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書當場，這藥我干了------------------------------------------，手里正捏著一只青瓷小瓶。。，她的大腦像被雷劈過的老槐樹，焦黑的外殼下涌出一股滾燙的巖漿那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在瘋狂咆哮?！捌H?！?，硬生生被咽回了肚子里。不是不敢罵，是場合不對。，琉璃燈盞如星河倒懸，照得滿殿朱紫貴胄如同戲臺上的紙人。絲竹聲靡靡入耳，酒香混著熏香，熏得人腦仁發(fā)脹。蘇甜低頭看了看自己云霞織金的襦裙，腰間玉佩叮咚，十指纖纖染著鳳仙花汁，正捏著那只要命的小瓶子。，上面三個娟秀小字：“合歡散”?！捌H艸艸?！?，面上卻維持著原主那副嬌怯怯的模樣。她甚至擠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屬于古代閨秀的標準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到毫米這是她穿書前當美妝博主時練就的本能，沒想到在這兒派上了用場。。，鎮(zhèn)北侯嫡女，年方十六，生得一副人畜無害的甜糯模樣，內里卻是個戀愛腦晚期患者。她癡戀三皇子蕭景珩整整三年，從春日宴追到秋獵場，從詩詞歌賦追到人家府邸的墻根底下。而今日這場宮宴，正是原書劇情中她命運的轉折點，給三皇子蕭景珩下藥。。。。
“……艸?！?br>蘇甜把這輩子學過的臟話在腦子里過了一遍，最終定格在一個核心問題上：這藥，現(xiàn)在怎么辦？
她下意識抬眼，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珠簾翠幕，精準鎖定在了宴席盡頭的那個人身上。
蕭景珩。
三皇子，原書男主，未來的儲君，此刻正一襲月白錦袍，端坐如玉山將傾。他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微微側首，朝她露出一個溫潤如玉的笑。
那笑容里藏著三分疏離、三分試探、三分厭惡，還有一分……等著看戲的興味。
蘇甜瞬間懂了。
這局是死局。原主那個傻白甜以為這是情郎的默許，實則人家早布好了天羅地網，就等著她往里跳。殿角那道屏風后頭，此刻怕是已經藏好了皇后娘**心腹嬤嬤，只等她一動手，便沖出來人贓并獲。
“狗男人?！碧K甜在心里啐了一口，“又當又立，既要原主的癡情當墊腳石，又要她的清白當投名狀。什么溫潤如玉，分明是條披著儒衫的毒蛇?！?br>她垂下眼眸，長睫在燭火中投下一片顫動的陰影。那只捏著藥瓶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怎么辦？
倒掉？殿中到處都是眼睛，她一動，便是心虛。
轉移？身上無處藏，周圍無可信之人。
嫁禍？她一個剛穿來五分鐘的現(xiàn)代人，連誰是誰都認不全。
“艸?！碧K甜深吸一口氣，“既然橫豎都是死，那不如”
她抬手，將那只青瓷小瓶舉至唇邊，在蕭景珩驟然收縮的瞳孔中，在屏風后嬤嬤按捺不住的躁動里，在滿殿尚未察覺的絲竹喧囂間蘇甜拔開瓶塞，仰頭，一飲而盡。
藥液入喉的瞬間，蘇甜嘗到了一股詭異的甜膩。
像是蜂蜜混了桂花，又像是某種腐爛的花瓣在舌尖化開。她強忍著嘔吐的沖動，將空瓶輕輕擱在案幾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
然后她笑了。
不是原主那種怯生生的、帶著討好的笑，而是一種……像是偷吃了油的老鼠，又像是剛坑完人的狐貍，甜得發(fā)膩，賤得冒泡。
“三殿下。”她開口，聲音軟糯如糯米團子，“臣女方才飲酒過量，有些頭暈，不小心拿錯了瓶子。這、這好像是臣女**的安神香露……”
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困惑表情：“怎么有點苦呀？”
滿殿寂靜。
蕭景珩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這一出。在他的劇本里，此刻應該是蘇甜羞紅著臉湊過來，將下了藥的酒盞遞到他手中，然后他“勉為其難”地飲下，再然后屏風后的嬤嬤沖出來，他“震驚憤怒痛心疾首”地揭穿這個“惡毒女人”的真面目。
多么完美的一場戲。
可現(xiàn)在這個“惡毒女人”把藥自己喝了，還一臉無辜地問他苦不苦？
“苦***?！碧K甜在心里翻了個白眼，面上卻眨巴著眼睛，努力擠出兩滴生理性淚水被那破藥嗆的，“殿下，您怎么了？臉色好難看呀，是不是也飲多了？”
她作勢要起身，身形卻“恰到好處”地晃了晃，像是真的不勝酒力。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殿門處傳來。
“三皇弟的臉色，確實難看。”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柄浸過寒潭的刀，輕描淡寫地劃破了滿室的凝滯。蘇甜下意識轉頭，然后
“艸?！?br>她在心里罵出了今天最真情實感的一個臟字。
殿門處，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立。那人坐在一架紫檀木輪椅上，膝上蓋著一條雪色狐裘，襯得那張臉蒼白如瓷。他生得極俊，卻不是蕭景珩那種溫潤如玉的俊，而是一種……帶著血腥氣的、讓人不敢直視的俊。
眉如遠山，眸似寒星。唇色淺淡，仿佛久病未愈，又仿佛剛剛飲過血。
攝政王，蕭凜。
原書中最大的反派，也是……唯一一個讓原主蘇甜死得沒那么難看的人。據(jù)原著記載，原主流放途中，曾有一隊黑衣人試圖救她，雖未成功，卻讓她少受了半日**。那些人的腰牌上，刻著一個“凜”字。
蘇甜當時看書時還在想，這攝政王是不是暗戀原主？
后來看到大結局才明白人家只是單純地看三皇子不順眼。敵人的敵人，順手救一把，僅此而已。
但此刻，這雙寒星般的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蘇甜感覺自己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不是害怕，是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本能的戰(zhàn)栗。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軌跡，從她發(fā)間的珍珠步搖，滑過她僵硬的嘴角，最后停在她空蕩蕩的手腕上那里本該戴著原主從不離身的、三皇子“贈”的玉鐲今日出門前，被她“不小心”摔碎了。
“鎮(zhèn)北侯府的蘇姑娘。”蕭凜緩緩開口，輪椅碾過金磚地面的聲音沙沙作響，像蛇行過落葉，“本王記得，你父親上月還遞了折子，想將你許配給三皇弟？”
蘇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來了，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蕭景珩布的是小局，要的是她的清白；蕭凜開口便是大局，要的是鎮(zhèn)北侯府的**。無論她怎么答，都是錯承認，便是坐實了她今日下藥求嫁的丑事；否認，便是打三皇子的臉，更是打皇家的臉。
“艸，老狐貍。”蘇甜在心里罵完，眼眶卻“適時”地紅了。
她扶著案幾，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然后“噗通”一聲，跪下了。
跪得干脆利落，跪得毫無尊嚴，跪得讓滿殿文武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王爺明鑒！”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臣女……臣女確有此心，可、可那是從前了！”
她抬起頭，淚珠掛在睫毛上要落不落，像一顆顆碎鉆：“臣女方才飲了那安神香露，迷迷糊糊間，竟像是……像是開了竅一般！”
她捂著自己的心口，表情真摯得能拿奧斯卡：“臣女忽然想起，上月春日宴，三殿下說臣女繡的荷包‘尚可’，轉頭便賞給了貼身太監(jiān)；上上月，臣女冒雨送去的參湯，殿下說‘辛苦’，卻連門都沒讓臣女進……”
她抽噎著，聲音越來越大：“臣女、臣女忽然覺得，這心啊，它不跳了！”
滿殿死寂。
蕭景珩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被當眾扒了褲子的、混合著羞惱與震驚的青白。
而蕭凜
蘇甜偷偷抬眼，正對上那雙寒星般的眸子。那里面沒有笑意，卻也沒有方才的審視，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味。
像是獵人看到了會咬人的兔子。
“不跳了？”他緩緩重復，尾音微微上揚。
“不跳了！”蘇甜斬釘截鐵，然后“啪”地捂住自己的嘴，像是說錯了話，“不、不是……是、是跳得慢了……不對，是、是”
她“慌亂”地比劃著，最終自暴自棄般低下頭：“臣女、臣女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許是那安神香露，真的有問題……”
她軟軟地向前倒去，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刻，精準地計算好了角度不會摔得太疼，卻能讓人看出她是真的“暈”了。
黑暗降臨前，她聽到蕭凜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意思?！?br>蘇甜是被凍醒的。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榻上。頭頂是青紗帳，身下是錦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清苦的藥香。
“姑娘醒了？”
一個圓臉小丫鬟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姑娘可算醒了！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奴婢急壞了！”
蘇甜眨了眨眼，大腦飛速運轉。
一天一夜。宮宴之后。陌生的房間。藥香。
“艸”該不會是被關起來了吧？”蘇甜在心里罵了一句，面上卻維持著茫然的表情：“這、這是哪兒？”
“回姑娘，這是攝政王府的別院?！毙⊙诀咝Φ妹佳蹚潖潱澳侨諏m宴上姑娘暈倒了，太醫(yī)說是中了毒，王爺便做主將姑娘接來醫(yī)治。”
蘇甜的心跳停了一瞬。
攝政王府。蕭凜。中毒？
她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的脈搏——平穩(wěn)有力，不像中毒。那宮宴上的“合歡散”……
“姑娘中的毒很是蹊蹺?！毙⊙诀邏旱吐曇?，像是在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太醫(yī)說，那毒本該讓人……讓人……”她臉紅紅的，說不下去。
“讓人**？”蘇甜在心里默默補充，“我知道，我親手喝的。”
“讓人神志不清。”小丫鬟終于找到了合適的詞，“可姑娘喝了之后，反而清醒得很，說的那些話……”她偷笑起來，“現(xiàn)在滿京城都在傳呢，說鎮(zhèn)北侯府的蘇姑娘是‘開竅仙子’，一杯安神露喝醒了戀愛腦！”
蘇甜：“……”
“艸，這什么鬼外號?！彼谛睦锆偪裢虏?，嘴角卻忍不住抽了抽，“那、那三殿下呢？”
“三殿下？”小丫鬟的表情變得古怪，“三殿下那日被姑娘說得……據(jù)說回府后砸了三個茶盞。后來皇后娘娘召他入宮，訓斥了整整兩個時辰呢?！?br>蘇甜垂下眼眸，長睫遮住了眼底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她當日那番“胡言亂語”，看似是醉話，實則是精心設計的破局之策。她不能否認對蕭景珩的追求那是滿京城都知道的事，否認就是欺君；她也不能承認那便坐實了今日下藥圖謀。唯有“突然開竅”四個字，才能將她從這泥潭里撈出來。
一個被“毒”壞了腦子的姑娘，說的胡話，能當真嗎？
當然不能。
但那些“胡話”里的每一個字，都會像種子一樣，埋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里。蕭景珩的涼薄，她的癡傻，這場鬧劇的荒誕都會成為日后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而蕭景珩，再也別想拿她的“癡情”做文章。
“姑娘?！毙⊙诀咄蝗粔旱吐曇?，“王爺吩咐了，姑娘醒后，若精神尚好，請去書房一敘?！?br>蘇甜的手指微微一緊。
來了。
她就知道，蕭凜不會無緣無故救她。那日宮宴上的“有意思”三個字，不是贊賞，是標記。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什么，而現(xiàn)在，他要來收取利息了。
“幫我梳妝?！碧K甜坐起身，聲音軟糯如常，眼底卻是一片清明，“要……最甜的那套?！?br>半個時辰后，蘇甜站在了攝政王府的書房外。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發(fā)間只簪了一支珍珠步搖，素凈得像一朵剛出水的芙蓉。這是刻意的設計在蕭凜那種人面前，華服珠寶只會顯得可笑，唯有“無害”，才能換得一線生機。
“進來?！?br>門內傳來低沉的聲音。蘇甜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書房很大，卻空曠得驚人。四面墻上沒有字畫，只有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懂的符號——后來她知道，那是暗衛(wèi)的聯(lián)絡密語。正中一張紫檀書案，案后便是蕭凜。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常服，臉色依舊蒼白，卻比方才宮宴上多了幾分生氣。膝上的狐裘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張攤開的羊皮地圖，上面用朱砂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紅點。
“蘇姑娘?！彼ы?，目光如刀，“那日宮宴，你是真暈，還是假暈？”
蘇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艸，開門見山？”她在心里罵了一句，面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王爺說什么？臣女……臣女不記得了……”
“不記得？”蕭凜緩緩勾起唇角，那笑容卻不達眼底，“那蘇姑娘可記得，自己是如何從‘非三皇子不嫁’，變成‘這心不跳了’的？
蘇甜垂下眼眸，長睫輕顫。
她在賭。賭蕭凜查到了什么，賭他感興趣的是什么。
“臣女……”她聲音輕輕的，像是一片落葉飄入寒潭，“臣女那日，確實是中了毒?？赡嵌尽孟癜殉寂X子里的迷霧，都驅散了?！?br>她抬起頭，眼眶微紅，卻不再是那種楚楚可憐的、求饒的紅，而是一種……釋然的、帶著幾分自嘲的紅。
“臣女想起很多事?！彼p聲說，“想起三殿下說‘尚可’時的敷衍，想起參湯被拒時的難堪，想起……”她頓了頓，“想起臣女摔碎的那只玉鐲，其實是臣女自己花銀子買的，三殿下不過是‘借’給臣女戴了幾天?！?br>蕭凜的目光微微一動。
“所以？”
“所以臣女覺得，”蘇甜笑了，那笑容甜得發(fā)膩，眼底卻是一片冰涼，“這心，確實不該再跳了。至少……不該為他跳了?！?br>書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蕭凜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器物。那目光里有審視，有探究，還有一絲……蘇甜讀不懂的東西。
“蘇姑娘。”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如大提琴的尾音，“本王查過你的過往。十六年來，你癡戀三皇子，人盡皆知。上月還在佛前許愿，愿折壽十年換他回眸一笑?！?br>他緩緩傾身，那張蒼白的臉在燭火中逼近：“一個人的心，能在一夜之間變嗎？”
蘇甜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艸，這男人太難糊弄了?！彼谛睦锆偪襁\轉，面上卻露出一個茫然的表情，“王爺……臣女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蕭凜輕笑，那笑聲里帶著幾分涼意，“那本王換個問法”
他抬手，從案下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正是那日宮宴上的那只。
“這‘合歡散’，你是從何處得來？”
蘇甜的瞳孔驟然收縮。
“艸，他查到了？”
“本王替你答?！笔拕C的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三皇子府的管家，三日前秘密出城，在城南的‘回春堂’買了這味藥。而那個管家，正是你乳母的兒子?！?br>他將藥瓶輕輕擱在案上，發(fā)出一聲脆響：“蘇姑娘，你被人當?shù)妒沽?。這刀，還是你親手遞過去的?！?br>蘇甜垂下眼眸，長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她在發(fā)抖。不是害怕，是興奮，蕭凜查到的，比她想象的蕭凜查到的，比她想象的更多。而這意味著他有目的。一個有目的的人，比一個純粹的好奇者，更好利用。
“王爺……”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臣女……臣女該怎么辦？”
蕭凜看著她，目光幽深如潭。
“本王可以幫你?！彼従忛_口，“三皇子想拿你做筏子，本王偏不讓他如愿。你今日‘開竅’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本王可以再送你一程”
他傾身，聲音壓低，像是一條蛇滑過耳畔：“三日后，城南有場花會。本王要你當眾‘清醒’，徹底與三皇子割席。作為交換——”
“你要什么？”蘇甜抬眸，第一次直視他的眼睛。
蕭凜笑了。那笑容里終于有了真實的溫度，卻比這書房里的任何角落都要冷。
“本王要你?！彼p聲說，“做本王的刀?！?br>蘇甜的心跳停了一瞬。然后，她笑了。甜糯的，無害的，像一朵盛開的棉花糖。
“成交?！彼f。
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顆星子爬上檐角，像是某種無聲的見證。
這一刻蘇甜知道，她的命運徹底被改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