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雀------------------------------------------，敲門聲準時響起。，花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在哪里。酒店房間，陌生的天花板，空氣里還殘留著玫瑰花瓣甜膩的香氣。她坐起身，碎花瓣從身上簌簌落下?！胺蛉?，您醒了嗎？”門外是李**聲音，刻板得不帶絲毫溫度?！靶蚜??！碧K晚應了一聲，下床開門。，手里拿著一套衣服——不是昨天的婚紗，也不是傭人制服，而是一套看起來質地尚可的米白色套裝，款式保守，像個教養(yǎng)良好的世家**會穿的那種?！皳Q上吧。車在樓下等?！崩顙寣⒁路f給她，視線掃過房間內滿床的玫瑰花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但什么都沒說。，換上衣服。尺碼合適，面料柔軟，但穿在身上總覺得別扭——這不像她的衣服，像戲服。，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蒼白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陰影。她用手指沾了點水，理了理凌亂的頭發(fā)。沒有化妝品，就這樣素著一張臉出了門。，見她出來，轉身走向電梯。一路無言。，司機還是昨天那個。蘇晚上車后，李媽坐進副駕駛。車子駛入清晨的車流，街道上已經有早起的行人和開門的早餐鋪，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道路兩旁的建筑漸漸稀疏，最后拐進那條熟悉的林蔭道。沈家別墅的鐵門緩緩打開，車子駛入庭院。，蘇晚被帶去的不是主樓，而是繞過主樓，走向后院一棟相對低矮的附屬建筑。“先生吩咐，您住這里。”李媽在一扇門前停下，掏出鑰匙開門。，一股潮濕的、帶著霉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很小，不到十平米。一扇窄窗開在高處，玻璃蒙著厚厚的灰塵，透進來的光線昏黃暗淡。屋里只有一張鐵架床，鋪著薄薄的褥子；一個老舊的木質衣柜，漆皮剝落；一張掉漆的書桌，桌腿不穩(wěn)；還有一把椅子。
地面是水泥的，角落里有一片深色的水漬，像是常年滲水造成的。墻壁斑駁，墻皮起泡脫落。
這里不像住人的地方，更像儲藏室，或者……監(jiān)獄的囚室。
“浴室在走廊盡頭，公用?！崩顙屨Z氣平淡，“熱水供應時間是晚上七點到九點。錯過了自己用冷水。”
蘇晚站在房間中央，環(huán)顧四周。然后她走到窗邊，踮腳看向窗外——窗外是后院圍墻，墻根下長著雜亂的荒草。
“您的物品稍后會送過來?！崩顙尷^續(xù)說，“現(xiàn)在，請跟我來，熟悉您每天的工作?！?br>蘇晚跟著她回到主樓。
李媽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打印好的紙，遞給她：“這是您每日的工作清單。請務必完成，我會檢查?！?br>紙上列得密密麻麻：一天十二個小時，沒有休息日。
“先生早餐七點半，午餐一點，晚餐七點。”李媽補充道，“您需要在先生用餐前準備好，并在先生用餐時在旁等候。先生用餐完畢，您才能去廚房吃飯?！?br>蘇晚捏著那張紙，紙張邊緣硌得指腹生疼。
“有什么問題嗎？”李媽問。
“……沒有?！?br>“很好。”李媽點頭，“現(xiàn)在，從打掃客廳開始。工具在儲物間，您知道位置?！?br>蘇晚走向儲物間。經過樓梯時，她抬頭看了一眼。
二樓靜悄悄的，沈肆應該還沒起床?；蛘摺蛲砀緵]回來。
她收回視線，推開了儲物間的門。
上午十點，蘇晚正在擦拭二樓走廊的窗臺時，聽見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她走到窗邊，看見沈肆從車上下來——還是昨天那身西裝，領帶松了，頭發(fā)也有些凌亂。
他一邊往屋里走，一邊講電話，語氣溫和帶笑：“……昨晚喝多了，下次一定陪你……好，先這樣。”
掛了電話，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面無表情地走進屋。
蘇晚退后一步，繼續(xù)擦窗臺。
幾分鐘后，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沈肆上樓了，經過她身邊時，腳步沒停，仿佛沒看見她。
他走進主臥，關上了門。
蘇晚垂下眼，用力擦拭著窗臺縫隙里的灰塵。抹布是舊的，布料粗糙，摩擦得手指發(fā)紅。
中午一點，沈肆準時出現(xiàn)在餐廳。蘇晚已經擺好了午餐：三菜一湯，簡單但精致。李媽做的，她只是端上來。
沈肆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蘇晚站在餐桌三米外的地方，垂手而立。
“過來?！鄙蛩梁鋈徽f。
蘇晚走過去。
“布菜?！彼掳臀⑻В疽饽潜P清蒸魚。
蘇晚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腹肉，仔細剔掉刺，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沈肆嘗了一口，眉頭微皺：“咸了?！?br>蘇晚沒說話。
“明天注意?！彼溃^續(xù)吃。
一頓飯，他讓她布了三次菜，盛了兩次湯。每次都需要她做得恰到好處——魚要剔凈刺，湯要七分滿，蔬菜要最嫩的部分。
他吃得很慢，動作優(yōu)雅。蘇晚站在旁邊，能聞見食物的香氣，胃里空得發(fā)疼。
終于吃完，沈肆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
“收拾干凈?！彼f完，轉身上樓。
蘇晚開始收拾碗碟。李媽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在收，也沒幫忙，只說了句：“洗干凈，擦干，放進消毒柜。我去給先生送茶?！?br>蘇晚端著碗碟走進廚房。廚房很大，設備齊全，但冷冰冰的，沒有煙火氣。她打開水龍頭，熱水沖下來，霧氣蒸騰。
洗完碗，她才有時間吃飯。飯菜已經涼了，她坐在廚房角落的小凳子上，默默吃完。菜確實咸了點，但她餓極了，吃得很快。
吃完飯，她繼續(xù)下午的工作。打掃書房時，她看見書桌垃圾桶里，那本相冊還躺在里面，上面扔了幾團廢紙。
她移開視線，開始擦拭書架。
傍晚六點，開始準備晚餐。李媽已經在廚房忙活，見她進來，分給她一些洗菜切菜的活。兩人無言地配合，只有流水聲和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
七點，沈肆下樓用餐。今晚有客人——林薇薇。
她穿著香檳色的緊身裙，妝容精致，挽著沈肆的手臂走進餐廳，看見蘇晚時，笑容燦爛：“嫂子，又見面了?！?br>蘇晚點頭。
“薇薇今天留下吃飯?！鄙蛩琳f，在主位坐下。林薇薇很自然地坐在他右手邊——那是女主人該坐的位置。
蘇晚布菜時，林薇薇笑著對沈肆說：“肆哥，你看嫂子多賢惠。要是我，可做不來這些。”
沈肆笑了笑，沒接話。
整頓飯，林薇薇都在和沈肆說笑，聊工作，聊圈子里最近的八卦。沈肆偶爾回應，語氣溫和。兩人看起來般配極了，像真正的情侶。
蘇晚像個隱形人，安靜地布菜，倒酒，換骨碟。
飯后，沈肆和林薇薇去了客廳，李媽端上水果和茶。蘇晚在廚房洗碗，能隱約聽見客廳傳來的笑聲。
洗到一半，李媽進來，低聲說：“先生讓你泡兩杯咖啡送過去。”
蘇晚泡好咖啡，端到客廳。沈肆和林薇薇坐在沙發(fā)上，靠得很近。林薇薇正在看手機，笑得花枝亂顫，沈肆側頭看她，嘴角帶著笑。
“先生，咖啡?！碧K晚將咖啡放在茶幾上。
沈肆“嗯”了一聲，沒看她。
蘇晚轉身要走。
“等等?！鄙蛩两凶∷?。
她停下。
“薇薇的項鏈扣子松了，你幫她看看?！鄙蛩琳f，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傭人。
林薇薇轉過頭，撩起長發(fā)，露出頸后。項鏈是鉆石的，搭扣確實松了。
蘇晚走過去，俯身幫她扣。距離很近，她能聞見林薇薇身上濃郁的香水味，能看見她脖頸上淡淡的、曖昧的紅痕。
扣好了，林薇薇回頭對她笑：“謝謝嫂子。你手真巧?！?br>蘇晚直起身：“應該的。”
她回到廚房，繼續(xù)洗碗。水很熱，燙得手發(fā)紅。她洗得很用力，仿佛要把什么臟東西洗掉。
晚上九點，林薇薇走了。沈肆送她到門口，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回來。經過廚房時，他停下腳步。
蘇晚正在擦灶臺。
“明天薇薇還會來。”沈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她喜歡吃西餐，你學一下?！?br>蘇晚動作頓了頓：“……是。”
沈肆看了她幾秒，轉身離開。
蘇晚擦完灶臺，收拾好廚房，已經快十點了。她回到那個小房間，打開燈?；椟S的燈光下，房間更顯破敗。
她走到床邊坐下，才感到全身酸痛。腳底磨出了水泡，肩膀僵硬，手指被熱水泡得發(fā)白起皺。
房間里很安靜，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她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洗澡。
浴室是公用的，很舊。熱水器燒水慢，水壓不穩(wěn)。她匆匆洗完，回到房間。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因為潮濕形成的水漬痕跡，形狀扭曲，像一張哭泣的臉。
夜深了，主樓那邊早已熄燈。整棟別墅沉入黑暗和寂靜。
蘇晚側過身，蜷縮起來。床很硬，被子薄，夜里會冷。但她累極了，很快陷入半睡半醒的狀態(tài)。
迷迷糊糊中，她聽見極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睜開眼，借著窗外微弱的光，她看見墻角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小片陰影在動。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照過去。
是一只很小的蟑螂，正匆匆爬過水泥地面，消失在墻縫里。
蘇晚關掉手電，重新躺下。但睡不著了。
她睜著眼睛，在黑暗里，看著那扇高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沒有星星。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看見，窗臺下方的墻角，水泥裂縫里，鉆出了一點極淡的綠色。
她起身，走近看。
是一株野草，不知名的品種，葉子細長，從堅硬的混凝土裂縫里頑強地鉆出來，在黑暗中舒展著一點點綠意。
那么脆弱，又那么堅韌。
蘇晚蹲下來，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那片嫩葉。冰涼，柔軟。
她看了很久，然后回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她夢見自己變成了那株野草，從裂縫里長出來，向著高處那一點點光，拼命生長。
哪怕生在黑暗里，也要向著光。
哪怕長在裂縫中，也要活下去。
窗外，夜色漸深。
籠中雀，困于方寸之地。
但羽翼未折，心還未死。
天，總會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