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安十四年，暮春三月，丞相府張燈結彩。
沈清歡站在偏院的小窗前，看著丫鬟們端著紅綢喜燭從廊下匆匆走過。那些紅色刺得她眼睛發(fā)酸，不是羨慕，是冷——這滿府的喜氣，與她無關。
“三小姐！三小姐！”貼身丫鬟青禾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白得像紙，“老爺讓您去正廳，說、說……”
沈清歡轉(zhuǎn)過頭，放下手中的繡繃。她今年十六，生得眉目如畫，一雙杏眼清澈見底，卻總帶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因為生母早逝，又是庶出，在這丞相府里活得連個體面的丫鬟都不如。
“說什么？”她聲音平靜。
青禾眼眶紅了，撲通跪下來：“老爺讓您替大小姐嫁去宸王府！”
沈清歡手中繡針一頓，扎進指尖，血珠滲出來。她低頭看著那點殷紅，慢慢放下繡繃。
宸王顧景淵。
這個名字在永安城里等同于噩夢。他是先帝第七子，生母是罪妃，自幼在冷宮中長大。十三歲那年，冷宮走水，他獨自拖著被燒傷的半邊身子爬出來，眼里沒有一滴淚。先帝憐其孤勇，封了宸王，賜了宅邸。可這位王爺性情暴戾，喜怒無常，據(jù)說府中姬妾稍有差池便是非死即殘。前年有個侍妾不過是打碎了他一只茶盞，便被拖出去杖斃。
滿城貴女聞宸王色變，誰也不肯嫁他。
偏偏皇帝賜婚，點了丞相嫡長女沈清儀。
沈清儀是嫡母王氏的心頭肉，生得花容月貌，自幼嬌養(yǎng)，如何肯入那虎狼窩？王氏在相爺書房外跪了三天三夜，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相爺沈崇遠被鬧得沒法，目光便落在了偏院里那個安靜乖巧的庶女身上。
“清歡是府里的小姐，替姐姐出嫁，也不算違了圣意?！边@是嫡母王氏的原話。
沈清歡閉了閉眼。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在這深宅大院里，庶女不過是嫡母手邊的一塊磚，哪里需要往哪里搬。這些年她小心翼翼，不爭不搶，本以為能尋個老實人家做個正頭娘子，平平淡淡過完這輩子。沒想到，王氏連這點念想都不給她留。
“走吧。”她起身，拉了拉身上半舊的藕荷色褙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也沒人替她做件新的。
正廳里，王氏正拿著帕子擦眼角，哭得情真意切。一旁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