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下的真面目
上輩子我叫陳桉,在村上教書,用兩千八的工資圓了32個學生的大學夢。
死于突發(fā)腦梗的時候,我31歲,那32個學生,沒有一個把我送去醫(yī)院。
這輩子,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像校長提了辭職。
拿著準備給學生墊付學費的錢,趁著金價沒漲,一口氣買了十斤金條。
很快,我就在校長辦公室看見了那一張張熟悉的臉——
那些上輩子曾經拉著我的手感動下跪的學生們,此刻正流著淚哭訴:
“陳老師說過會幫我交大學學費的,他現(xiàn)在說自己沒錢,可我聽說他買了好多金條!”
“現(xiàn)在我們沒錢上大學了,只能輟學打工?!?br>
“我不怪他,我就是心里難受......”
“我們只是想問問,陳老師,我們叫您一聲老師,您就這么對待自己的學生嗎?”
......
我扯了扯嘴角轉身回了宿舍,打開手機的瞬間,無數(shù)短信擠了進來。
第一條短信:“陳老師,你說好要幫俺家孩子出學費的!你現(xiàn)在說自己沒錢**孩子咋上大學?!”
第二條:“陳老師你不能不給我交錢啊,我上學那一萬多學費你要是不出我就只能輟學打工了!”
第三條:“你有沒有良心??!要不是你說你先提孩子出學費,我早讓她回家嫁人了,現(xiàn)在彩禮也沒有,錢你也不出了,死賠錢貨我們可不管!”
**條、第五條、第六條......
手機像炸了一樣,嗡嗡嗡震個不停。
與此同時,門外傳來砰砰敲門聲。
聽聲音應該是校長帶著人來了,
隔著門,校長為難的聲音響起——
“小陳啊,你出來我問你點事?!?br>
我拉開門,校長松了口氣,
“你怎么回事,當初不是你自己同意了要給孩子們交學費,現(xiàn)在怎么反悔了?”
“還有辭職是怎么回事,教的好好的怎么要辭職?”
有幾個家長也擠了過來,滿臉憤怒指著我的臉,
“****什么意思,一萬多學費你不出誰出?!想讓老子給那個賠錢貨掏錢?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就是啊陳老師,你之前答應的好好的說給孩子出學費我們才讓他們繼續(xù)讀書的,你怎么出爾反爾!”
我閉上眼睛。
上輩子,我是個寧愿自己吃苦也不舍得孩子們沒學上的老師,
我和妻子一個是支教老師,一個是衛(wèi)生所護士,起早貪黑,一分錢不敢多花。
掙來的錢很少用在自己身上,基本都給了這群學生。
八年時間,我們前前后后給這些孩子們墊付的學費書本費和大學學費生活費有上百萬,供了32個孩子上大學。
很多從初中開始上學就是我掏的錢。
我向他們承諾,讓他們安心讀書,錢這有我給操心。
他們一個個感激涕零,說我把他們當親生孩子,說以后工作了一定好好報答我們。
我和妻子沒有孩子,也不圖學生們的報答,就是不想讓落后的村子拖累他們的人生。
后來,妻子得病了,我掏空所有積蓄也湊不夠手術費,
無奈之下,我只能一個一個給那些我墊付過學費的學生打電話,
想讓他們幫幫忙,可那些曾經對我感激涕零的學生此刻卻對我避如蛇蝎。
“不好意思啊陳老師,我媳婦剛生孩子,拿不出錢,下次吧?!?br>
“陳老師,你當初交學費的時候也沒說讓我們還啊,現(xiàn)在找我不合適吧。”
“陳老師,你當初費心費力的供我們上學還不是為了最美教師的名聲,掏點錢怎么了?!?br>
我失望至極,最終妻子死在了醫(yī)院。
我悲痛欲絕,在***突發(fā)腦梗,倒地不起。
而那些平常親親熱熱喊我陳老師的學生們,卻視而不見,
在教室里嘻嘻哈哈,幾次從我身邊路過,也只是不痛不*的說幾句風涼話。
“陳老師快起來,教室里不讓睡覺。”
“誒他不會死了吧?”
“死了更好啊,天天管我們管的那么嚴,把我們當學習機器,我巴不得他趕緊死?!?br>
“就是就是,上回我不就是上課睡覺,他就讓我站了一天。”
“呸,周扒皮,死了更好,死了就沒人能管我們了嘿嘿?!?br>
意識消散之前,我只覺得自己可笑,
盡心盡力為了他們的學業(yè)努力,到最后也只落得個死在***都有人叫好的局面。
我盯著教室的天花板,
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想,“如果能重來一次——”
“我一定只管自己?!?br>
“老天有眼,我真的重生了。
重生到我死前半年,那時候四月份,妻子還沒查出來癌癥,我也沒把所有積蓄掏出來墊付學費。
可逆天改命不容易,我被堵在宿舍進退兩難。
家長憤怒的唾沫幾乎將我淹沒,
校長跟著指責,
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學生也湊了過來。
“我告訴你,今天這個錢你必須出,反正這個學費我不掏!”
“就是!俺家小濤考上縣一中,俺本來想讓他出去打工的,是你說你出學費!現(xiàn)在錢沒了,學也上不成,你耽誤俺家孩子一年,你賠得起嗎?”
“陳老師啊,**家小軍**媽死得早,就指著他讀書出息。你說你會供他,俺才讓他念到高三的,現(xiàn)在眼瞅著要高考了,你說不供就不供了,這不是要**的命嗎?”
“對!你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今天這個錢你必須出!”
“不出別想走!”
人群越擠越近,唾沫星子幾乎要把我淹沒。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窗臺。
我忽然笑了。
“校長,”我說,“辭職報告我昨天就交了,今天正式生效。從法律上講,我已經不是這所學校的老師了。”
校長的臉僵住了。
“至于我承諾過的學費——”我頓了頓,“對,我確實承諾過。但那是私人承諾,不是法律義務。我不出了,你們可以去**告我?!?br>
小慧她爹臉漲成豬肝色:“***——”
“還有,”我打斷他,聲音平靜,“我在村里教書八年,墊付的學費、書本費、生活費,加起來有一百二十多萬。這筆錢,我也沒打算要回來。咱們扯平了?!?br>
人群炸了。
“扯平?怎么扯平?”
“你自愿出的錢還想往回要?”
“不要臉!”
“什么一百二十萬,誰看見了?有證據(jù)嗎?”
“就是,你說捐了就捐了?我還說我捐了一千萬呢!”
我靜靜看著他們,不說話。
等聲音小下去,我才開口:
“每一筆轉賬記錄,我都留著。銀行的、微信的、支付寶的,八年,一千多筆。你們要看嗎?”
人群安靜了一瞬。
小慧她爹梗著脖子:“那、那是你自愿的!又不是我們逼你的!”
“對,是我自愿的。”我點點頭,“所以我現(xiàn)在自愿不給了,有問題嗎?”
“你——”
“行了。”我側身擠過人群,往門口走,“我還有事,先走了?!?br>
我走出宿舍。
身后傳來小慧帶著哭腔的聲音:
“陳老師!您不能這樣!您說過要供我上大學的!您說過把我們當親孩子的!”
我停下腳步,回過頭。
陽光下,十八歲的小慧站在人群前面,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旁邊那幾個舉手機的,鏡頭齊刷刷對準我。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錄視頻,還有人在小聲議論:
“陳老師怎么這樣啊,說話不算數(shù)?!?br>
“虧我還覺得他是好老師呢?!?br>
“聽說他買了好多金條,有錢買金條沒錢給孩子交學費?”
我看著小慧這張臉。
上輩子她跪在我面前說以后掙了錢一定報答我。
最后我死在***,她從旁邊經過,說“死了更好”。
我扯了扯嘴角。
“小慧,”我說,“你今年十八了,也不小了。有些話,我現(xiàn)在送給你——”
我一字一句:
“任何人對你好,都不是欠你的?!?br>
她臉上的淚瞬間僵住。
我轉身,大步離開。
校門外,妻子推著自行車等在老槐樹下。
她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亮亮的。
重生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帶她去省城做了全面體檢,腎的問題還只是早期,能治。
“桉哥,”她看著我,“你都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接過自行車。
“走吧,回家?!?br>
接下來幾天,
村里的微信群炸了。
小慧她爹在群里發(fā)語音,一條六十秒,全是臟話。
小濤**跑到鄉(xiāng)教育組去告狀,說我是“**犯”。
小軍的爺爺顫顫巍巍拄著拐杖,挨家挨戶串門,見人就抹眼淚:“陳老師心太狠了,**家小軍眼瞅著要高考了,他這一撂挑子,孩子可咋整啊......”
更絕的是,有人把那天校門口拍的視頻傳到了網上。
視頻里,我被家長**的畫面配上悲情音樂,最后定格在小慧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
評論區(qū)一水的罵:
“這種人也配當老師?”
“師德淪喪!”
“曝光他!人肉他!”
“坐標哪兒?我去他門口吐口水!”
“這種人就該死!”
第三天,事情升級了。
一大早,我被一陣喧嘩聲吵醒。
拉開窗簾,樓下黑壓壓圍了一圈人。
小慧她爹站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個大喇叭,對著樓上喊:
“陳桉!你給我滾出來!”
他身后站著二十多個人,有家長,有看熱鬧的村民,還有幾個扛著攝像機的。
更遠處,停著兩輛**,幾個**站在旁邊,沒有上前。
“陳桉!”大喇叭的聲音震得窗戶嗡嗡響,“你承諾過要供孩子們讀書,現(xiàn)在反悔不認賬,你良心被狗吃了?”
后面的人跟著喊:
“出來!”
“給個說法!”
“還孩子們公道!”
我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
忽然有人發(fā)現(xiàn)了我。
“在那兒!他在那兒!”
人群涌動起來,朝著單元門涌去。
緊接著,砰砰砰的砸門聲響起。
“開門!”
“出來!”
“陳桉你個縮頭烏龜!”
我妻子臉色發(fā)白:“桉哥,咱報警吧?!?br>
我搖搖頭:“報警有什么用?他們又沒真動手?!?br>
話音剛落,嘩啦一聲——
一塊石頭砸碎了我家窗戶,玻璃渣濺了一地。
妻子的尖叫聲刺進耳朵。
我一把把她拉到身后,護在墻角。
樓下傳來歡呼聲:
“砸得好!”
“讓他嘗嘗厲害!”
“看他還敢不敢不出來!”
我低頭看妻子,她縮在我懷里,渾身發(fā)抖。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了個電話,“喂,110嗎。”
掛了電話和我打開直播。
鏡頭對準破碎的窗戶,對準樓下黑壓壓的人群,對準那個舉著大喇叭還在喊的男人。
評論區(qū)開始滾動:
“這是啥情況?”
“**,砸窗戶了?”
“報警了嗎?”
“這是陳桉?就是那個不給孩子交學費的老師?”
“打得好!讓他裝!”
“等等,他還敢開直播?”
我對著鏡頭,聲音平靜:
“大家好,我是陳桉。你們現(xiàn)在看到的,是我家窗戶被砸的畫面?!?br>
“這三天,我被網暴,被**,現(xiàn)在我家被砸,我妻子嚇得縮在墻角發(fā)抖。而這一切,只因為我停止了對32個學生的資助?!?br>
“到現(xiàn)在為止,我已經資助了他們八年,累計一百二十多萬,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
“至于為什么停止資助——本來我不想說這些的?!?br>
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展開在鏡頭前。
那是一份體檢報告。
日期是十天前。
診斷結果那一欄,****寫著:早期腎功能不全,需長期治療觀察。
“這是我妻子的?!蔽艺f,“她病了,需要錢治病。我只是想用剩下的錢給她治病,這有錯嗎?”
評論區(qū)安靜了幾秒。
然后開始瘋狂刷屏:
“等等......他妻子病了?”
“早期腎功能不全?那得花不少錢吧?”
“人家老婆病了當然要花錢治病?。 ?br>
“那幫人逼捐把人逼成這樣?”
“他之前沒說??!”
“說了是不是又要被罵賣慘?”
“這三天他一直被網暴,一直沒解釋?”
我盯著屏幕,看著評論風向一點點轉變。
然后,我做了另一件事——
我把鏡頭對準樓下,對準那些還在喊叫的人,對準那個舉著大喇叭的男人。
“你們看清楚了,”我說,“這些人,就是那32個學生的家長?!?br>
“那個拿喇叭的,他女兒小慧,我從初中供到高中,五年花了八萬多。他家里開著麻將館,去年剛蓋了三層小樓。”
“那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她兒子小濤,我供了六年,花了十一萬。她老公在縣城開貨車,一個月掙七八千。”
“那個拄拐杖的老頭,他孫子小軍,父母雙亡,我供了四年,花了六萬多。他家有三畝地,還有兩間門面房出租?!?br>
“他們不是沒錢供孩子讀書。他們只是不想出這個錢,想讓我繼續(xù)當這個冤大頭。”
“現(xiàn)在,我妻子病了,我需要錢給她治病,我不出了,他們就砸我的窗戶,圍我的家門,網暴我,逼我繼續(xù)掏錢?!?br>
“你們說,這公平嗎?”
評論區(qū)徹底沸騰了:
“**,家里開麻將館還讓人資助?”
“去年蓋樓今年哭窮?”
“這特么是**吧?”
“所以根本不是孩子讀不起書,是家長不想掏錢?”
“太惡心了!”
“反轉了反轉了!”
就在這時,樓下忽然安靜了。
我探頭看去——
那個拿大喇叭的男人,正抬頭盯著我。
四目相對。
他忽然把喇叭往地上一摔,指著我的窗戶破口大罵:
“陳桉你個***!你開直播是吧?你曝光我們是吧?行!老子讓你曝!”
他一揮手,身后幾個人忽然沖進單元門。
緊接著,樓梯上響起砰砰砰的腳步聲。
妻子的臉瞬間慘白。
“桉哥!”
我把她推進臥室,反鎖上門,然后站在門口。
門被砸得震天響。
“開門!”
“出來!”
“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我握著手機,對著鏡頭說:
“各位看到了,他們沖上來了,要砸我的門,要弄死我。”
“如果我今天出了什么事,這段視頻就是證據(jù)?!?br>
話音剛落,砰的一聲——
門被踹開了。
幾個人沖進來,為首的就是小慧她爹。
他滿臉通紅,眼睛里全是血絲,手里還拎著一根鋼管。
“陳桉!”他沖上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直播是吧?曝光我們是吧?老子今天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鋼管舉起來——
然后,一聲暴喝從門口傳來: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