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笑了一聲，笑得又干又刺耳，“顧晚寧，長本事了，用律師嚇我？你那點工資扣完五險一金剩多少？能請得動誰？怕是連城里哪幾家大所都說不上來吧？”
風(fēng)一下子大了些，吹起地上的梧桐葉，在我們腳邊打了幾個圈。
葉子邊緣已經(jīng)枯卷，葉脈清晰，顏色發(fā)暗。
我沒接他這話，只是靜靜看著面前這個男人。
這個曾經(jīng)在我半夜高燒時守在床邊的人；這個陪我回合肥老家送外公最后一程的人；也是這個在我產(chǎn)后最難的時候，連軸轉(zhuǎn)“出差”好幾天不回家的那個人。
這幾年里，只要我提起錢，只要我爭取屬于自己的部分，只要我說“我也需要”，最后總會被他一句“別小題大做”、一聲冷笑或者一記白眼堵回去。
他和**陸琴骨子里一個樣，在他們眼里：我顧晚寧，一個從安徽小城考到**的外地姑娘，能嫁進他們沈家，就是走運，是高攀，是賺到了。
所以，他們覺得我干多少都是應(yīng)該的，我讓步是本分，我不吭聲是識趣，而我開口要回自己那份，就成了**。
“再見，沈驍城。”我轉(zhuǎn)身走開，帆布包從肩上滑了滑，我抬手把包帶重新搭好。
身后忽然傳來他壓不住的吼聲，像被惹急了的困獸：“顧晚寧！你等著后悔！離了我，你看看還有哪個男人愿意要你這種帶過孩子的！”
那句喊聲帶著春風(fēng)的干燥和刺耳，從背后猛地砸過來。
我沒回頭，只把下巴抬了抬，徑直迎向頭頂潑灑下來的大塊日光。
地鐵站口人潮翻涌，玻璃穹頂把陽光打碎成一片片跳動的亮點。
我順著人流往前走，身影很快被擁擠的人群完全吞沒。
風(fēng)從耳畔擦過，夾著路邊桂花樹殘存的一絲淡苦香，還有——一種久違的、幾乎讓人發(fā)痛的輕松。
02
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像有什么被困住的東西在拼命掙扎，我伸手探進去，指尖碰到冰涼的金屬邊緣，拿出來一看，屏幕上亮著“王淑芳”三個字。
我盯著那行字停了兩秒，窗外正飄著入冬前第一場細雨，灰蒙蒙的天光斜著透進來，在屏幕上暈開一小塊模糊的水印。
我沒多想，拇指直接滑向右下角按了靜音，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久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