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掠過荒蕪的島
腹部的劇痛一陣接著一陣,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撕扯我的五臟六腑。
我死死咬著牙,扶著墻壁,一步步走進了那條黑暗的巷子。
戴著口罩的黑醫(yī)看著我高聳的肚子,眉頭緊鎖。
“你這月份太大了,現(xiàn)在引產(chǎn),風(fēng)險極大。你會死在臺上的。”
我把卡里僅存的十萬塊錢轉(zhuǎn)到了他的賬上。
躺在簡陋的手術(shù)臺上。
“不用保大人?!?br>
***的劑量不夠,冰冷的手術(shù)器械探入身體的那一刻,我痛得幾乎要把下唇咬穿。
仿佛靈魂被活生生撕裂。
可是比起這八年,反而讓我感到一絲清醒的暢快。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在心里默默對我的孩子說了一句對不起。
寶寶,媽媽不能帶你來這個世界了。
這個世界太臟,你的父親太惡心。
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干干凈凈地走。
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剝離感。
我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徹底從我的身體里抽離了。
那是林夏活下去的希望,也是程淵運籌帷幄的**。
現(xiàn)在,都沒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涌來,我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墜入深淵。
......
同一時間。
程淵小心翼翼地護著懷里的保溫盒,推開了病房的門。
“念念,剛出鍋的糯米藕,我還讓他們多加了你最愛的桂花蜜......”
病床上空無一人。
保溫盒“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桂花蜜流了一地。
“念念!”
程淵瘋了一樣沖過去,摸了摸床鋪。
冰涼的。
她走了很久了。
“醫(yī)生!護士!我**呢?!許念去哪了!”
走廊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主治醫(yī)生滿頭大汗地跑過來,臉色慘白如紙。
“程總......不好了!”
“剛才監(jiān)控中心報警......”
程淵一把揪住他的衣領(lǐng),眼眶目眥欲裂:
“到底怎么了?!”
“就在十分鐘前......”
醫(yī)生閉上眼睛,絕望地說:
“那顆心臟的生命體征監(jiān)測信號,徹底消失了?!?br>
程淵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不可能!她只是生我的氣,她只是躲起來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只有一張圖片和一句話。
圖片上,是一堆血肉模糊的醫(yī)療廢棄物。
那句話寫著:
“程淵,你為林夏準(zhǔn)備的心臟,和我們的孩子,都在這里了?!?br>
“念念......不要——!”
程淵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我沒有死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上。
因為在去黑診所之前,我就用另一部手機,高價預(yù)約了一家頂級私立醫(yī)院的急救車,停在巷口。
我只是想擺脫這一切。
沒想過真把自己命搭進去。
為了個**,不值。
我在重癥監(jiān)護室里醒來的時候,渾身插滿了管子。
主治醫(yī)生看著我,眼神里滿是不忍。
“江小姐,您送來的時候失血過多,**大面積破裂?!?br>
“為了保住您的命,我們切除了您的全**和雙側(cè)輸卵管。
您以后......再也不能做母親了?!?br>
我戴著氧氣面罩,平靜地聽完這段宣判。
我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纏滿了厚厚的紗布,空蕩蕩的。
跳動了九個月的胎心,沒了。
翻江倒海的孕吐,沒了。
曾經(jīng)滿心歡喜勾勒的一家三口的未來,一起扔進了醫(yī)療廢棄桶。
我沒有哭。
眼淚在去黑診所的那條路上,早就流干了。
我只是覺得,真干凈。
我和程淵,終于連最后一絲血肉牽連,都斷得徹徹底底了。
住院期間,我花錢雇的****,給我傳來了程淵的消息。
他像個瘋子一樣飆車沖進了城中村的地下室。
在那堆散發(fā)著惡臭的血肉殘渣里,徒手翻找。
最后,找出了我丟在那里的那枚素圈戒指。
偵探說,程淵當(dāng)時跪在血泊里,吐了大半盆子的血。
不僅如此。
他沒有讓林夏死。
他停掉了林夏所有的抗排異藥物,卻買下了最頂級的生命維持設(shè)備,強行吊著她一口氣。
他讓林夏清醒地感受著器官一天天衰竭、腐爛。
他甚至每天坐在林夏的病床前,一邊**自己手腕上的肉,一邊冷笑著對她說:
“你欠我老婆孩子兩條命,我要你爛在這張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r>
看到這些照片和錄音,我內(nèi)心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他在我最需要命的時候,選擇保他的白月光。
現(xiàn)在我的心死了,肉爛了,他又跑去折磨他的白月光來祭奠我。
程淵這個人,永遠(yuǎn)都在感動自己。
他愛的只有他自己。
出院那天,我改回了母親的姓氏,叫江念。
我拿到了飛往巴黎的單程機票,把屬于“許念”的一切,徹底埋葬在了那個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