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班報道------------------------------------------，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床單，兩只手從指尖到肩膀纏滿了繃帶，像兩根被包扎得嚴嚴實實的白蘿卜。他試著動了動右手手指，疼，但是能動。左手也疼，但也在動。。，一個護士走進來，看見他睜著眼睛，露出一個公事公辦的微笑：“醒了？恢復得不錯，可以回家等消息了。等什么消息？蒼焰學院的錄取通知?！弊o士翻了翻手里的病歷本，“你的編號已經(jīng)錄入系統(tǒng)了，具體結(jié)果會發(fā)到你家?！??！拔业年犛涯兀磕莻€女孩？她沒事。另一個男生斷了兩根肋骨，也出院了。”護士合上病歷本，“你關(guān)心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右臂脫臼，左臂肌肉纖維大面積撕裂，骨裂三處。要不是醫(yī)療系的奇能使處理過，你現(xiàn)在還在昏迷。”。。那種力量涌上來的感覺，像是身體里有一道閘門被硬生生撞開了，洪水沖出來，連他自己都差點被淹沒。然后是赫連燼的聲音，“存在剝離”，然后什么都沒有了。，也不知道那一拳之后發(fā)生了什么?！皩α耍弊o士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測試場的監(jiān)控錄像被調(diào)走了。最高權(quán)限的那種。”。。，左臂的撕裂傷慢一些。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握拳、松開、再握拳，確認自己的手還在，確認那種力量沒有再次失控。他試著感受身體里那個被老頭稱為“釋放”的東西——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了，像一口很深的井，水面平靜，但深不見底。他不敢再碰。不是害怕，是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還控制不了。
第十五天的下午，通知書到了。
沒有快遞員，沒有郵差。一個穿黑色制服的人敲開他家的門，遞過來一個蒼青色封面的信封，上面燙著一個字：焰。盧一葉拆開信封的時候手指是穩(wěn)的，但拆到一半停了一下，然后才繼續(xù)。
里面只有一張紙。
“盧一葉，編號094327。經(jīng)蒼焰學院入學檢測委員會綜合評定，你已被正式錄取。分班結(jié)果：A班。”
他看了三遍。
A班。蒼焰學院每一屆三千名學生，A班只有二十個人。那是排行榜的預備役，是整個東陸最頂尖的二十個年輕人。往屆A班的畢業(yè)生，最差的也是市級英雄編制的前三席。
他把通知書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報到那天是十月的第一個星期一。
盧一葉站在蒼焰學院的主教學樓前，仰頭看著那座據(jù)說有兩百年歷史的灰白色建筑。穹頂上懸浮著歷屆A班畢業(yè)生的名字，那些名字他從小在排行榜上見過無數(shù)次。
A班在頂樓。
他走上樓梯的時候，走廊里還有其他新生。有人認出了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然后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話。盧一葉沒有回頭。他穿過走廊，推開A班教室的門。
二十張桌子，圍成一個半圓形。
已經(jīng)坐了十幾個人。門被推開的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盧一葉身上。然后整個教室安靜了。不是那種有人進來時禮貌性的安靜，而是一種所有人都同時停下手里的動作、停止正在說的話、轉(zhuǎn)過頭看著同一個人的那種安靜。
盧一葉站在門口，和十幾雙眼睛對視。
然后他看見了沈吟溪。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長發(fā)還是扎成高馬尾，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她看見盧一葉，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沉默地盯著，而是輕輕點了點頭。像在測試場那天一樣，干凈，簡短。
盧一葉走進去，在沈吟溪旁邊的空位坐下。
“你的手好了？”
“好了?！?br>“那一拳——”
“我自己也沒搞明白。”
沈吟溪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盧一葉環(huán)顧四周。教室里每個人的目光都已經(jīng)收回去了，但他能感覺到那種若有若無的注視。在座的所有人都看過那場決賽的錄像，或者至少聽說過——一個零，打出了需要排行榜第一出手才能攔下的一拳。那個嵌在山體上的深坑至今還在。
門再次被推開。
所有人都以為進來的是老師。但不是。
走進來的是一個男人。黑色的長風衣，頭發(fā)隨意地攏在腦后，腳步不快，每一步落在地上卻讓整個教室的空氣都跟著震動了一下。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奇能釋放的痕跡，但盧一葉的后背瞬間繃緊了——和在沙灘上第一次遇見老頭時一模一樣的直覺。
赫連燼。
排行榜第一，“存在剝離”。那個在測試場用一個詞就抹消了他拳風的人。
赫連燼走到講臺前，把一本名冊放在桌上。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教室，最后在盧一葉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開了。
“我是你們的主教導老師。”他說，“赫連燼。名字你們都知道，能力你們也知道。我在這里只有一條規(guī)矩——”
他頓了一下。
“在我的課上，你們之前是誰不重要。排行榜上的名字、入學測試的排名、別人給你們貼的標簽，全部留在門外。從這里出去的時候，你們可以重新?lián)炱饋?。但在里面，你們只是A班的學生。聽明白了嗎?！?br>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點了頭。
赫連燼翻開名冊?！白晕医榻B。名字，奇能。從左邊開始?！?br>第一個站起來的是一個剃著極短寸頭的男生，肩膀很寬，整個人像一塊被刀削過的花崗巖。他的聲音和他的外形一樣硬。
“陸錚。奇能——鋼骨。”
他說完就坐下了。
第二個是個戴眼鏡的女生，瘦瘦小小，手指很細很長?！皽匾詫?。奇能——神經(jīng)接續(xù)。能連接并讀取神經(jīng)信號?！?br>第三個是個看起來很普通的男生，普通到放在人群里就會消失?！昂喢?。奇能——概率偏轉(zhuǎn)。能在一定范圍內(nèi)微調(diào)事件發(fā)生的概率?！边@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有幾個人輕輕“嗯”了一聲。概率系的奇能極其罕見。
然后是**個、第五個。
“顧深。奇能——聲波共振?！?br>“江渡月。奇能——光合領(lǐng)域。在我的領(lǐng)域內(nèi)，所有生命體的自愈速度加快?！?br>“方術(shù)。奇能——矢量折射。”
“葉錦。奇能——夢境編織?！?br>“賀秋。奇能——金屬同化。接觸金屬后可以使其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凌霄。奇能——空氣壓縮?！?br>“林棲。奇能——熱感視界。能看見一切熱源。”
“蘇晚。奇能——重力反轉(zhuǎn)?！?br>“周衍。奇能——記憶回響。接觸物品能讀取殘留的記憶片段?！?br>“孟冬。奇能——血液操控?！?br>“白鹿。奇能——聲帶擬態(tài)。能模仿任何聽到過的聲音?！?br>“云景。奇能——短暫預知。三秒內(nèi)的未來。”
“蕭望。奇能——植物溝通?！?br>“寧折。奇能——痛覺屏蔽?！?br>“季然。奇能——電荷積蓄?！?br>第十八個人站起來。沈吟溪。
“沈吟溪。奇能——深藍冰界?！?br>她的自我介紹永遠這么短。
第十九個人站起來的時候，盧一葉的注意力才真正被拉過去。那是一個坐在角落里的男生，全程沒有抬過頭，輪到他時也沒有站起來。他坐在椅子上，聲音很低，像怕驚動什么東西似的。
“殷夜?！?br>停頓了一下。
“奇能——吞噬。”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吞噬。沒有修飾，沒有限定。不是吞噬某種特定物質(zhì)，不是吞噬能量，就是吞噬。這個教室里坐著的二十個人是這一屆最頂尖的奇能使，但“吞噬”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本能的壓迫感。
赫連燼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第二十個。
盧一葉站起來。二十雙眼睛看著他。他知道他們在等什么。那一拳的錄像他們都看過，那個山體上幾十米的深坑，赫連燼親自出手攔截的拳風。他們想知道打出那一拳的人，奇能到底是什么。
盧一葉張了張嘴。
他應該說“釋放”。老頭給那個能力起的名字。但他不確定。他連那個能力是什么都還沒完全搞清楚，只使用過一次，就差點把自己和周圍的一切全部毀掉。那不是他能控制的東西，至少現(xiàn)在不是。
“盧一葉。”
他停了一秒。
“奇能——暫無。”
教室里響起了極輕的騷動，然后迅速安靜下來。赫連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意外，沒有失望，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移開了。
沈吟溪在旁邊，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層上，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
赫連燼合上名冊。
“從明天開始，正式上課?！彼D(zhuǎn)身往門口走，風衣的下擺帶起一陣極輕的風，“今晚好好休息?！?br>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盧一葉，放學后來一趟我的辦公室?！?br>門關(guān)上了。
教室里二十個人安靜地坐著。窗外的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照在每一張年輕的臉上。盧一葉看著自己纏過半個月繃帶、現(xiàn)在光裸的手背，上面的疤痕已經(jīng)全部褪了，但骨頭里似乎還留著那一拳的余震。
他握緊拳，又松開。
這一次，他沒有讓任何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