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穩(wěn)婆救回母子安------------------------------------------。，鞋底已經(jīng)浸透，濕冷順著腳心往上爬。她扶著廊柱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眼睛死死盯著大門方向。半個時辰前派出去的兩個仆人，一個空手而歸——李大夫閉門不納，只扔出一包安胎藥；另一個至今未回，連個影子都沒見著。，斷斷續(xù)續(xù)，像被風(fēng)吹散的紙灰。，柳小慧快撐不住了。，腳步踉蹌，盆里血水晃了出來，潑在青石板上，立刻被雨水沖淡。婆子嘴唇哆嗦：“夫人……熱水快用完了，布巾也不夠，再這么下去……怕是……拆兩床舊被。”王嫣然打斷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撕成條，全拿去煮。灶上火不能滅，水燒開就送進來。再去庫房取去年存的干艾草，鋪在床下熏著。”：“那可是留著給夫人驅(qū)寒用的……現(xiàn)在不用，以后就沒機會用了！”王嫣然猛地轉(zhuǎn)頭，眼神一凜，“聽不懂話？還是想看著柳氏和孩子一塊兒死在這屋里？”，抱起銅盆就往廚房跑。，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汗。她不是沒想過退路。可退了，這一家就散了。丈夫走得太早，葉家靠她一手撐著，外有北商壓價，內(nèi)有旁支虎視，如今連個姨娘都護不住，明天誰還會認(rèn)她這個當(dāng)家主母？，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而是帶著風(fēng)、踏著水、直沖進來的那種?！白岄_！都讓開！”一個沙啞卻有力的女聲響起，“哪個屋是西廂？說話！”：“您……您是……我是穩(wěn)婆張婆子！榕城接生三十年，姓王的夫人請過我！讓路！”
王嫣然一聽這名字，心頭猛地一跳。
張婆子！就是當(dāng)年幫妹妹穩(wěn)住胎氣、順利誕下虛驚一場的那位！
她顧不得儀態(tài)，幾步?jīng)_**階，迎面就見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披著油紙蓑衣，頭上戴著竹編斗笠，肩上背著個沉甸甸的藥箱，褲腿卷到膝蓋，赤腳踩在泥水里，走得比男人還快。
“張媽媽！”王嫣然一把抓住她手臂，“您來了！柳姨娘難產(chǎn)，血流不止，郎中不來，我……”
“別說了。”張婆子抬手止住她，語氣干脆，“帶路。路**告訴我怎么回事?！?br>王嫣然立刻轉(zhuǎn)身引路，一邊走一邊說：“她本不該這時候生，早產(chǎn)近三月。我懷疑她亂服藥物求子，夜里突發(fā)劇痛，羊水已破，血出得多，氣息漸弱。胎兒不動，穩(wěn)婆不在，我實在……”
“藥？”張婆子眉頭一擰，“什么藥？”
“不知。市集游方郎中賣的‘送子丹’，說是能定胎生男……”
“胡鬧！”張婆子啐了一口，“那些江湖騙子，拿砒霜拌糖哄人吃！她吃了幾服？”
“至少五日?！?br>“怪不得?！睆埰抛右а溃斑@是藥傷胎元，又動了肝火，胎位必偏?？熳撸≡偻弦豢?，母子都得交代！”
兩人疾步穿廊，雨水打在瓦片上噼啪作響。剛到西廂門口，屋里突然傳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接著是床板劇烈搖晃的聲音。
“要生了！”張婆子臉色一變，甩開斗笠，一腳踹開門，“閃開！都往后退！”
屋里眾人嚇了一跳，紛紛讓開。張婆子徑直走到床前，掀開被角一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柳小慧雙眼翻白，唇色發(fā)青，肚子高高隆起卻不再收縮，下身血污一片，褥子濕透。粗使婆子正用布巾按著，可血還是不斷滲出。
“胎位橫著，卡住了?！睆埰抛由焓痔搅颂?，“孩子頭沒下來，腳先出來了半截。再這么耗著，大人血崩，孩子憋死?！?br>她回頭大喝：“火！給我加火！屋里太冷，血行不暢！把床挪到炭盆邊上，拆舊被墊在下面，別讓孩子落地！還有，燒熱水！越多越好！現(xiàn)在就要！”
幾個丫鬟婆子慌忙照做。有人去搬炭盆，有人拆被褥，有人跑去廚房催水。
張婆子從藥箱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里面是幾根銀針。她捏起一根，在燈火上烤了烤，手腕一抖，精準(zhǔn)扎進柳小慧的人中穴。
柳小慧身子一抽，喉嚨里發(fā)出“呃”的一聲，眼皮顫了顫。
“醒著就好?！睆埰抛佑衷撕瞎取⒆闳飪裳?，“氣血太虧，得吊著命。再去熬碗?yún)?，越濃越好，灌不進去也得灌！”
王嫣然親自端來溫水，張婆子用藥碾子碾碎幾味藥材，混入水中，用小勺一點點喂進柳小慧嘴里。
片刻后，柳小慧呼吸漸漸平穩(wěn)了些，眼皮微微睜開，看見王嫣然，嘴唇動了動：“夫……夫人……孩……孩子……”
“你在生。”張婆子俯身道，“聽我的，用力的時候喊，別憋著。等會兒我讓你使勁，你就往下推，像**一樣，懂嗎？”
柳小慧虛弱點頭。
“好。”張婆子站起身，對王嫣然道，“夫人，您出去吧，這里血腥氣重，您身份尊貴，不宜久留?！?br>“我不走。”王嫣然搖頭，“她是葉家的人，我必須看著。”
張婆子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只點了點頭。
又過了半盞茶功夫，廚房終于送來一大鍋熱水。張婆子親自試了溫度，滿意地點頭。這時，柳小慧忽然渾身一緊，悶哼出聲，肚子劇烈抽搐。
“來了！”張婆子眼神一亮，“準(zhǔn)備接生！拿干凈布巾！熱水端過來！王夫人，您要是真想幫忙，就按住她的肩膀，別讓她亂動！”
王嫣然立刻上前，雙手壓住柳小慧雙肩。柳小慧疼得尖叫，身子往上拱，王嫣然用盡力氣才按住她。
“用力！往下推！”張婆子喊。
柳小慧咬牙，臉漲成紫紅色，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
“再用力！一次！就一次！”
“啊——！”
一道驚雷炸響，照亮整個屋子。
就在那一瞬，張婆子一手托住腹部，一手輕輕牽引，一個**的小身子慢慢滑了出來……
“生了！”張婆子大喝，“快！擦身子！”
旁邊丫鬟手忙腳亂拿布巾裹住嬰兒。孩子渾身發(fā)紫，一動不動，連哭聲都沒有。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王嫣然手指一抖，差點松了力氣。她死死盯著那個小小的身體，喉嚨發(fā)緊。
張婆子接過孩子，倒提過來，拍背、清口鼻、揉胸口，動作麻利得像在剁菜。一下，兩下，三下……
沒人敢出聲。
**下，嬰兒小嘴一張，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哇——”，隨即咳嗽兩聲，哭了出來。
“活了！”丫鬟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張婆子長舒一口氣，把孩子放在柳小慧胸前：“母子平安，老天開眼?！?br>王嫣然這才松手，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幸而扶住了床沿。她低頭看著柳小慧，見她勉強睜著眼，臉上掛著淚，伸手想去摸孩子，卻抬不起胳膊。
“你和孩子都活著。”王嫣然輕聲說，“就好?！?br>柳小慧嘴唇動了動，又昏了過去。
張婆子讓人把母子安置妥當(dāng)，自己坐在一旁，端起丫鬟遞來的熱茶，一口氣喝了半碗。她摘下沾了血污的袖套，露出一雙粗糙卻靈巧的手，指節(jié)粗大，掌心滿是老繭。
“夫人。”她放下碗，抬頭看向王嫣然，“這孩子能活，是命硬。但往后得精心養(yǎng)，早產(chǎn)不足月，肺腑未實，稍有不慎就會發(fā)熱咳喘。我給您寫個調(diào)理方子，每日煎服，三個月內(nèi)不可離人?！?br>“多謝張媽媽?！蓖蹑倘簧钌钜欢Y，眼圈泛紅，“今日若無您，葉家已破?！?br>“別這么說。”張婆子擺手，“我接生幾十年，圖的就是個積德。只要人活著，我就值了。”
“可您冒雨而來，連傘都沒一把……”
“我有蓑衣?！睆埰抛舆肿煲恍?，露出幾顆黃牙，“再說了，您王家當(dāng)年救過我兒子一條命，這份情，我還了?！?br>王嫣然一怔：“您兒子？”
“嗯。十年前落水，高燒不退，是您父親請的大夫，花銀子治好的。那時候您還沒嫁進來呢?！睆埰抛优呐乃幭洌拔矣浶院茫髟苟加浀们?。”
王嫣然鼻子一酸，說不出話來。
屋里漸漸安靜。炭盆燒得旺，暖意彌漫。柳小慧睡得沉，孩子被裹在新棉布里，放在她身邊，小臉皺巴巴的，呼吸均勻。
張婆子檢查了一遍，確認(rèn)無事，才道：“今晚我就不走了，留下來觀察母子情況。明早再看是否需要請郎中調(diào)理。不過……”她頓了頓，“那李大夫不肯來的事，您打算怎么處置？”
王嫣然眼神一閃，隨即平靜道：“明日自會有人去問他，為何拒診?！?br>張婆子點點頭，沒再多言。
王嫣然走到窗邊，撩開一角窗簾。雨勢小了，天邊隱約透出一點灰白。雞鳴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她回頭看了眼床上的母子，又看了看坐在椅子里閉目養(yǎng)神的張婆子，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一夜，過去了。
她挺了過來。
葉家也挺了過來。
正想著，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誰在那里吵？”她皺眉。
一個小丫鬟匆匆進來：“回夫人，是族里的老管家?guī)Я藥讉€人，說是有急事求見，非要闖進來?！?br>王嫣然眼神一冷。
她就知道，不會這么輕易太平。
她整了整衣襟，對張婆子道：“勞煩您照看一下，我去去就回?！?br>張婆子睜開眼：“去吧。這里有我，出不了事?！?br>王嫣然點點頭，轉(zhuǎn)身出門。
廊下積水未退，她踩著青磚，腳步穩(wěn)健。晨風(fēng)拂面，帶著濕氣和泥土味。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
身后，是剛剛安定下來的產(chǎn)房。
身前，是又一場風(fēng)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