽清。
"這些搞業(yè)務的，一個比一個會花錢，報起銷來一點規(guī)矩都沒有。六千六就是六千六，多一分我都不簽字。"
小張嗯了一聲，不敢接話。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松開。
出了財務室，走廊很安靜，窗戶開了一扇，風灌進來，吹得通知欄上的紙片嘩嘩響。
手機震了。
周浩然的消息：慶功宴的賬報了沒？
我打了兩個字：沒報。
他秒回：怎么了？
我想了想，刪掉了打好的長消息，只發(fā)了一句：超標了，兩塊五。
那邊沉默了很久。
三分鐘后來了一條：嗨，財務那邊規(guī)矩多，你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就算了，兩塊五的事。
就算了。
六千六百零二塊五，不是兩塊五。
但在他嘴里，變成了"兩塊五的事"。
我關(guān)掉手機屏幕，在走廊的窗邊站了一會兒。
樓下停車場里，周浩然的白色保時捷卡宴停在主管專用車位上。上個月銷售部團建，他一個人點了三千八的紅酒，報銷單第二天就批了，劉蔓還在上面貼了張笑臉便簽。
我靠著窗臺，把那張對折的報銷單從口袋里拿出來，攤在手心。
紅色的叉。
四個字：超標退回。
兩塊五。
我忽然覺得自己舌根發(fā)苦。不是因為六千多塊錢，我還沒窮到在意這個數(shù)。
苦的是那種感覺。
簽下一千萬合同那天，何總握著我的手說："小裴，以后就靠你了。"
那一刻我真覺得自己在這家公司有點分量了。
原來沒有。
我的分量，不夠兩塊五。
我把報銷單重新折好，放回內(nèi)袋。
掏出手機，點開公司內(nèi)網(wǎng)，下載了一份完整版的《員工手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