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已眠
醫(yī)院的走廊很冷。
我躺在一個移動病床上,被護士推著穿過長長的走廊。
"腹腔有積液。"
"通知婦產(chǎn)科會診。"
嘈雜的聲音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小腹的疼痛還在繼續(xù)。
但我的身體已經(jīng)麻木了,分不清哪些疼痛是來自腹部的,哪些是來自更深處的。
"患者有妊娠跡象。"
這句話像一道巨雷,劈開了我腦海里的所有迷霧。
我懷孕了。
我不知道。
我的**一向不準,最近幾個月忙著做飯,打掃,照顧江晟州的生活起居,我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jīng)多久沒有來例假了。
一個護士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小姐,你聽我說,你現(xiàn)在有流產(chǎn)的跡象,我們會盡全力保胎,但你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她說了很多,但我已經(jīng)聽不清了。
我只覺得世界在旋轉(zhuǎn),把我所有的血和淚都甩了出去。
然后是江晟州的聲音。
他不知什么時候到了醫(yī)院,正在走廊里和醫(yī)生說話。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我隔著幾道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自己懷孕了?這怎么可能?她是一個女人,她怎么會不知道?"
"先生,請你冷靜一點,每個人的體質(zhì)不同,早孕反應(yīng)也不一樣,你的**可能是因為工作壓力大,生活不規(guī)律,導(dǎo)致沒有注意到..."
"什么工作壓力?她就是個家庭主婦!哪來的工作壓力?"
空氣有一瞬間的靜謐。
醫(yī)生聲音很輕,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先生,你的**,她有嚴重的營養(yǎng)不良和貧血,她的身體狀態(tài)非常差,即使沒有這次的外傷,這個孩子也很難保住,她需要休息,需要營養(yǎng)。"
我每天六點半起床給他做早餐,他吃完之后我隨便扒兩口剩下的。
他中午在學(xué)校吃,我一個人在家經(jīng)常忘記吃飯。
他晚上回來要豐盛的晚餐,我在廚房站兩個小時,做好端上桌,他說還行,然后低頭看手機,我在旁邊等他吃完,收拾碗筷,洗碗刷鍋。
三年了。
我三年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
我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里平坦得什么都感覺不到。
但在某個我觸碰不到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掙扎著想要留下來。
它甚至還沒有一顆葡萄大。
但它想活著。
"對不起。"我低聲說,"寶寶,媽媽不知道你在這里。"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溫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師,師母怎么樣了?都怪我沒站穩(wěn)。"
"不關(guān)你的事。"江晟州帶著安撫的溫柔,"你先回去休息,這里有我。"
"可是師母她..."
"聽話。"
他對溫晴語氣像在哄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我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里,涼涼的。
三天后,孩子沒了。
醫(yī)生說胎心在入院的當(dāng)天晚上就停了。
手術(shù)后我醒過來的時候,病房里只有我一個人。
床頭柜上放著一束花。
白色的雛菊。
卡片上寫著:"師母,對不起,早日康復(fù)。--溫晴。"
我把花拿起來,放到了窗臺上。
按了呼叫鈴。
護士來了,幫我換藥。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床頭柜,猶豫了一下,說:"你先生來過了,在外面坐了一夜,你要不要見他?"
"不要。"
護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點了點頭出去了。
門關(guān)上的時候,我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了江晟州。
他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交叉撐在膝蓋上,頭低著。
他的襯衫皺巴巴的,但領(lǐng)子上面卻有一點紅痕。
不是我的口紅色號。
即使是我流產(chǎn)住院,他的脖子上還留著別人的痕跡。
我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覺得臟。
我扯了扯嘴角,把那捧花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