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車廂------------------------------------------，女兒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另一只手牽著兒子等等的小手，跟著人流往**站里走。等等今年四歲，正是精力過剩的年紀(jì)，蹦蹦跳跳地踩地磚縫，嘴里還在念叨剛才坐的旋轉(zhuǎn)木馬?！鞍职?，那個**飛嗎？不會?？墒撬先ビ窒聛砹搜剑遣皇秋w是什么？”，沒接住這句話。等等也不需要他接，又去踩下一條地磚縫了。。她說“帶他們玩一天可以，別**”。他沒多問，早上八點去接的人，在游樂場泡了整整一天。女兒太小，好多項目玩不了，但光是看旋轉(zhuǎn)木馬上的燈和聽音樂就高興得拍手。等等倒是玩瘋了，從滑梯上滑了十幾次，最后是他硬拽走的。，一個小時的車程，正好趕上晚飯前把孩子送回去。，他把女兒換到左手，右手去掏***。女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把小臉往他脖子里埋了埋。后面排隊的人有點急，輕輕嘖了一聲。瞿岸沒回頭，但身體本能地側(cè)了半寸——擋在了女兒和那個聲音之間。，又看了一眼他的臉。“退伍的？”安檢員隨口問了一句?！班拧灼诘?？三期?！保炎C件遞回來，態(tài)度比剛才客氣了一點。瞿岸把證件揣進(jìn)口袋，抱起孩子往里走。等等拽著他的衣角，仰著頭看候車廳巨大的穹頂，嘴里發(fā)出“哇”的一聲。
“爸爸，好高啊?！?br>“嗯?！?br>“比我們家高嗎？”
“比我們家高。”
“比游樂場高嗎？”
“比游樂場高?！?br>等等滿意了，松開他的衣角，又開始踩地磚縫。
瞿岸看了眼大屏幕，檢票口在*3，已經(jīng)開始檢票了。他彎腰把等等撈起來夾在腋下，大步往檢票口走。等等被夾著也不老實，兩條小腿在空中晃蕩，咯咯笑。
“爸爸你像夾包一樣夾我！”
“別動?！?br>“我就要動！”
瞿岸沒再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肌肉松了松。
檢票、下扶梯、找到車廂。他們的座位在7號車廂，兩個連座，靠窗和過道。他把女兒放在靠窗的位置，用背包墊在她腦袋旁邊當(dāng)枕頭，然后把等等塞進(jìn)中間座位，自己坐在過道邊。
“爸爸我要喝水?！?br>“等會兒?！?br>“現(xiàn)在就要?！?br>瞿岸從背包側(cè)袋摸出水壺遞過去。等等抱著水壺喝了半分鐘，又遞回來。
“爸爸我餓了。”
“到家吃。”
“可是我現(xiàn)在就餓了。”
瞿岸看了眼時間，四點十分。他把背包打開翻了翻，早上出門時周瑤給塞了一袋餅干和一個蘋果。他把餅干拆開遞給等等，自己把蘋果攥在手里——等會兒下車再給孩子吃。
火車啟動了。
車廂里人不算多，上座率大概六七成。他斜對面的座位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人，正在看平板電腦，屏幕上是一堆他看不太懂的圖表。旁邊是個中年男人，在打瞌睡。后排有小孩在哭，被家長低聲哄著。
一切都很正常。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等等吃餅干。餅干渣掉了滿身，他伸手拍了拍，等等扭著身子躲。
“別動。”
“你拍我*！”
“餅干渣扎得慌?！?br>“不扎。”
瞿岸沒再堅持，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但沒睡著——他已經(jīng)很久沒在公共場合真正睡著過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有人從車廂連接處那邊走過來。
兩個腳步聲。一男一女。
瞿岸沒睜眼，但他的耳朵在工作。這是偵察兵養(yǎng)了九年的本能——他不需要看，光聽就能判斷很多東西。
男步：皮鞋，節(jié)奏穩(wěn)，步幅偏大，走得快。要么是趕時間，要么是習(xí)慣性快走。
女步：運(yùn)動鞋，節(jié)奏稍亂，步幅小，跟在男步后面半步到一步的距離。
兩個人從他身邊經(jīng)過。他聞到男士**水的味道，以及——另一股很淡的、不太好聞的氣味。不是汗味，也不是食物的味道。他說不上來是什么，但鼻腔記住了。
他睜開眼，側(cè)頭看了一眼。
男**約三十五六歲，一米七五左右，穿深藍(lán)色夾克，左手拎著一個深色帆布包。包不大，大概兩個拳頭并排的大小，但男人拎它的方式有點奇怪——不是正常提包時手臂自然下垂的姿態(tài)，而是微微往外撇著，像是在刻意和自己的身體保持距離。
女人跟在后面，穿灰色衛(wèi)衣，**拉到頭頂，低著頭，看不清臉。她手里也拎著一個東西——一個超市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幾瓶水和一些零食，看著很正常。
兩個人往車廂連接處走去。
瞿岸的目光在那只深色帆布包上多停了兩秒。
包的下擺有一個不太自然的棱角，像是里面裝著什么有固定形狀的東西。但帆布包本身是軟的，那個棱角不應(yīng)該存在——除非里面有個硬質(zhì)的盒子，或者別的什么。
他收回目光。跟自己說：跟你沒關(guān)系。
等等把餅干吃完了，手指上沾著碎屑，往他褲子上蹭。他抓住等等的手腕，用濕巾給他擦手。等等扭來扭去***，他手上的力氣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等等“嘶”了一聲。
“疼?！?br>他松開手，放輕了力道。
“別動，擦完手才能吃東西?！?br>等等安靜下來，看著他擦完手指，然后把蘋果遞過去。等等雙手捧著蘋果啃了一口，汁水順著手腕往下淌。
“爸爸你吃嗎？”
“不吃。”
“可好吃了。”
“你吃。”
等等又啃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媽媽也喜歡吃蘋果?！?br>瞿岸沒接話。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注意到那兩個人都沒回來。
他下意識地往車廂連接處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關(guān)著，看不見那邊的情況。
那個男人拎包的姿勢又浮現(xiàn)在他腦子里——不是正常拎東西的姿勢，是在刻意保持距離。就像拎著一包不想碰到自己身體的東西。
他見過這種姿勢。
在特種部隊的時候，涉及***識別的課程上學(xué)過。人對“危險物品”有一種本能的肢體回避——即使不知道那是什么，潛意識也會讓手離身體遠(yuǎn)一點。
他告訴自己想多了。
這是**，不是戰(zhàn)場。全國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之一。每天幾百萬人坐**，什么事都沒有。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等等吃蘋果。
又過了五分鐘。
那個女人還是沒回來。
男人也沒回來。
但男人一個人走過來了。
瞿岸看到了——男人從車廂連接處走出來，一個人。夾克拉鏈拉到了最上面，左手空了，那個帆布包不見了。
男人的步伐和來時一樣快，但節(jié)奏變了。不是趕時間的那種快，是“想快點離開”的那種快。肩膀微微內(nèi)收，目光不看任何人，徑直往前走。
經(jīng)過他們座位的時候，瞿岸聞到了**水，還有另一種味道——
很淡，但他這次聞出來了。
膠水?；蛘吣撤N工業(yè)粘合劑的味道。
男人的手是干凈的，沒有膠水的痕跡。但味道會附著在衣服上、皮膚上。
他的消防工程專業(yè)**在腦子里敲響了警鐘。某些簡易爆炸裝置的計時器外殼會用到這種膠水，電路板焊接時也會留下類似的氣味。
瞿岸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等等在座位上扭了一下，嘴里**一口蘋果，含含糊糊地喊“爸爸你捏我腿了”。
他沒聽見。
他的目光追著那個男人的背影，一直到男人消失在車廂另一端的連接處。
然后他看向自己這節(jié)車廂的連接處——那扇門關(guān)著，那個女人沒有出來。
——
等等吃完蘋果，把蘋果核往他手里一塞，說“爸爸我扔垃圾”。
瞿岸接過蘋果核，站起來。女兒還在睡，小臉壓在背包上，嘴角有一道口水印。
“等等，”他蹲下來，把聲音壓得很低，“爸爸去扔個垃圾，馬上就回來。你在這里看著妹妹，不要跟任何人走，聽到?jīng)]有？”
“聽到了。”
“誰叫你都不許走?！?br>“知道了爸爸，你都說好多遍了?！?br>他看了一眼斜對面那個看平板的年輕女人。女人正在喝咖啡，注意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瞿岸說，“我去趟洗手間，麻煩您幫我看一下兩個孩子，一分鐘就回來?！?br>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座位上睡著的女孩和啃蘋果啃得滿嘴汁水的男孩，點了點頭。
“好的，您去吧。”
“謝謝。”
他轉(zhuǎn)身往車廂連接處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的間距都一樣。
推開門，走進(jìn)連接處。
右側(cè)是兩扇自動門，通往下一節(jié)車廂。左側(cè)是洗手間的門。
門關(guān)著。上面亮著紅色的“ occupied ”。
他站在門前，沒動。
聽。
沒有人聲。沒有沖水的聲音。沒有水流的聲音。沒有任何動靜。
他抬手敲了兩下。
“**？”
沒有回應(yīng)。
又敲了兩下，比剛才重了一點。
“里面有人嗎？”
沉默。
他把手掌貼在門上，輕輕推了一下。門從里面鎖著，紋絲不動。
鼻子里又聞到那股味道。比剛才在座位上聞到的更濃。膠水味——不，不只是膠水。還有一種塑料燒焦的焦糊味，很淡，但很清晰。
他知道這種味道。
在特種部隊的***識別課程上聞過。某些型號的定時裝置，外殼是塑料的，內(nèi)部的電路板和電池在運(yùn)行時會發(fā)熱，塑料受熱后會釋放出這種氣味。
他后退一步，掏出手機(jī)。
110。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你好，我要報警。Gxxxx次列車，7號車廂，洗手間內(nèi)疑似有爆炸裝置。我在現(xiàn)場，需要立即處置?！?br>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
接警員開始確認(rèn)信息。車次、車廂、他的姓名、身份。
“瞿岸。退伍**?！?br>“好的，請您不要觸碰任何可疑物品，立即遠(yuǎn)離現(xiàn)場，我們馬上通知鐵路**和排爆部門。”
“明白。”
他掛了電話，轉(zhuǎn)身往回走。不是回座位——他找到了最近的工作人員。一個穿著制服的女乘務(wù)員正在車廂中部整理行李架。
“你好，”他走過去，壓低聲音，“我是剛報案的乘客。7號車廂洗手間里有疑似爆炸裝置，一名女性可能被控制在內(nèi)。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確認(rèn)?！?br>乘務(wù)員愣了一下，臉色刷地白了。
“什……什么？”
“現(xiàn)在跟我來?！彼恼Z氣不容置疑，“你先別聲張，不要驚動其他乘客?！?br>乘務(wù)員張了張嘴，看了看他的表情，點了點頭。她的手在發(fā)抖，但跟著他走了。
兩人快步走到洗手間門前。
“里面的人，能聽到嗎？”瞿岸敲了敲門，聲音提高了一些，“我們是列車工作人員，請開門?！?br>沒有回應(yīng)。
他轉(zhuǎn)頭看向乘務(wù)員：“有備用鑰匙嗎？”
“有……有的?！背藙?wù)員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手抖得厲害，試了兩次才找到對的那把。
“我來。”
他從她手里拿過鑰匙，**鎖孔，輕輕轉(zhuǎn)動。
咔噠一聲，門開了。
——
門推開的瞬間，那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洗手間很小。
一個女人坐在馬桶蓋上，灰色的衛(wèi)衣**還扣在頭上。她的頭低垂著，身體微微前傾，雙手被綁在身前——用的是一根白色的塑料扎帶。
她嘴里塞著一團(tuán)布，眼睛閉著。胸口在起伏，還有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那個包。
深色帆布包，就放在她腳邊的地面上。包口敞開著，里面露出一個長方形的物體——灰色金屬外殼，幾根電線從側(cè)面引出來，接在一個小小的黑色盒子上。黑色盒子上有一個紅色的數(shù)字顯示屏。
數(shù)字在跳動。
瞿岸的目光定在那個數(shù)字上，腦子里快速計算。
“天哪……”乘務(wù)員在他身后發(fā)出了一聲壓抑的驚叫。
“別出聲?！宾陌秱?cè)身擋在她前面，把門半掩上，“你去，通知車長和司機(jī)。讓車長聯(lián)系調(diào)度，前方站準(zhǔn)備應(yīng)急處置。不要讓其他乘客靠近這節(jié)車廂的連接處?？烊ァ！?br>“好……好的?！背藙?wù)員轉(zhuǎn)身跑了，腳步聲在車廂里急促地消失。
瞿岸轉(zhuǎn)回身，重新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他蹲下來，和那個女人平視。
她的臉色很差，嘴唇發(fā)白，額頭上有細(xì)密的汗珠。手腕上的扎帶勒得很緊，皮膚已經(jīng)發(fā)紫。
“女士，”他的聲音很輕，很穩(wěn)，“能聽到我說話嗎？”
女人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那雙眼睛里全是恐懼和茫然，瞳孔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在他臉上。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嘶啞，像是喊過很久。
“我是乘客，退伍**?！彼f，“你已經(jīng)安全了，那個人走了?，F(xiàn)在我來幫你?！?br>女人的身體開始發(fā)抖，越來越厲害，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于開始斷裂。
“別怕。”他把聲音放得更柔了一些，雖然他自己也不太會這個，“深呼吸。跟著我，吸——呼——對，再來?！?br>女人照做了兩次，抖得沒那么厲害了，但眼淚突然涌了出來，無聲地往下淌。
“我……我以為我會死……”
“不會的?！彼f，“你看著我，別去看那個包?！?br>女人的目光下意識地往地上飄，他輕輕側(cè)了側(cè)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你叫什么名字？”他問。
“林……林晚?！?br>“林晚，好。你受傷了嗎？除了手腕，還有哪里疼？”
她搖了搖頭。
“頭呢？有沒有被撞過？”
“沒……沒有。他就是把我綁起來，塞了嘴，然后……然后就走了。他說……他說……”
她說不下去了，又開始發(fā)抖。
“不用說了?！宾陌墩f，“你現(xiàn)在安全了。我問你幾個問題，你簡單回答就行。你能站起來嗎？”
林晚試著動了動，腿軟得像面條，根本使不上力。
“不行……我腿沒勁。”
“沒關(guān)系，坐著就行。你認(rèn)識剛才那個人嗎？”
“不認(rèn)識。他……他敲開門，用刀逼我進(jìn)來，然后就把我綁了。他讓我別動，說……說這個包會炸。”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會炸”兩個字的時候，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瞿岸點了點頭，信息對上了。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那個包。計時器上的數(shù)字還在跳。
04:12
04:11
04:10
他重新看向林晚。
“林晚，你聽我說。現(xiàn)在車上的工作人員已經(jīng)去通知車長了，**和排爆專家正在趕過來。這個**還有時間，我們什么都不用做，等專業(yè)人員來處理就行?！?br>“可是……”她的眼睛又紅了。
“看著我?！彼f，“你相信我嗎？”
林晚看著他。
面前這個男人蹲在她面前，姿勢很低，但脊背挺得很直。他的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聲音穩(wěn)得像釘子釘在墻上。
她點了點頭。
“好。那你現(xiàn)在閉上眼睛，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我就在這里，不會走?！?br>林晚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fù)鲁鰜怼?br>瞿岸沒有動。他保持著蹲著的姿勢，一只手撐在地上，另一只手搭在膝蓋上。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計時器上。
04:01
04:00
03:59
他的心跳很穩(wěn)。這是偵察兵的本事——越危險的時候越冷靜。
但他的腦子里在高速運(yùn)轉(zhuǎn)。
**計時器，通用元件，電線連接粗糙。做這個東西的人不是專業(yè)人士，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量大概三四公斤，足夠把這節(jié)車廂炸穿。
綁人的手法很業(yè)余。用扎帶綁在前面，不是后面，說明不熟練或者趕時間。
把人和**一起鎖在洗手間里，自己提前下車。這不是**式襲擊，是定時**+人質(zhì)——不，人質(zhì)不是目標(biāo)，**才是。女人只是被利用了，用來把**帶進(jìn)洗手間，掩人耳目。
為什么選這趟車？目標(biāo)是這趟車，還是某個人？
他暫時想不明白，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還在跳，而他不是排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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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林晚突然開口了，聲音還是很輕，但比剛才穩(wěn)了一點，“你說你是退伍**？”
“嗯?！?br>“你拆過**嗎？”
“沒有?！?br>她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那你為什么這么冷靜？”
瞿岸沉默了一秒。
“因為慌也沒用。”
林晚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么。
“你孩子呢？”她問。
“在座位上，有人幫忙看著?！?br>“多大了？”
“四歲和三歲。”
林晚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瞿岸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那個計時器。
02:58
02:57
02:56
他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很輕，很急。
乘務(wù)員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先生，車長已經(jīng)知道了，前方站準(zhǔn)備清客疏散。**在趕來的路上，大概需要十五分鐘?！?br>瞿岸看了一眼計時器。
02:41
十五分鐘。來不及。
“車上有當(dāng)過兵的人嗎？”他問，“或者**？”
“我……我去問。”
乘務(wù)員的腳步聲又跑遠(yuǎn)了。
瞿岸盯著那個計時器，腦子里把所有的可能過了一遍。
等排爆專家來不及。
疏散乘客需要時間，而且**在車廂中部洗手間，疏散過程中萬一爆炸，死傷更慘重。
他看向那個包。
電線一紅一黑，最簡單的回路。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了一起，做了一個“拔”的動作——什么都沒捏著，只是肌肉在重復(fù)一個不存在的記憶。
他在部隊學(xué)過***識別，但沒學(xué)過拆除。教官說過一句話他記得很清楚：“如果你不是排爆手，離**遠(yuǎn)一點。拆錯一根線，你就是煙花。”
但教官也說過另一句話：“如果你身后有戰(zhàn)友，前面有敵人，而**是你唯一的路——那就賭一把?！?br>他身后有四百多個乘客。
有等等。有女兒。
有面前這個叫林晚的女人。
02:12
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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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下來，撐在地上。
“林晚，”他說，“我要做一件事?！?br>“什么？”
“我要試著讓這個東西停下來?！?br>林晚的眼睛瞪大了。
“你不是說你沒拆過嗎？”
“沒拆過?！彼f，“但偵察兵學(xué)的就是認(rèn)東西、找規(guī)律。這個**是**的，做它的人不是專家。**的東西，毛病也多?！?br>他說得很慢，像在說給自己聽。
“最簡單的回路，紅色正極，黑色接地。拔掉紅色，計時器斷電，**沒信號，就停了。”
“如果拔錯了呢？”
“那就炸了?！?br>林晚的臉又白了。
“但你不用待在這里?！宾陌墩f，“你現(xiàn)在能走嗎？”
“我……”
“試著站起來。”
林晚扶著洗手臺，艱難地站起來。腿還在抖，但能站住了。
“往前走，出了門左轉(zhuǎn)，去7號車廂。找一個看平板電腦的年輕女人，她旁邊有兩個小孩，一個男孩一個女孩。你告訴她，你是他朋友，讓她幫忙看著你。去吧。”
林晚看著他，眼眶紅了。
“你呢？”
“我留下來?！?br>“可是——”
“去吧?！彼f，聲音很輕，但很重。
林晚咬了咬嘴唇，慢慢地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瞿岸?！?br>“瞿岸……”她重復(fù)了一遍，“謝謝你。”
“走吧?！?br>林晚扶著門框，走了出去。
洗手間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和那個包。
02:01
他把門帶上，但沒有鎖。
然后他蹲下來，把包從地上提起來，輕輕放在洗手臺上。左手托住包底，右手探進(jìn)包里，手指觸到了**的外殼。很燙——塑料外殼已經(jīng)被內(nèi)部的熱量烤軟了。
他把計時器從包里露出來，看了一眼電線接入的位置。
兩根線。一紅一黑。
他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了紅色電線的絕緣皮。
01:48
01:47
01:46
他抬頭看了一眼鏡子里的自己。
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遠(yuǎn)，又很近——是等等的聲音，從車廂里傳過來的。隔著門，聽不清在說什么，但那句“爸爸”的聲調(diào)他不會聽錯。
01:38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拔掉了那根線。
——
紅色的數(shù)字停在了01:38。
沒有爆炸。
他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的手指還捏著那根線，指節(jié)發(fā)白。他慢慢地把線從計時器接口里抽出來，放在洗手臺臺面上。
然后他靠在墻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在抖。
他把手**口袋里，攥成拳頭。
口袋里有一根紅色的電線。他剛才拔下來的時候，不知道什么時候順手揣進(jìn)了口袋。
他的手指攥著那根線，能感覺到里面細(xì)細(xì)的銅絲。
01:38。
那個數(shù)字還印在他視網(wǎng)膜上。
他聽到外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大概是乘務(wù)員帶著人來了。
他推開門，走出去。
一個穿制服的男人——大概是車長——站在連接處，身后跟著兩個乘務(wù)員和一名穿便衣的中年男人。
“你就是報案的？”車長看著他。
“嗯。**已經(jīng)停了?！彼噶酥赶词珠g，“在里面。不要碰，等排爆專家來處理。”
車長愣了一下，探頭往洗手間里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你拆的？”
“拔了根線。”
車長看著他，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么。
瞿岸沒等他說話，轉(zhuǎn)身往車廂里走。
他的步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間距一致。但他的手在口袋里攥得很緊。
走到座位旁邊的時候，等等正縮在座位上，兩只手抱著膝蓋，眼睛紅紅的。斜對面那個年輕女人一只手搭在等等的肩膀上，正在輕聲說“沒事的沒事的”。
女兒還在睡。
林晚坐在過道對面的座位上，臉色還是白的，但已經(jīng)不抖了。看到他走過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瞿岸彎腰把等等從座位上撈起來，一只手抱在懷里。等等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jìn)他的肩窩，身體還在輕微地抖。
“爸爸……”
“沒事了?！?br>他的聲音很平，但抱著等等的那只手收得很緊。
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個年輕女人。
“謝謝?！?br>女人搖了搖頭，目光里有一種復(fù)雜的情緒——大概是剛才林晚過來找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知道了些什么。
“你……沒事吧？”女人問。
“沒事?！?br>他在座位上坐下來，把等等放在腿上。等等不撒手，他就這么抱著。
窗外，夕陽已經(jīng)落下去了，天邊只剩一道橘紅色的線。
他低頭看了看等等。等等已經(jīng)在他胸口上睡著了，小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女兒也在睡。
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口袋里的那根電線硌著他的掌心。
他沒有拿出來，也沒有松手。
窗外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