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霧三年又三年
疼痛將我從昏沉中喚醒。
我睜開眼,腹部的絞痛在血肉里來回拉扯。
不需要細(xì)想。
這種生命從體內(nèi)生生流失的疼痛,我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兩次。
我的第二個孩子,也沒了。
顧知年推門進來時,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
“你醒了?想什么呢?”
他語氣稀松平常,仿佛我只是得了一場小感冒。
我別過頭,閉上眼睛不愿回答。
他也不惱,走到床邊,將勺子遞到我唇邊。
見我死氣沉沉地不肯動。
顧知年慢條斯理地放下粥碗。
他從口袋里抽出兩份文件,輕飄飄放在我的被面上。
“這是京北最好地段的兩處房產(chǎn),算是對這兩次的補償?!?br>
他眼神睥睨地朝我看來,語氣帶上小心翼翼:
“等明天爺爺來醫(yī)院看你,我們還和上次一樣的話術(shù)?!?br>
“就說這次也是一場重感冒?!?br>
我麻木地轉(zhuǎn)過頭,不可思議看著面前的男人。
那雙極好看的桃花眼里,我看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悲傷。
“這也是你的骨肉。”
“顧知年,你就那么狠心嗎?”
哪怕聲音虛弱,我還是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聽到這句話,顧知年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眼底閃過短暫的恍惚。
但僅僅是一瞬,他又恢復(fù)理智的模樣。
“這是我的孩子,我當(dāng)然難過。”
“不過只能怨他們,來的不是時候。”
他看著窗外,嘆了口氣:
“底層人想要跨越階級,你知道有多難嗎?”
“沈夏只有懷上顧家的長孫,爺爺才會讓她進門?!?br>
聽著他談及沈夏時毫不掩飾的偏愛。
我連爭論的力氣都散去了。
我低垂眼眸,輕聲開口:
“那我呢?”
“你的未來全是沈夏,那我和孩子呢?”
“顧知年,我究竟算什么!”
顧知年不再回答,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后。
他移開視線,說出將我徹底凌遲的一句話:
“來醫(yī)院的路上,沈夏也查出有身孕了?!?br>
“等沈夏把孩子生下來,顧家地位穩(wěn)固了,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br>
成年人的答非所問就是回答。
保持不再追問的**,是我心疼自己的最后方式。
我不愿再和他糾纏,偏過頭輕聲開口:“好。”
閉上眼的那一刻,我只覺得解脫。
在一個不被****里。
我的孩子,不出生也好。
至少,不用再像我一樣受苦。
......
次日清晨。
顧知年攙扶著顧老爺子推開病房門。
可偌大的病房里,卻空無一人。
顧知年眉頭微皺,趕忙去護士站詢問。
護士說道:“顧**辦了出院手續(xù),昨晚就已經(jīng)走了?!?br>
爺爺在一旁滿臉怒氣,拐杖把地板敲得震天響。
指責(zé)是不是顧知年把幼微氣走了。
顧知年隱隱覺得不安,趕忙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接連幾個電話,聽筒那邊全部相同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下一秒,爺爺瞥見床頭柜上放著的三份單據(jù)。
流產(chǎn)手術(shù)單這幾個大字格外得顯眼。
單據(jù)上面還壓著,聯(lián)姻時顧家老爺子送給姜幼微的祖母綠玉鐲。
爺爺剛要發(fā)怒,顧知年心頭猛地一跳,慌亂解釋:
“爺爺,這可能是醫(yī)生放錯了床位......”
說著,他急匆匆地伸手,一把將流產(chǎn)單子抽走。
單據(jù)被抽離的瞬間。
露出了壓在流產(chǎn)單下面的一張薄薄的紙張。
老爺子湊近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顧知年也圍了上去。
但在看清那張紙上的內(nèi)容后。
所有人,全部驚得臉色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