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陳渡是被餓醒的。，他翻了個身，以為是鬧鐘。瞇著眼看了下手機(jī)，下午兩點。昨晚兩點多才睡，睡了不到十二個小時，但餓得睡不著了。，腦袋昏沉沉的。風(fēng)扇還在吹，對著他的臉吹了一夜，嘴唇干得起皮。他舔了一下，澀的。，今天該交房租了。，打開銀行APP。余額：三百二十七塊五。房租六百，差兩百七十二塊五。，錢要三天后才能到賬。他微信里還有幾十塊，是前天跑的單提前到賬的，湊一起不到四百。，給房東發(fā)了條消息：“叔，房租晚兩天行嗎？”：“不行。說好押一付一，到期交租。就晚兩天，單子錢還沒到賬。那是你的事。明天不交我就換鎖了?！?，沒再回。，去洗漱。。今天洗手臺上多了一管牙膏，擠得歪歪扭扭的，蓋子沒擰。他擰開水龍頭，捧了把水洗臉，涼水激得他清醒了一點。然后他回房間換衣服，出門。。是去吃飯。，還是蔥油拌面，六塊。他吃面的時候算了一下：今天跑一天，明天錢到賬，加上微信里的，剛好夠交房租。交完房租剩下十幾塊，夠吃兩天泡面。
兩天之后呢？繼續(xù)跑。
吃完面，他騎車去加油站。電動車不用加油，但他要去加油站旁邊的那條河——折柳條。
論壇上說柳條蘸水抽打可以驅(qū)散陰氣。他不知道真的假的，但反正不要錢。
河邊有一排柳樹，垂下來的枝條密密麻麻的。他挑了幾根粗的，折了大概一米長，用塑料袋包好，塞進(jìn)外賣箱。
然后他騎車回家，把柳條插在門后面，靠著墻。三根，綠油油的，看著還挺新鮮。
下午四點，他躺在床上翻手機(jī)。
論壇“詭事錄”他昨天注冊了，但沒怎么仔細(xì)逛。今天有時間，他把那個《民間驅(qū)詭方法匯總》的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幾個精華帖。
有一個帖子講“電動車與陰氣”，里面說：
“很多新手問，怎么判斷附近有沒有詭？老手告訴你，看電動車。電動車對陰氣敏感，電池和電路最容易受影響。如果騎車時突然減速、車燈閃、喇叭不響、儀表盤亂跳，說明附近有陰氣。等級越高的詭，影響越大。低級詭會讓車燈閃一下，高級詭能讓電動車直接熄火?！?br>底下有人回復(fù)：
“親測有效，我遇到過一次，車直接熄火了，然后看到前面路口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br>“樓上還活著？”
“跑了，車后來又能啟動了。”
“電動車是修行者最好的伙伴，比什么法器都靈敏?！?br>陳渡想起第一天晚上去幸福里的時候，他的車燈閃了一下。當(dāng)時他以為是接觸不良——這破車，接觸不良是常事。但第二天、第三天，車燈沒再閃過。
他又想了想，在幸福里的時候，他的車除了燈閃了一下，沒有其他異常。這說明什么呢？那東西等級不高？
他不知道。
他又看了一個帖子，標(biāo)題是《新手如何入門修行》。
帖子說，修行分幾個階段：養(yǎng)氣、凝氣、筑基、金丹、元嬰、化神。養(yǎng)氣期是最基礎(chǔ)的，能感知靈氣、強(qiáng)身健體。大部分人一輩子都到不了凝氣期，不是因為資質(zhì)不夠，是因為沒人教。
“養(yǎng)氣期的入門方法很簡單：每天子時打坐，意守丹田，感受天地靈氣。堅持下去，少則三月，多則一年，就能感知到靈氣?！?br>有人跟帖問：“怎么意守丹田？”
樓主回復(fù)：“把注意力放在肚臍下面三寸的位置，想象那里有一個熱球。”
又有人問：“我坐了半個月了，什么感覺都沒有?！?br>樓主回復(fù)：“資質(zhì)問題。有的人三天就有感覺，有的人三年都沒有。慢慢來?！?br>陳渡把這段看了兩遍，然后關(guān)掉手機(jī)，坐起來。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試著把注意力放在肚子下面。但他不知道三寸是多長，就大概肚臍往下一點。
坐了大概五分鐘，什么都沒感覺到。腿麻了。
他睜開眼，罵了一句，躺下了。
不是他不信，是他覺得這東西不靠譜。論壇上說什么的都有，誰知道哪個是真的。
他又翻了一會兒帖子，看到一個叫“三山散人”的ID，經(jīng)常回復(fù)新人的問題，說話很耐心，不像騙子。
有人在帖子里問：“我總感覺家里有東西，怎么辦？”
三山散人回復(fù)：“先確認(rèn)是不是詭。如果是，可以用糯米撒在門口，詭進(jìn)不來。如果還不行，找應(yīng)對局的人來處理。不要自己硬來，會出事?！?br>有人問：“朱砂怎么用？”
三山散人回復(fù)：“朱砂可以畫符，也可以直接撒粉。撒粉的話，在門口或窗臺上撒一道線，低級詭過不來。注意，朱砂有毒，不要弄到嘴里。”
陳渡把三山散人的回復(fù)都看了一遍，感覺這人說話實在，不忽悠。
他想了想，給三山散人發(fā)了一條私信：
“你好，我是新手，想問一下，我昨天在幸福里三樓拐角看到一個穿藍(lán)衣服的人，沒有眼珠，那是詭嗎？”
發(fā)完之后他等了幾分鐘，沒有回復(fù)。他又看了一會兒別的帖子，然后關(guān)掉手機(jī)，出門跑單。
晚上七點，天還沒黑透。
陳渡先回家拿東西。他把朱砂包裝進(jìn)口袋，小鏡子裝進(jìn)內(nèi)袋，糯米分了一小袋塞進(jìn)外賣箱。柳條太長了，沒帶，就插在門后面。
出門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又把那三根柳條拿了一根，折成兩段，塞進(jìn)外賣箱。
然后他騎車上路。
第一單送到城南的一個小區(qū)，正常。
第二單送到城西，也正常。
第三單送到老棉紡廠宿舍。
就是昨天聽到掃地聲的那個小區(qū)。他停好車，上樓。五樓，炒河粉。
樓道里還是那股雞糞味。他爬到三樓的時候，停了一下，聽了聽。沒有掃地聲。他繼續(xù)往上爬。
送完餐下來的時候，在三樓又停了一下。還是沒有聲音。
他出了樓門，在備忘錄里記了一筆：“老棉紡廠，四棟，今天無聲音?！?br>**單送到人民醫(yī)院舊址對面。
他站在樓下看了一眼那棟廢棄的醫(yī)院，窗戶還是黑漆漆的。他決定爬樓梯。
五樓，送完餐下來，在三樓拐角處又聽到了那個聲音——很輕，像是嘆氣。
他停下來，仔細(xì)聽。
沒有了。
他等了幾秒，繼續(xù)下樓。
出了樓門，他在備忘錄里記：“人民醫(yī)院對面，三樓，嘆氣聲，很輕?！?br>第五單送到一個他沒去過的地方。城東，一個叫“陽光花園”的小區(qū)。樓很新，有電梯。他坐電梯上去，一切正常。
第六單送到幸福里。
他看了一眼地址，猶豫了一下。3號樓，四樓，一份蓋澆飯。配送費八塊五。
不是三樓。是四樓。
他想了想，還是接了。
不是不怕，是今晚他帶了朱砂、鏡子、糯米、柳條。他想試試。如果那東西真的在，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應(yīng)付——或者至少能跑掉。
晚上十一點二十，他到了幸福里。
小區(qū)門口的黑色痕跡還在，但今天沒有新的紙灰。他騎車進(jìn)去，停在3號樓底下。
樓道的燈亮著。他跺了一腳，亮了，然后開始爬樓。
一樓。二樓。
三樓拐角。
他放慢腳步，手里捏著口袋里的朱砂包。
聲控?zé)羰橇恋摹９战翘幨裁炊紱]有。墻上那行粉筆字“天冷加衣”還在，但下面多了一行新的：“你冷嗎？”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寫的。
陳渡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后背有點發(fā)涼。
他沒停，繼續(xù)往上爬。
四樓。敲門，送餐?？蛻羰莻€年輕女人，開門的時候往樓道里看了一眼，說：“師傅，你上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么人？”
陳渡：“沒有。怎么了？”
女人猶豫了一下，說：“沒事。謝謝。”
然后關(guān)上了門。
陳渡轉(zhuǎn)身下樓。到三樓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那面墻。
那行新寫的字不見了。
墻上只有“天冷加衣”四個字，粉筆寫的，舊舊的，像寫了很久了。
他站在那兒看了五秒鐘，然后快步下樓。
出了樓門，他騎上車，騎出去兩條街才停下來。
他點了根煙。手有點抖。
他掏出手機(jī)，在備忘錄里加了一條：
“幸福里3號樓，三樓墻上有粉筆字，會變。別在那一層停留?！?br>然后他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配送費再高也不去。這次是真的?！?br>抽完煙，他繼續(xù)跑單。
凌晨一點，他送完了最后一單?；丶业穆飞?，經(jīng)過那個十字路口——就是前兩天看到地上有錢的那個路口。
今天沒有錢。但地上有一片水漬，像是有人潑了一桶水。旁邊扔著幾個煙頭，還有一截?zé)艘话氲南恪?br>他騎過去，沒停。
回到家，他把東西從外賣箱里拿出來：朱砂包、鏡子、糯米袋、折成兩段的柳條。柳條已經(jīng)有點蔫了，葉子卷了邊。
他把它們放在桌上，然后去洗了個澡。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打開論壇。
三山散人回復(fù)了他的私信。
“你好，根據(jù)你的描述，那應(yīng)該是游魂或怨鬼。藍(lán)色工裝，**死的，屬于橫死，怨氣重。沒有眼珠說明它意識不全，不會主動害人。但不要在那一層停留，不要回頭看它，快步走就行。如果你想去處理它，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你需要先入門修行，至少要能畫凈穢符才行。不要急，慢慢來。”
陳渡看完，回復(fù)了一句：“謝謝。”
然后他翻到三山散人的主頁，看了他以前發(fā)的帖子。大部分都是回復(fù)新人的問題，偶爾也發(fā)一些科普帖。比如有一個帖子講“如何分辨詭的等級”，里面寫了：
“游魂：像錄像帶重播，沒有意識，不會傷人，只是嚇人?！?br>“怨鬼：有微弱意識，會制造小麻煩，讓人生病或倒霉，但不會主動傷人。怕人，你兇它它就走。”
“**：能傷人，有特定規(guī)律，比如只殺穿紅衣服的人，或者只在雨天出現(xiàn)。遇到**，普通人不要硬來，跑?！?br>“惡鬼以上：普通人遇到了基本沒機(jī)會跑。所以不講了，講了也沒用?！?br>陳渡把這個帖子看了兩遍，然后對照自己遇到的那幾個：
幸福里的藍(lán)衣——應(yīng)該是游魂或怨鬼，沒有主動攻擊他，只是站在那里。老棉紡廠的掃地聲——可能是游魂，沒有攻擊性。人民醫(yī)院對面電梯的“滿載”——不確定，但也沒有攻擊他。路邊的錢——不知道是什么。
他想了想，覺得這些東西雖然嚇人，但好像沒有真的要傷害他。
但那個紅裙子女人的手——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烏青的指印還在，顏色淡了一些，但還是能看清。那是第一天晚上在廢棄倉庫遇到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那是真的想抓他。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淤青，在備忘錄里加了一條：
“廢棄倉庫，紅裙女，會抓人。不要去?！?br>然后又加了一條：
“朱砂、鏡子、糯米、柳條。下次遇到東西先試試這些。不行就跑?！?br>他關(guān)了手機(jī)，翻了個身。
風(fēng)扇吹著。隔壁傳來打呼的聲音，很響，像拖拉機(jī)。
他閉上眼，腦子里還在轉(zhuǎn)。
三山散人說，要入門修行，至少要能畫凈穢符。凈穢符是什么？他搜了一下，論壇上有教程。畫符需要朱砂、黃紙、毛筆，還要有靈力。他現(xiàn)在連靈力是什么都沒搞清楚。
他想了想，決定明天去買黃紙和毛筆。先試試。
萬一能畫成呢？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手機(jī)震了一下。
他摸過來看了一眼。
外賣平臺推送：“夜班高峰，上線接單賺翻倍獎勵?！?br>凌晨兩點。
他關(guān)掉手機(jī)，閉上眼。
明天還要跑單。
房租還沒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