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小，看人的時候瞇著。
“你是農(nóng)機站那個？”
“是。張叔吧？我娘讓我來的。”
他沒接話。眼睛落在我手里的油紙包上，盯了那么一下。就那么一下，我就知道這人心里在估分量。
“進來吧?！?br>屋里暗。大白天也得點燈，可他們家沒點。就著窗戶透進來的光，能看見一張方桌，四條板凳，墻角一個木頭柜子，柜門掉了半邊。灶臺連著火炕，炕上坐著個女人。胖，臉圓，頭發(fā)拿頭巾包著。她沒起身，就坐炕上上下打量我，那眼神跟趕集挑牲口似的。
我把豬油放桌上。
張叔坐下了，摸出旱煙袋，裝煙，點著。吧嗒兩口，吐出一股子嗆人的煙。
“你在農(nóng)機站，正式工？”
“正式工?！?br>“一個月開多少？”
“二十八塊五?！?br>他點點頭，又吧嗒一口煙。
炕上那女人開口了，聲音尖，跟指甲刮鍋底似的：“二十八塊五，養(yǎng)活**，剩不下幾個吧？俺家秀蘭，方圓十里模樣是數(shù)得著的。之前有來提親的，人家提的是縫紉機，上海牌的。還有一家，自行車都推來了?！?br>我沒接話。
張叔磕了磕煙灰：“縫紉機那個，后來黃了。自行車那個也黃了。”
“那是**沒看上。”女人嘴快，“俺家秀蘭值這個價?！?br>我心里那股勁一點一點往下沉。來之前我就知道會是這個場面。那年頭相親，縫紉機、自行車、手表，湊不齊三大件，至少得有一件像樣的?？晌掖_實拿不出來。
張叔又開口了：“你家里，就你跟**？”
“是?！?br>“你爹？”
“走了六年了?！?br>“啥病？”
“肺上的毛病。”
他不說話了。屋里安靜下來。能聽見隔壁灶間里有動靜，像是有人在燒火。煙從門縫里飄過來，帶著柴火味。
炕上那女人扯了扯張叔的袖子，使了個眼色。
張叔清清嗓子：“那個，小陳啊，你來呢，叔也看見了。但是這個彩禮——”
“叔。”我站起來，“不用說了。我家啥情況，您也看見了。您說的那些，我確實拿不出來。今天來，就是見個面。見完了，我回了。”
我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桌上那包豬油拿起來。
“這個我拿回去了。我娘攢了半年?！?br>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