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棲念租了老破小，在城北鐵路旁，三十平米，陽臺裂著縫，火車一過，整面墻都共振。
可她把貓接回來的那天，連霉斑都是香的。
紙箱一開，一團橘白滾出來，尾巴炸成松鼠，蹭得她滿手絨毛。
溫棲念抱著貓在原地轉(zhuǎn)圈，眼淚蹭濕貓背，喉嚨里滾出細碎的、不成調(diào)的“媽媽回來了”。
貓叫小玫瑰，是她撿的流浪崽。
第一次見林敘舟，小玫瑰跳上他膝蓋，被他兩指拎起后頸，像提一塊臟抹布：
“掉毛，扔出去。”
她當時賠笑，說懷孕了就送寵物店寄養(yǎng)，絕不打擾。
他“嗯”了一聲，眼皮都沒抬。
后來*超真的出現(xiàn)胎心，她歡天喜地告訴他，他卻在電話那頭說：“貓的事盡快處理，瑤瑤對毛過敏?！?br>一句話，定了生死。
如今孩子沒了，家沒了，她只剩一個念頭：接回小玫瑰。
溫棲念抱著貓箱回到老破小的第一晚，林敘舟的遠程監(jiān)控就亮起了紅點。
那是他裝在手機上的云臺攝像頭，曾經(jīng)用來“關(guān)心”她孕期動靜，如今成了窺視她落魄的眼睛。
貓箱剛落地，他電話追來，嗓音沉冷：“把它送走，瑤瑤對貓毛過敏，你留著就是害她?！?br>她一句話沒回，直接拔了電源，黑暗里只剩貓淺淺的呼吸，像唯一向她靠攏的心跳。
凌晨兩點，貓害怕打雷嚇得**了。
溫棲念瘋了一樣沖進雨幕，沒來得及換鞋，拖鞋在泥水里一滑，摔得滿身臟污。
她顧不上疼，一路喊著貓的名字，聲音被雨撕碎，像七年前那個冬夜。
她急性闌尾炎，同樣在這條街，同樣喊林敘舟名字，他卻在路演酒店里替沈瑤瑤擋酒。
那時她疼到跪地，被路人扶上救護車；
此刻她燒到視線模糊，卻死死抱住找回的貓，仿佛抱住了當年被丟下的自己。
電話還是來了，林敘舟的新號碼跳進來。
溫棲念猶豫兩秒，還是接了。
那端**嘈雜，音樂震天，她聽見沈瑤瑤的笑聲像銀鈴。
男人聲音卻冷冽：“貓死了沒？”
她咳得胸腔發(fā)疼，一口氣堵在喉嚨，半晌才擠出：“沒死?！?br>他補刀，語調(diào)淡得像談天氣：“沒死就送來，瑤瑤喜歡，染成粉色應(yīng)該不錯?！?br>她瞬間失聲，只剩喉嚨里拉風箱般的喘。
那端已經(jīng)掛斷，嘟嘟聲像冰錐，一下一下鑿在耳膜。
溫棲念顫著指尖掛斷，拉黑，抱貓蜷縮在地板，雨水順著發(fā)梢滴進嘴角，咸得發(fā)苦。
第二天，律師函塞進門檻，購買憑證貼在附件里：2800元，是三年前林敘舟轉(zhuǎn)賬的截圖，備注空白，卻足以把貓定性為“共同財產(chǎn)”。
溫棲念盯著那行字，想起當年自己興沖沖把付款鏈接發(fā)給他，他只回一個“嗯”，卻還是在五分鐘后打了款。
那一刻她以為這是默許的寵愛，如今才明白，只是交易歸檔，方便隨時收回。
就像他收回房子、收回項目、收回她對孩子的期待，一樣輕而易舉。
溫棲念帶貓躲去閨蜜家，車剛出小區(qū)，無牌商務(wù)車橫沖過來。
黑衣人奪走貓箱，她撲上去，指甲在車門劃出刺耳聲響，膝蓋磕在柏油，血珠瞬間涌出。
車子絕塵，溫棲念追著跑了半條街，最后跪在水洼里。
像極了畢業(yè)典禮那天，他遲到十分鐘，她提著裙擺追出酒店，只為把手捧花遞給他；
花摔在地上，林敘舟卻皺眉：“別跑，難看。”
如今她同樣狼狽地跑，同樣追不回，唯一不同的是，當年還有羞怯的笑，現(xiàn)在只剩撕心裂肺的嚎啕。
當晚，沈瑤瑤朋友圈更新：
粉爪子踩在真絲床單上，配文“新成員，小玫瑰，謝謝舟哥。”
照片一角，露出男人冷白的腕骨。
溫棲念再熟悉不過，那塊表是她攢了半年工資送的，如今卻陪著另一個女人給貓染色。
她盯著屏幕，指尖抖到握不住手機，心臟像被細線勒住，每一次跳動都是割喉的疼。
七年了，她連一根貓毛都沒被允許留在他的領(lǐng)地帶，而沈瑤瑤一句話，就能讓他親手把貓涂上取悅的顏色。
溫棲念終于明白，自己從來不是被排在第幾的問題，而是永遠排不上。
他可以給她婚戒、給她項目、給她床笫間的溫存，卻可以在任何人需要時，毫不猶豫抽走那一點點施舍。
淚砸在碎屏上，世界模糊成一片粉，像她七年來被浸透又晾干的青春，鮮艷又狼狽，最終只剩一句。
林敘舟，我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