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兩道月牙。

那張照片洗出來，糊了，焦距沒對準。趙招娣的臉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出一個瘦瘦的輪廓和一雙亮亮的眼睛。林秀芬把照片夾在鏡子后面，每天出門前看一眼。

后來有人問趙招娣有沒有小時候的照片，她說有。拿出來給人家看，人家看了一眼就不說話了。

她不知道人家為什么不說話。她覺得那張照片拍得挺好的。至少，那是她五歲的樣子。至少，那是媽媽幫她收著的。

第七章·養(yǎng)父的拳頭

趙招娣六歲那年冬天，林秀芬?guī)Я艘粋€男人回來。

男人姓吳，在建筑工地上干活，老實巴交的樣子，第一次來的時候還拎了一袋橘子。林秀芬跟趙招娣說，叫吳叔。趙招娣叫了。男人笑了笑，摸摸她的頭，說這孩子乖。

半年后，吳叔變成了養(yǎng)父。他們領(lǐng)了證，在出租屋里擺了一桌酒，請了幾個鄰居。那天晚上林秀芬喝了一點酒，臉紅紅的，一直在笑。趙招娣覺得媽媽很久沒有這么笑過了。

那半年，是趙招娣記憶里最好的日子。養(yǎng)父不**，不罵人，發(fā)了工資會交給林秀芬，偶爾還會給趙招娣買根冰棍。趙招娣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

但酒是個壞東西。

養(yǎng)父開始喝酒，先是偶爾喝，后來天天喝。喝了就變了一個人，眼睛發(fā)紅，嗓門變大，看什么都不順眼。他嫌菜咸了，嫌屋子小了，嫌縫紉機太吵了。林秀芬頂一句嘴，他就一巴掌扇過去。

第一次打趙招娣，是因為她把稀飯灑了。養(yǎng)父一腳踹在她大腿上，她整個人飛出去，撞在床腳上。林秀芬撲過來護她，養(yǎng)父就連她一起打。

那天晚上，趙招娣學會了躲在床底下。

床底下很黑，很窄，但很安全。她把身體縮成小小的一團，捂著嘴，不敢出聲。她聽見外面凳子倒地的聲音，碗碎的聲音，媽媽哭的聲音。她把眼睛閉上，在心里數(shù)數(shù)。一、二、三、四……數(shù)到一百的時候，聲音停了。

她從床底下爬出來。林秀芬坐在地上，嘴角破了，臉上有巴掌印。趙招娣走過去，用手背幫媽媽擦眼淚。林秀芬抓住她的手，說“媽沒事”。

趙招娣說：“媽，我不疼?！?br>
她大腿上有一**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