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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住這兒啊。"
我站在桌邊沒動(dòng)。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展開。是一份清單，密密麻麻寫了兩列。
"沈氏，老**差我來盤點(diǎn)。你從顧家?guī)С鰜淼臇|西，一樣樣過。帶了什么，還什么，少一件我找你補(bǔ)。"
她叫我沈氏。不是少夫人。
"第一項(xiàng)，銀絲絞花簪一只。"
"在包袱里。"
"拿出來。"
我彎腰解開包袱，把那只簪子遞過去。她接過來翻了翻，對著光看了看成色。
"第二項(xiàng)，月白對襟褙子一件。"
"在。"
"第三項(xiàng)，藕荷色百褶裙一條。"
"在的。"
她一件一件地打勾，像在盤鋪?zhàn)永锏呢?。另一個(gè)婆子蹲在地上翻我的包袱，翻得底朝天。
"這件里衣也是顧家的布裁的吧？"
"是我自己——"
陳媽媽抬了一下眼皮。
"沈氏，你在顧家七年，穿的用的哪一件不是顧家的？你自己有什么？你沈家陪嫁了幾畝地幾匹綢？你爹送你過門的時(shí)候，嫁妝單子上寫了個(gè)啥你自己清楚。"
我沒說話。
嫁妝單子上只有兩行字。一床舊棉被，一對銅燭臺(tái)。連那對銅燭臺(tái)都是大姐嫁妝里淘汰下來的。
"這件外衫，脫了。"
"什么？"
"灰鼠毛的領(lǐng)子是老**賞的，你忘了？三年前冬天，老**看你在祠堂凍得抖，才讓人給你加了這么一條領(lǐng)子。如今你不是顧家人了，該還的得還。"
她的手指頭點(diǎn)著清單上的字，指甲剪得禿禿的，是個(gè)干活利索的人。
"脫了吧。我趕著回去復(fù)命。"
我把那件外衫脫了下來。山上的清晨涼得滲骨，風(fēng)從門縫灌進(jìn)來，打在薄衫上像打在皮肉上。
她把外衫疊得整整齊齊，塞進(jìn)帶來的木箱里。
"還有腳上的鞋。"
我低頭。
腳上那雙布鞋是去年婆婆賞下來的，鞋底已經(jīng)磨破了一層，露出發(fā)黑的布底子。
"這雙鞋——"
"顧家的料子，顧家針線房做的。物歸原主。"
我蹲下來解鞋帶。旁邊的婆子捂著嘴笑了一聲，被陳媽媽瞪了回去。
"笑什么？辦正事呢。"
赤腳踩在泥地上。涼意從腳底一寸一寸地爬上來。
陳媽媽把清單收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沈氏，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在顧家七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