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眼淚和手機瞬間滑落在地。
電話那頭還在通知著后事事宜。
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我慢慢的蹲下身。
伸出顫抖不已的手在地上夠了許久，才摸到手機。
我用盡全身力氣，強忍著喉間的心酸回了對面一個：“好。”
隨后不顧其他人在身后的呼喊和行人的詫異，我光著腳直直朝著醫(yī)院奔去。
呼嘯的風聲在我耳邊不斷響徹，淚水夾雜著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
醫(yī)院里靜得可怕，空蕩蕩的病房里只擺放了媽媽那一張病床。
大塊的白布蓋在她的身上，她就這樣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里睡了許久。
我停下了腳步，全身的力氣瞬間被剝離干凈。
我顫顫巍巍地爬跪到媽媽床邊，伸出手**上她那張蒼白卻又慈祥的臉。
在觸摸到冰涼肌膚的那一刻，我才真正的意識到。
媽媽真的死了。
我絕望地癱在地上，翻涌的痛意幾乎要把我整個人都淹沒其中。
對不起，媽媽，****。
讓你在這個鬼地方一個人孤零零地睡了這么久。
我是個壞女兒對不對？
窗外的風吹進來，窗簾被掀起發(fā)出“莎莎”的聲響。
我靠在墻壁上，一點點支撐起仿佛早已不屬于自己的身體。
手很疼，臉也很疼，心臟更是痛到麻木。
但腦袋卻輕飄飄的，風吹過來，腦袋仿佛掙脫了某個沉重的枷鎖。
鬼使神差地，我爬到了窗戶邊。
我看見顧錚在樓下小心翼翼地給落瀟瀟臉頰上藥。
但此時我的內(nèi)心已經(jīng)不會再激起任何波瀾。
金**的陽光灑了進來，我突然想起媽媽生前最喜歡自由。
一時間，我仿佛明白了什么。
我摸向地上點著蚊香的火機。
將點燃的火苗扔向了床幔。
媽媽，我來陪你了。
5.
顧錚剛陪落瀟瀟面診完，突然想起沈清寧的母親也在這所醫(yī)院。
他低頭對著落瀟瀟交代了兩句，便匆匆向繳費處跑去。
他知道沈清寧這幾年拍戲賺來的錢全都用到了他和母親身上。
就連十八線的落瀟瀟都穿著身名牌。
而沈清寧，這個外界大名鼎鼎的影后私底下連一件大牌高定都沒有。
身上穿的還是前幾年他還沒出名時送給她的一件襯衫。
這件襯衫洗了又穿，穿了又洗，已經(jīng)發(fā)白到有些透膚了。
每次他想給她買些東西的時候，她都心疼拒絕。
久而久之，沈清寧越來越堅韌要強了。
顧錚覺得自己要掌控不住她了。
于是他盯上了那些長相氣質(zhì)和沈清寧有些相似，但性格卻十分依賴嬌軟的小明星。
他在她們身上找回了當初和沈清寧熱戀時候的感覺。
他想著只要沈清寧表現(xiàn)出一絲吃醋，或者變回曾經(jīng)那個羞怯的小女孩。
他就拋棄她們，和沈清寧好好過日子。
但是這些預想的結(jié)果都沒有發(fā)生，沈清寧只會強硬地逼自己和她們分手。
然后把自己賺來的錢全部拿去幫他擺平黑料。
卻不懂得向自己服軟。
直到他發(fā)布了和落瀟瀟牽手的那張親密照。
這一次，沈清寧沒有再花錢去替他買下狗仔的照片。
只是賭氣般摘下自己的鉆戒，發(fā)布在了博客上面。
天知道他當時驚喜到了什么程度。
這么多年，沈清寧終于學會小女人的賭氣與吃醋了。
于是他策劃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他看見了沈清寧眼底的心碎。
她心里一直都有他，沈清寧沒了他，會死的。
顧錚想著沈清寧最近手里都沒什么錢。
等他幫她把醫(yī)院的欠款繳干凈以后，他就跟落瀟瀟提分手。
等回頭再把這些作為驚喜告訴沈清寧，她一定會很高興的。
……
等他趕到繳費處時才發(fā)現(xiàn)整個住院部一樓都空無一人。
顧錚疑惑地往前又找了一小段，終于攔下一個醫(yī)護人員。
“你好，請問繳費處怎么沒……”
“你快放開我，病房起火了，還燒死了個人，我急著過去救火！”
話音剛落，那人就提著水桶跑了。
但顧錚心里卻沒來由地一陣接著一陣發(fā)慌。
他幾乎想也沒想地就追了上去。
直到看到濃煙是從沈清寧母親病房冒出來時，他內(nèi)心的恐懼被放大到了極點。
“哎，這怎么還有人？！你快走吧，我們還在這救火呢，顧不**。”
但顧錚已經(jīng)聽不進任何人的話了，他雙眼猩紅，瘋了一般要沖進去。
“里面燒死了誰，誰死了？！是不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救援人員似乎意識到了他可能是死者的家屬，看向他的眼神都帶上了惋惜。
但這個眼神卻讓顧錚內(nèi)心更加惶恐。
“目前只知道死者是一名女性……不過，我們在現(xiàn)場找到了這個。”
顧錚循著救援人員的話看向他攤開的掌心。
下一秒，他驀然瞪大了雙眼。
手掌中央是一枚結(jié)婚對戒。
顧錚往后踉蹌了幾步，才看到戒指內(nèi)圈印著“g.s”的瞬間。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把它拿過來，人群中卻有人突然發(fā)出一聲驚呼。
“快看，是顧錚顧影帝！”
6.
此話一出，不明所以的觀眾紛紛拿出手機爭相拍照。
救援現(xiàn)場一度混亂。
顧錚被人群四處推搡。
快要摔倒的時候及時趕來的助理把他帶離了現(xiàn)場。
“放開我！我要進去救清寧！”
“她一個人在里面會害怕的！”
顧錚紅著眼要推開助理趕回病房。
卻被他緊緊抱在原地動彈不得，“錚哥，咱先回去吧，你已經(jīng)被認出來了，這樣影響不好。”
“而且你在這里也只會耽誤救援人員的救援進度，這樣對清寧姐更加不利……”
話音剛落，顧錚瞬間不動了。
乖乖跟著助理回到了車上。
趕到地下**的時候，剛打開車門。
卻發(fā)現(xiàn)落瀟瀟也坐在了里面。
看見顧錚，她急忙露出一個笑臉。
“錚哥，你剛剛?cè)ツ牧?，我找你找了好久?！?br>“不過還好，我看見你車在這，就讓他先放我上來了?！?br>她走到顧錚身邊，想要親吻他的嘴唇。
口袋里的攝像機卻掉了出來。
屏幕轉(zhuǎn)瞬亮起，漆黑的**里顧錚看到了讓他最為心痛的一幕！
落瀟瀟急忙蹲下身去，想要把機子放回口袋。
卻被顧錚早先一步拿到手里。
他一張一張翻閱著照片，直到看到沈清寧衣不蔽體被落瀟瀟羞辱的那一幕時。
他的陰沉到了谷底。
“錚哥，這都是我和清寧姐開的玩笑……”
“你給我閉嘴！”
落瀟瀟還沒說完，耳邊就傳來顧錚暴虐的怒吼。
她還想開口再解釋些什么，下一刻脖子就被緊緊掐住。
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稀薄起來，落瀟瀟的雙腳被抬離了地面。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捶打著顧錚，卻發(fā)現(xiàn)他紋絲不動。
顧錚雙眼猩紅，額頭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掐住落瀟瀟的脖子。
眼神里翻涌著無盡的瘋狂。
落瀟瀟被掐得雙眼突出，滿臉通紅，幾乎要喘不上氣。
死亡的恐懼籠罩在她身上，她急忙低聲哀求。
“錚哥，我錯了，求求你……”
但顧錚已經(jīng)聽不進其他。
無盡的悔恨和痛苦幾乎淹沒了他。
他直到這一刻才清晰無比地意識到，自己竟然被這種**的貨色迷惑了這么久。
害得沈清寧吃了這么多苦頭，受了這么多的屈辱。
沈清寧是真的對他失望透頂了，是真的恨他。
也是真的不想活了。
明明他才是那個罪不可恕，罪該萬死的人！
就在落瀟瀟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旁的助理及時出手。
他扯開了顧錚的手，“錚哥，你冷靜點，清寧姐不能死而復生！”
“而且她也不想看到你做出這種悔恨終生的事情啊！”
7.
微風輕輕吹起我額邊散落的碎發(fā)，我動了動還在打著石膏的雙腿。
一股刺痛從腳尖爬上頭頂，疼得我倒吸了幾口涼氣。
江川正好推門而入，急忙過來幫我坐直身體。
“不是說了，有事就按鈴叫我，別什么事都自己硬扛?！?br>“萬一傷口再繃開了，你又給遭次大罪?！?br>說完他細心觀察著我的臉色，笑著把止疼藥遞給我。
“吃吧，最起碼能讓你不那么痛?！?br>我看著眼前溫柔的男人，誰能想到他竟是我兒時的玩伴，又恰好在那家醫(yī)院工作。
又恰好，接住了要往樓下跳的我。
命運有時候也很神奇，自初中過后，江川就跟隨父母遠渡重洋去了國外。
直到五年前才回國，因為他***主修的醫(yī)學臨床，
回來便入職了我們市里最好的三甲醫(yī)院。
那天我本來是要隨母親而去的。
可是當火勢蔓延到我這里時，窗外剛好吹進一陣風。
一下便打翻了我面前的水瓶，腳下的火迅速被澆滅。
蓋在母親臉上的白布也隨風飄到了我的手上。
我突然想起母親曾經(jīng)說過，她死后要化作最自由的風。
每當我感到微風拂過的時候，就是她在親吻我的臉頰。
對我訴說思念。
我當時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媽媽這是要我好好活下去……
于是我把那塊白布擰成繩子，順著窗戶滑了下去。
在離地面還有很長一段距離時，我閉著眼縱身往下一跳。
就被匆匆趕來滅火的江川救了下來。
但不幸的時我的腿撞到了窗外的擋板，骨頭硬生生碎了兩塊。
江川急忙聯(lián)系了上級醫(yī)院，把我送過去診治。
自己則繼續(xù)奔赴病房救火。
手術過后，我就被他安置在了郊外一所很僻靜的私人山莊內(nèi)。
在他的照顧下，我的身體也愈發(fā)好起來。
“給你削了個橙子，這東西維生素含量高，對你身體有好處?！?br>江川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我伸手接過他遞上來的水果。
輕輕咬了一口。
果子很甜，汁水很多。
他自然地替我擦去嘴角殘留的果渣，“清寧，顧錚和落瀟瀟已經(jīng)身敗名裂了?！?br>我身形一頓。
他繼續(xù)說：“有人放出了那天在地下停**他們兩人爭執(zhí)的片段?！?br>“落瀟瀟的黑料被人扒了出來，而顧錚……”
“涉嫌故意傷害，被法庭傳喚了?！?br>“顧錚進去后，落瀟瀟不甘心，在網(wǎng)上發(fā)布了很多關于顧錚的負面言論，最終也自食惡果。”
江川注意到我的情緒，他頓了頓，看向我的目光里盛滿了心疼。
我笑著搖了搖頭，擺手說沒事。
“五年前我回來要是第一時間來找你就好了?！?br>說到這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只是你當時已經(jīng)小有名氣，還和顧錚組建了家庭，我不想去破壞你的幸?！?br>“誰知這個認知卻讓你受了這么多年的苦。”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指尖觸到一片柔軟。
“沒事的，都過去了?！?br>“我**墓在哪，能不能帶我過去，我想看看她。”
8.
江川剛把我推上山坡，我卻在媽媽墳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錚聽到動靜，宛若驚弓之鳥。
想要轉(zhuǎn)身逃跑卻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僵住了腳步。
“清寧，是你嗎……你還活著？”
“太好了，我一直有一個預感你沒死！”
看見我，他渾濁的雙眼瞬間亮了起來。
“清寧，對不起我錯了，之前是我**?！?br>“我只是想讓你吃醋，所以才想了那些辦法……”
“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造成今天這種局面?！?br>我推著輪椅后退了幾步，顧錚的眼睛停在我雙腿上時驀然睜大。
再次看到顧錚，我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只剩下恨意。
“看到了嗎，這都是拜你所賜?！?br>我盯著他的眼，冷冷開口。
聞言，顧錚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瞬間癱軟在地。
他看向我的眼神帶上了懊悔和哀求。
“對不起，清寧，我對不起你……”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諒我……”
顧錚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出神地盯著我的雙腿。
喃喃重復著“對不起”三個字。
“顧錚，我恨你──”
在他恐懼的目光中，我一字一句打斷了他的話，“無論你做什么都不能抹掉我心底對你的恨意?！?br>“顧錚，我時常在想，為什么你這種****的人卻沒有得到自己應有的報應？”
顧錚的臉色瞬間慘白無比，他再也沒了英俊無比的男星風度。
像一條茍延殘喘的老狗一樣毫無形象地跌坐在地上。
我推著輪椅向墓碑駛?cè)ァ?br>“顧錚，你走吧，別臟了我媽媽最后的清靜之地?！?br>說完我不再看顧錚蒼白的臉色，放下一束百合后便操縱輪椅離開了。
在經(jīng)過顧錚身旁時，他顫抖地伸出手，卻又在快要觸碰我的那一瞬，被燙似的收回了手。
“對不起……”
一陣微風吹起，連帶著他那些骯臟的道歉，一并吹到了地上。
9.
在江川那里修養(yǎng)了半年，我的骨頭終于銜接完畢。
太久沒走路了，突然站起身差點撞到了桌角。
幸好江川及時出現(xiàn)抱住了我。
好聞的木檀香縈繞在我的鼻尖。
氣氛正尷尬時，一到門鈴突然響起。
江川只能紅著臉把我扶起，然后轉(zhuǎn)身取了快遞。
袋子一打開，是一份給我的文件。
隨著最后一層文件袋的拆落，我看見了顧錚擬好的離婚協(xié)議。
協(xié)議里他把財產(chǎn)都留給了我。
箱子最底下，還有一封信件。
上面寫著吾妻親啟。
我剛要放火燒掉，卻被江川攔下手腳。
“拆開看看吧，就當是為過去的人生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br>清寧：
我是顧錚，請原來在這最后一刻我自私地想在稱呼上再占你一次便宜。
哪怕我知道，你已經(jīng)……
不愛我了。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自私才造成了今天這種局面。
如果我當初沒有鬼迷心竅，這會兒我們是不是已經(jīng)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
還會生一個可愛的寶寶，
是我自己毀掉了這一切，我竟還妄想得到你的原諒。
清寧，對不起。
我知道我罪不可恕，所以我選擇了去我該去的地方贖罪。
我的未來只配在無盡的黑暗中贖罪。
這些年跟著我你吃了不少苦，我都沒有給你買過幾件衣服。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這個丈夫，做得真是不夠稱職。
關于財產(chǎn)，我叫人全部都轉(zhuǎn)到了你的名下。
我知道你可能會嫌棄我的錢骯臟，但除此之外。
我已經(jīng)想不到別的補償你的方法。
最后的最后，我想放你自由。
祝愿以后一切安好。
沒我，會更好……
……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時，我沒有絲毫猶豫，一把點燃了火機。
江川似乎也懂得了我的選擇，從身后一把將我抱住。
“清寧，真好，你自由了?！?br>“現(xiàn)在，一切都過去了。”
我細細摩挲著他的手臂，輕笑兩聲。
“當務之急還是先想想晚上吃什么?！?br>誰知江川竟一把掰正我的臉，神情嚴肅。
“別岔開話題，你知道我真正想說的不是這個?！?br>“清寧，我喜歡你，我想追求你。”
“我從七歲那年開智就喜歡你了，要不是……”
“好啊?！?br>他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我打斷了。
江川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神驚喜。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br>我笑著貼近他的臉，在他唇角落下輕輕一吻。
“這樣，我的意思夠明顯了嗎?！?br>溫暖的陽光透進窗戶傾灑在我們身上。
一陣微風拂過，是媽媽。
外邊一片天晴，而我的人生。
今后都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