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站------------------------------------------，沒有窗外的風(fēng)景，只有灰白色的霧貼著玻璃流動，像無數(shù)只手在窗外摸索。。，只有一盞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空蕩蕩的長椅。門開了幾秒，又關(guān)上，沒有人下車，也沒有人上車?！暗诙?。”沈岸霜看著手機(jī)上的計數(shù)器，“還是沒人?！保?*站，第五站。，空站臺，孤燈，然后門關(guān)。，她站起來又坐下，坐下又站起來，手指絞著大衣的扣子。“你能不能別動了？”王樂樂說，“你晃得我頭暈?！保骸澳愎芪遥课也还苣阄夜苷l？”王樂樂撓頭，“這車上就咱們幾個活人，我不看你我看誰？”，別過臉去，不說話了，但也沒再動了?！暗诹玖恕！鄙虬端f。。，站臺上有人。，穿著舊夾克，和老趙差不多的打扮。他站在站臺中央，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不上車嗎？”王樂樂問。
沒人回答。
那個男人慢慢抬起頭，陳渡看見了他的臉——慘白的、沒有血色的臉，眼睛是兩個黑洞。他張嘴說了什么，但沒有聲音傳出來。
王樂樂縮了縮脖子：“他……他在說什么？”
程小年聲音發(fā)抖：“你問我我問誰？”
“你不是學(xué)設(shè)計的嗎？設(shè)計里不是有讀唇語？”
程小年想罵人，但發(fā)現(xiàn)罵不出口，因為那個“人”正盯著她看。
門關(guān)了，車又開了。
程小年縮在位子上，臉色發(fā)白：“他剛才是在看我嗎？”
王樂樂拍拍她肩膀：“沒事，你長得好看，鬼都愛看?！?br>程小年沒罵他，她只是往王樂樂那邊靠了靠。
陳渡看著窗外，想著那行字。“只有相信終點(diǎn)的人，才能到達(dá)終點(diǎn)。”老**相信她的女兒在那里，老趙呢？他相信什么？
老趙突然轉(zhuǎn)過身來，臉也是白的，但比站臺上那個人多了幾分活氣。
“我上次就是在這兒下的車。”他說，聲音發(fā)澀，“原來是這邊的第六站?！?br>“你沒回頭？”陳渡問。
老趙搖頭：“沒敢，上面寫著不能回頭。”
“你為什么會第二次坐這車？”陳渡問。
老趙沉默了一會兒，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遞給陳渡。照片上是個女孩，十七八歲，穿著病號服，笑著。
“我閨女?！彼f，“白血病，在市醫(yī)院住著，我每周都去看她，坐這趟末班車。上回沒見著她，這回……”
他沒說下去。
陳渡把照片還給他。
“她叫什么？”陳渡問。
“趙曉燕?！崩馅w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么，“**走得早，剩我們爺倆，她從小就懂事，生病了也不哭，還反過來安慰我。她說，‘爸，等我好了，我?guī)闳ヂ糜巍?。我說好，我等了三年了?！?br>陳渡沉默了很久。
“她會好的?！彼f。
老趙看著她，苦笑了一下：“你又不是醫(yī)生，怎么知道？”
陳渡沒回答，她不知道，但她想相信。
車又停了。
這一次，門沒有立刻關(guān)上。站臺上站著一個人——一個老**，穿著碎花棉襖，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和之前上車的那個老**一模一樣。
不，就是她。
老**看著車廂里的人，笑了：“你們還在啊?！?br>王樂樂瞪大了眼睛：“您不是下車了嗎？”
“下了，又上了?！崩?*說，“這車就這樣，只有心愿未了的鬼才能折返，活人下車要么醒要么留，不能回頭再上。我還惦記著我女兒，所以我又回來了?！?br>她看著陳渡：“姑娘，你還記得我女兒的事嗎？”
“記得?！标惗烧f，“她很好?！?br>老**點(diǎn)點(diǎn)頭：“那就好，我就怕她不好。我走了又回來，就是想再聽你說一遍，現(xiàn)在聽到了，我可以放心走了?！?br>門關(guān)了，老**沒上車。她站在站臺上，朝車廂里揮了揮手，然后轉(zhuǎn)過身，走進(jìn)了霧里。
這次，她沒再回頭。
王樂樂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這車……鬼能反復(fù)上下，人不行？”
程小年白著臉：“你要是想下去試試，我不攔你?！?br>王樂樂笑：“那不行，我得保護(hù)你?！?br>“第七站?！鄙虬端f。
門開了。
這一次，站臺上什么都沒有。沒有燈，沒有人，沒有長椅，只有一片黑暗，濃得化不開。
“這……”王樂樂探頭看了一眼，“這怎么下？”
陳渡站起來，她走到門口，低頭看著那片黑暗。黑暗里有東西在動——不是風(fēng)，是某種更沉重的東西，像有什么在呼吸。
“有人要下車嗎？”她問。
沒人回答。
王樂樂突然喊了一聲：“有人按停車鈴了！”
所有人看向駕駛室的方向。沒人按鈴，但司機(jī)的肩膀動了一下——只是微微一動，像被什么驚到。
車廂里的溫度驟降，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冷得刺骨。
然后一切恢復(fù)正常。
沈岸霜的聲音有點(diǎn)?。骸皠e碰那個鈴?！?br>門關(guān)了，車沒有停，繼續(xù)往前開。
屏幕上的字變了：
檢測到無人下車。
進(jìn)入備用方案。
下一站為強(qiáng)制下車點(diǎn)，請做好準(zhǔn)備。
“強(qiáng)制下車？”程小年的聲音在發(fā)抖，“什么叫強(qiáng)制下車？”
沈岸霜沒說話，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得更快了。
陳渡看著窗外，霧變薄了，遠(yuǎn)處出現(xiàn)了燈光的輪廓——不是站臺的燈，是城市的燈。高樓、街道、紅綠燈，那是他們來的地方。
“到站了。”她說。
車減速，燈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門開了。
外面是公交站臺，熟悉的公交站臺，有路燈，有廣告牌，有自動販賣機(jī)。陳渡認(rèn)出了那個站臺——她上車的地方。
“下去?！彼f。
她第一個走出車門，腳踩在水泥地上，踏實(shí)了。夜風(fēng)吹過來，冷的，但正常，她回頭看了一眼——
車廂里，老趙還坐在位子上，沒動。
“老趙？”王樂樂喊他，“下來了！”
老趙抬起頭，看著他們，笑了笑：“你們先走，我再看一眼。”
陳渡突然看著他頭頂出現(xiàn)了一串?dāng)?shù)字。不是00:00:00，是24:00:00，紅色的，清晰的，一秒一秒地跳動。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不知道這些數(shù)字從哪來，不知道它們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為什么只有她能看見。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以前看不見，是剛才那個老**出現(xiàn)之后，她才能看見的。
就像某種開關(guān)被打開了。
23:59:59、23:59:58、23:59:57。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老趙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身，背對著車門，看著窗外那片霧。
“走吧。”他說，“別回頭?！?br>陳渡轉(zhuǎn)過身，她往前走，沒有回頭。
身后，車門關(guān)上了。
王樂樂追上來：“渡姐，你剛才盯著老趙看了好久，他怎么了？”
陳渡沒回答，她在想那串?dāng)?shù)字，24:00:00，然后歸零。但老趙還在車上，歸零之后，會發(fā)生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老趙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