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反對，因為那是她兒子掙的，她管不著。但她心里清楚，這件事已經(jīng)在她和阮棠之間劃開了一道口子，雖然兩個人面上還是客客氣氣，但那種客氣變了味道，像是瓷器上一條細細的裂紋，不用手摸，看不出來，但一敲，聲音是啞的。
孩子是個女孩，生下來六斤二兩，皺巴巴的一小團，哭起來嗓門大得驚人。姜敏去月子中心看孫女的時候，抱著那個軟乎乎的小東西，眼眶一下子就熱了。她想起陳嶼舟小時候也是這樣，小小的，暖暖的，全身心依賴著她。那是一種很久很久沒有過的感覺了，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會再有。
“寶寶乖，奶奶在這里?！彼皖^親了親孩子的額頭，鼻尖碰到嬰兒細嫩的皮膚，奶香味撲面而來，她的眼淚終于沒忍住，落了一滴在襁褓上。
阮棠躺在旁邊的床上，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出了月子，阮棠說她想把孩子帶到一歲再回去上班。她是體制內(nèi)的單位，工作掛靠在文物修復(fù)中心，產(chǎn)假加上育兒假，確實可以休到將近一年。姜敏覺得也行，請個育兒嫂太貴，讓外婆或者奶奶來帶，終歸沒有親媽帶得好。她每個月補貼小兩口五千塊錢，算是給阮棠的“工資”，這樣阮棠雖然不上班，手里也不至于太緊。
一切看起來都回到了正軌。直到五月的那個周末。
那天是母親節(jié)的前一天，姜敏照例去兒子家看孫女。她帶了兩斤車厘子和一箱純牛奶，用鑰匙開了門——陳嶼舟給了她鑰匙，說是方便她隨時過來。她進門的時候，客廳沒人，廚房里也沒動靜，她以為阮棠和孩子在臥室睡覺，就把牛奶放進冰箱，車厘子洗了一盤放在茶幾上。
她走到次臥門口——也就是阮棠的工作間——想看看之前她讓陳嶼舟修的那個窗簾軌道修好了沒有。門是虛掩的，她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沒關(guān)。
屏幕亮著，停留在微信聊天窗口。她本意不是要偷看，但人的視線是有慣性的，在目光掃過屏幕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自動捕捉到了那行字：
“媽，姜敏今天又來了，煩死了，我跟你說她上周居然讓我把寶寶的尿不濕翻過來再用一次，我都無語了。”
姜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