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林默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手里握著一杯已經(jīng)涼透的茶。，顯示晚上10:15。距離直播還有45分鐘，但他已經(jīng)穿戴整齊，甚至提前洗了澡——雖然知道這只是心理安慰。虛擬世界里的潮濕和腐臭不會真的沾染身體，但那感覺卻揮之不去。。內(nèi)襯上那個手印痕跡，林默下午用濕毛巾擦過，沒擦掉。反而在擦拭時，他聞到更明顯的水腥味，像是從深海撈上來的陳年物件。，查看私信。除了系統(tǒng)通知，只有一條來自昨晚那個夜行者：“主播，我查到你那棟‘老宅’的**了。**時期確實有這么一棟宅子，在城西，原主人姓沈，是個藥商。宅子三十年前就拆了，原址現(xiàn)在是商場。不過有傳聞?wù)f，拆的時候挖出過東西。小心點?！?。三十年前就拆了的老宅，為什么會成為虛擬場景？平臺是從哪里得到的細節(jié)？那種真實感，不只是建模精細那么簡單。：“什么傳聞？”，顯示“對方已設(shè)置不接收陌生人消息”。。這個夜行者像是在刻意保持距離，只透露一點信息，然后就消失。:30，APP準時推送：“今晚直播主題：‘哭聲’。請?zhí)崆?0分鐘佩戴設(shè)備。注意：今晚需補足昨日缺失時長(2小時27分)，并完成今日直播(3小時)，總計5小時27分鐘。觀眾預(yù)約數(shù)：289人?！?。林默的心臟沉了沉。從晚上11點到凌晨4點27分，這已經(jīng)接近通宵。。:50，他戴上頭盔。黑暗，然后紅色數(shù)據(jù)浮現(xiàn)：：林默 (編號ML-0047)
當前主題：哭聲(接續(xù)昨日場景)
直播倒計時：00:09:41
在線觀眾：0
今日禮物：0
心率：92 *PM
提示：隱藏線索“鈴鐺聲”已記錄，將在適當時機觸發(fā)
倒計時一分一秒減少。觀眾數(shù)開始上漲，開播前一分鐘已經(jīng)達到263人。彈幕開始滾動：
“來了來了”
“主播昨晚最后太刺激了”
“那個水鬼是真的還是特效？”
“我錄屏了，回放里那個女人的臉特別清楚”
“今**題是哭聲？期待”
10:59:50，倒計時最后十秒。
林默深呼吸。心率顯示：101。
歸零。
視野切換的瞬間，他回到了那棟老宅——但不是昨晚最后的大廳，而是在一條陌生的走廊里。
這條走廊更窄，兩側(cè)的墻紙是完全剝落的，露出下面發(fā)黑的磚墻。地上有厚厚的灰塵，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諝庵杏泄擅刮叮珱]有水腥氣了。
視野中央顯示：
直播主題：哭聲
任務(wù)：尋找哭聲的來源
提示：傾聽黑暗中的聲音
彈幕：
“這又是哪？”
“主播看看周圍”
林默環(huán)顧四周。走廊很暗，只有盡頭有一扇窗戶，透進一點朦朧的月光（虛擬的月光）。兩側(cè)有幾扇門，都緊閉著。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他開始往前走，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覊m揚起，在微弱的光線中飛舞。
走到第一扇門前，他試著推了推——鎖著。門板上有個金屬號碼牌，但銹蝕得看不清數(shù)字。
第二扇門也是鎖的。
第三扇門...門把手上沒有灰塵，像是最近被人碰過。
林默握住門把手，冰涼。他輕輕一轉(zhuǎn)——
門開了。
里面是一個小房間，看起來像是兒童房。很小，只有一張小木床，一個矮柜，墻上貼著已經(jīng)褪色的**貼紙——是那種很老的、三十年前的**風格。床上沒有被褥，只有光禿禿的木板。矮柜上放著一個鐵皮餅干盒，也生銹了。
房間里有扇小窗戶，但用木板從外面釘死了，只有縫隙透進一點光。
林默走進房間。地板吱呀作響。他走到矮柜前，打開餅干盒。
里面沒有餅干。只有幾樣?xùn)|西：一個褪色的蝴蝶**，一枚生銹的硬幣，一張折疊的紙，還有...一個小小的、銅制的鈴鐺。
鈴鐺。
林默拿起鈴鐺。很小，比指甲蓋大一點，用一根紅繩穿著。他輕輕搖了搖——
叮。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和昨晚在大廳里聽到的那個聲音一模一樣。
“鈴鐺！”
“昨晚就是這聲音救了你”
“隱藏線索觸發(fā)了？”
“看看那張紙”
林默放下鈴鐺，拿起那張折疊的紙。紙很脆，邊緣已經(jīng)破損。他小心地展開。
紙上用鉛筆寫著字，字跡稚嫩，像是小孩寫的：
“爸爸說不能去閣樓。但小鈴鐺在閣樓。我要去找小鈴鐺。姐姐說閣樓有壞人，但我不怕。我聽到閣樓有哭聲，一定是小鈴鐺在哭。我要去救她?！?br>文字到這里結(jié)束。背面還有一行字，但被水浸濕過，字跡暈開，只能勉強辨認幾個字：“...不要...答應(yīng)...會來...”
小鈴鐺？是鈴鐺的名字，還是指那個鈴鐺？
林默把紙折好，放回盒子。他拿起鈴鐺，紅繩已經(jīng)褪色，但還算結(jié)實。他猶豫了一下，把鈴鐺塞進虛擬長袍的口袋里。
“帶上鈴鐺”
“這可能是道具”
“主播去閣樓看看”
彈幕在催促。林默走出兒童房，回到走廊。閣樓...昨晚那本日記里提到過閣樓。日記里說，聽到閣樓有聲音，看到水漬。
走廊盡頭有一道樓梯，通往樓上。樓梯是木制的，很窄很陡，扶手已經(jīng)斷裂。林默抬頭看，樓梯上方一片漆黑。
他踏上第一級臺階。木頭發(fā)出痛苦的**，像是隨時會斷裂。
一步一步，緩慢向上。樓梯間的墻壁上有斑駁的污漬，形狀不規(guī)則，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某種扭曲的圖案。
爬到一半時，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很細，像是...哭聲。
從樓上傳來的。小孩的哭聲，時斷時續(xù)，在寂靜中飄蕩。
“來了來了”
“哭聲”
“主播小心”
林默停下腳步，側(cè)耳傾聽。哭聲很模糊，聽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也聽不清在哭什么。只是那種壓抑的、抽泣的聲音，讓人心里發(fā)堵。
他繼續(xù)往上爬。哭聲越來越清晰。
終于，他來到樓梯頂部。這里是一個小小的平臺，正對著一扇門。門很矮，成年人需要彎腰才能通過。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掛鎖，但鎖是開著的，掛在門環(huán)上。
哭聲就是從門后傳來的。
林默握住門把手。木質(zhì)的把手很粗糙，有毛刺。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后是閣樓。
空間比想象中大。傾斜的屋頂，**的房梁，上面掛滿蛛網(wǎng)。閣樓里堆滿了雜物：舊家具、箱子、蒙塵的布匹。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進一點月光，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投下一方蒼白的光斑。
哭聲，就在閣樓深處。
林默走進去，彎著腰，避免撞到低矮的房梁?；覊m在月光中飛舞，像細小的幽靈。每走一步，地板就吱呀作響，仿佛隨時會塌陷。
他循著哭聲，走到閣樓最深處。那里堆著幾個大木箱，哭聲就是從箱子后面?zhèn)鱽淼摹?br>繞過箱子，林默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一個小女孩。
她蹲在角落，背對著林默，身體蜷縮成一團。穿著碎花小裙子，扎著兩個羊角辮。肩膀一抽一抽的，在低聲哭泣。
“有個小孩”
“是***嗎？”
“建模好精細”
林默站在原地，沒有靠近。虛擬場景里出現(xiàn)小孩，這通常意味著高能預(yù)警?？植烙螒虻睦咸茁妨?。
“小朋友？”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閣樓里回蕩。
哭聲停了。
小女孩的肩膀不再**。但她沒有轉(zhuǎn)身，也沒有回應(yīng)。
“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林默又問，慢慢往前挪了一步。
小女孩還是不動。
林默又挪了一步，現(xiàn)在離她只有三米左右。他能看清她裙子上的碎花圖案，已經(jīng)褪色了。辮子上扎著紅色的頭繩，但一頭一尾，其中一根是鮮紅的，另一根卻是暗紅色的，像是褪色，或者...
沾了什么東西。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問。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個小鈴鐺。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稍微安心。
小女孩慢慢轉(zhuǎn)過頭。
不是完全的轉(zhuǎn)頭，而是把頭側(cè)過來一點，用眼角的余光看林默。月光從側(cè)面照在她臉上，林默能看到她的側(cè)臉——很蒼白，但還算正常。
“我在找小鈴鐺?！毙∨㈤_口了，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你看到小鈴鐺了嗎？”
“小鈴鐺？”林默握緊了口袋里的鈴鐺，“是你的鈴鐺嗎？”
“是我的?！毙∨⑼耆D(zhuǎn)過身來。她大概五六歲的樣子，臉圓圓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沒有焦點，“爸爸送我的。但我弄丟了。我聽到它在哭，所以我來找它。”
“它在哪哭？”林默問。他注意到小女孩的裙子下擺是濕的，深色的水漬一直蔓延到膝蓋。
“在那里?！毙∨⒅赶蜷w樓另一個角落，那里堆著一些破布和舊報紙，“但我過不去。有壞人攔著我?！?br>“壞人？”
“嗯?！毙∨Ⅻc頭，眼淚又掉下來，“穿白衣服的壞人。她總在哭，哭得好傷心。但我想過去，她就生氣?！?br>彈幕：
“白衣服？昨晚那個水鬼？”
“這劇情連上了”
“主播把鈴鐺給她”
林默猶豫了。直覺告訴他，不要輕易把鈴鐺交出去。但任務(wù)是要找到哭聲的來源，現(xiàn)在找到了，是這個在找鈴鐺的小女孩。那下一步是什么？
“你要我?guī)湍隳免忚K嗎？”林默問。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你會幫我嗎？大人都不會幫我。爸爸說不能來閣樓，姐姐也說不能來。但我聽到小鈴鐺在哭...”
“我怎么幫你？”
“你去那里，”她指向那個角落，“小鈴鐺就在那些布下面。你把它拿出來，還給我，我就不哭了?！?br>很簡單的請求。但林默沒動。他看向那個角落——堆著破布和舊報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那里很暗，看不清具體有什么。
“我害怕。”小女孩又說，聲音帶著顫抖，“那里有壞人。但你幫我，我就不怕了。”
林默深吸一口氣。他走向那個角落，每一步都踩在吱呀作響的地板上。離角落越近，溫度似乎越低。明明是在虛擬場景里，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終于走到角落前。破布堆得很高，散發(fā)著霉味和灰塵味。林默蹲下來，伸手去翻。
布很粗糙，沾滿灰塵。他一層層掀開，下面的東西漸漸露出來。
不是鈴鐺。
是一堆骨頭。
小小的，纖細的，人類的骨頭。被破布包裹著，散亂地堆在一起。最上面是一個小小的頭骨，空洞的眼眶對著林默。
“**！”
“骨頭！”
“小孩的骨頭？”
“快跑！”
林默猛地后退，跌坐在地上。他盯著那堆骨頭，心臟狂跳。視野一角的心率：143。
“找到了嗎？”小女孩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很近。
林默轉(zhuǎn)頭。小女孩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他身后，離他只有一步之遙。她低著頭，看著那堆骨頭，表情平靜。
“那是...”林默的聲音干澀。
“是小鈴鐺?！毙∨⒄f，聲音變得很奇怪，不再有哭腔，而是平板的，沒有起伏，“她一直在那里。我等了好久好久，才有人來?！?br>她抬起頭，看著林默。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林默終于看清了——她的眼睛，沒有瞳孔。整個眼球是渾濁的白色，像兩顆剝了殼的煮雞蛋。
“你不是在找鈴鐺。”林默慢慢站起來，手緊緊握著口袋里的鈴鐺，“你就是小鈴鐺?！?br>小女孩笑了。嘴角咧開，但眼睛里沒有笑意：“對呀。我就是小鈴鐺。但我找不到我自己了。你能幫我找到我嗎？”
她向前走了一步。林默后退，背抵在墻上。
“把我的骨頭拼起來?！毙∨⒄f，伸出小手。那只手很蒼白，但指甲縫里是黑色的泥垢，“拼起來，我就能回家了。這里好冷，好黑，我一個人好害怕?！?br>“我該怎么拼？”林默強迫自己冷靜。這是虛擬場景，是程序，是特效。雖然真實得可怕，但只是假的。
“很簡單?！毙∨⒅钢嵌压穷^，“一塊一塊，拼**的樣子。頭在這里，手在這里，腳在那里...你幫我，好不好？”
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但這次是那種詭異的、帶著笑意的哭腔。眼淚從她白色的眼睛里流出來，但流出來的不是眼淚，是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我?guī)湍悖隳茏屛译x開嗎？”林默問。
“當然呀?！毙∨⑼嶂^，鮮血一樣的眼淚滴在碎花裙子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你幫我，我就讓你走。但如果你不幫我...”
她沒說完，但林默懂了。不幫的后果，不會好。
林默看向那堆骨頭。月光下，白骨泛著冷光。他慢慢蹲下來，手伸向那些骨頭。
“對，就是這樣?！毙∨⒌穆曇艉芙?，就在他耳邊，“一塊一塊，拼起來。先拼頭，然后是身體，然后是手和腳...”
林默撿起那個小小的頭骨。很輕，冰涼。他把它放在地板上，然后去找脊椎骨。
彈幕已經(jīng)刷瘋了，禮物提示不斷跳出。觀眾數(shù)漲到了347人，是開播以來最高。但林默沒心思看，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堆骨頭上。
一塊頸椎，兩塊胸椎，腰椎...他按照大概的人體結(jié)構(gòu)，把骨頭一塊塊擺好。有些骨頭是斷裂的，有些缺失了。當他擺到一半時，發(fā)現(xiàn)少了幾根手指骨和一根肋骨。
“不夠?！绷帜f。
“在下面?！毙∨⒅钢穷^堆深處，“在下面?！?br>林默伸手去翻。骨頭下面是更多的破布，還有泥土，濕漉漉的泥土。他的手指碰到什么硬物，撿起來，是幾節(jié)指骨。再往下翻，找到了那根肋骨。
但肋骨下面，還有東西。
一張照片。
很老的黑白照片，已經(jīng)發(fā)黃，邊角破損。照片上是三個人：一個穿長衫的男人，一個穿旗袍的女人，中間站著一個小女孩，扎著羊角辮，手里拿著一個小鈴鐺，笑得很開心。
照片背面有字，鋼筆字，已經(jīng)褪色：“**三十六年春，與小女鈴鐺攝于宅中。愿歲月靜好，永如今日?！?br>**三十六年，1947年。這是七十多年前的照片。
“那是我?！毙∨⒌穆曇繇懫?。她不知何時也蹲了下來，就在林默旁邊，看著那張照片，“爸爸，媽媽，和我。那時候我還活著?！?br>林默轉(zhuǎn)頭看她。她臉上那些血淚已經(jīng)干了，留下暗紅色的痕跡。白色的眼睛沒有焦點，但似乎在看照片，或者說，在“感受”照片。
“后來怎么了？”林默問。他知道自己在推動劇情，但這也是在拖延時間。拼骨頭的工作快完成了，但他不想那么快完成。總感覺完成了，會發(fā)生什么。
“后來...”小女孩的聲音變得飄忽，“后來家里來了壞人。穿白衣服的壞人。她總是在哭，總是在找什么。爸爸說她可憐，讓她住在閣樓。但她不乖，她總是出來嚇人?！?br>“有一天晚上，我聽到閣樓有哭聲，就偷偷上來看。我看到她在哭，哭得好傷心。我問她為什么哭，她說她在找她的孩子。我說我?guī)湍阏?，但她生氣?..”
小女孩停頓了，白色的眼睛里又流出暗紅色的液體：“她把我拉進角落，用手捂住我的嘴。她的手好冷，好濕。我喘不過氣，我想叫，但叫不出來。然后我就睡著了。等我醒來，我就在這里了。”
“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她長什么樣？”林默問。他想起了昨晚大廳里那個從水里爬出來的女人。
“她...”小女孩突然捂住耳朵，“不要說！不要說！她會聽到的！”
閣樓里的溫度驟然下降。月光似乎暗了一下，陰影在角落里蠕動。
“她來了...”小女孩的聲音變成耳語，“她聽到我們在說她。快，快把我的骨頭拼好，我要藏起來！”
林默低頭，加快速度。最后幾塊骨頭擺好，一具小小的人體骨架躺在地板上，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好了。”林默說。
小女孩看著那具骨架，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更多的“眼淚”。她伸手，觸摸頭骨的額頭，動作輕柔：“這就是我呀。我都快忘了自己長什么樣了。”
然后她抬頭看林默：“謝謝你。但你還差最后一步?！?br>“什么？”
“把我的靈魂放回去?！毙∨⒄f，嘴角又咧開那種詭異的笑，“用鈴鐺。搖響鈴鐺，我的靈魂就能回到身體里了?！?br>林默從口袋里掏出那個小銅鈴鐺。紅繩已經(jīng)褪色，鈴鐺表面有綠色的銅銹。
“搖啊?！毙∨⒋叽伲曇衾飵е鼻?，“搖響它，我就能回家了。然后我就讓你走，我保證?！?br>林默握住鈴鐺。他看著小女孩，看著地上那具小小的骨架，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燦爛的孩子。有什么地方不對勁。直覺在尖叫，警告他不要搖。
“快搖！”小女孩的聲音突然尖利起來，不再像小孩，而像是某種尖銳的東西在摩擦，“搖?。〔蝗凰齺砹?，我們都走不了！”
閣樓深處傳來聲音。是水聲。滴滴答答，從某個角落傳來。還有...哭聲。女人的哭聲，壓抑的，悲切的，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在耳邊。
“她來了！她來了！”小女孩尖叫起來，抱住頭，“搖鈴鐺！求求你！搖?。　?br>林默看著手里的鈴鐺。金屬的冰涼觸感透過手套傳來。他看著小女孩，看著她白色的眼睛，看著她臉上暗紅色的淚痕。
然后，他把鈴鐺塞回口袋。
“不?！彼f。
小女孩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放下抱著頭的手，歪著頭看林默，表情空白：“為什么不？”
“因為你不是小鈴鐺?！绷帜酒饋?，后退，“小鈴鐺已經(jīng)死了，她的尸骨在這里。你不是她的靈魂，你是別的什么東西?！?br>小女孩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聰明。但太晚了?！?br>她的身體開始變化。皮膚變得透明，像水一樣流動。碎花裙子融化，變成一攤暗紅色的液體，滴在地板上。羊角辮散開，頭發(fā)變長，變黑，像水草一樣飄浮。白色的眼睛膨脹，凸出，變成兩個水泡，然后破裂，流出渾濁的液體。
幾秒鐘內(nèi)，那個可愛的小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人形的、由水和某種黑色物質(zhì)組成的怪物。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灘會動的淤泥，表面浮動著小孩的臉的碎片——眼睛，嘴巴，散落著，然后又融合。
“你不是要找小鈴鐺嗎？”那團東西發(fā)出聲音，混合著小女孩的童聲和某種低沉的嗡鳴，“我就是啊。我是所有在這里迷路的孩子。我們是小鈴鐺，是小花，是小寶...我們都在這里，好冷，好黑...”
它向林默蠕動過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所過之處，木板腐爛，變黑。
林默轉(zhuǎn)身就跑。但閣樓的門，不知何時關(guān)上了。他沖到門前，用力拉門把——鎖死了。
“一起玩吧?！蹦菆F東西在后面說，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留下來，和我們一起。這里有很多小朋友，我們可以一起玩游戲...”
林默背靠著門，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鈴鐺。沒有別的選擇了。他掏出鈴鐺，用力搖響。
叮。
清脆的鈴聲在閣樓里回蕩。
那團東西停住了。它表面那些小孩臉的碎片同時露出痛苦的表情，發(fā)出尖銳的、混雜的哭叫聲。
叮。叮。叮。
林默不停搖動鈴鐺。鈴聲一聲接一聲，在狹小的空間里疊加、回蕩。那團東西開始扭曲，翻滾，表面鼓起一個又一個水泡，然后破裂，濺出黑色的液體。
“停下！停下！”它尖叫，聲音里充滿痛苦。
但林默沒停。他搖得更用力，鈴鐺的聲音越來越響，幾乎刺耳。
終于，那團東西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凄厲的哀嚎，然后“噗”的一聲，爆開了。黑色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然后迅速蒸發(fā)，變成黑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地上只剩下一攤水，清澈的水，中間躺著那個小小的銅鈴鐺。
閣樓的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林默喘著氣，手還在抖。鈴鐺滾落在地上，發(fā)出最后一聲輕微的叮當聲，然后靜止。
他彎腰撿起鈴鐺，放回口袋。然后走出閣樓，走下樓梯，回到那條走廊。
視野中央彈出提示：
任務(wù)完成：哭聲的來源已找到
隱藏道具“鎮(zhèn)魂鈴”已獲得（耐久度：3/3）
直播時間：03:47:12/05:27:00
觀眾峰值：402
心率峰值：156 *PM
還差一個多小時。但林默沒有力氣繼續(xù)了。他摘下頭盔，回到現(xiàn)實。
客廳的燈亮著，安靜。他渾身是汗，手還在抖。但這次，他沒有那么害怕了。也許是適應(yīng)了，也許是那個鈴鐺給了他一點底氣。
手機震動，午夜直播APP：
“直播中斷。警告：非正常下播將影響評級。今日直播時長：03:47:12，距離目標時長還差1小時39分48秒。請于明晚補足?！?br>“今日禮物收入：2147元（您獲得1502.9元）”
“觀眾峰值：402，平均觀眾：335”
“心率峰值：156，平均心率：128”
“沉浸度評分：94/100”
“觀眾互動評分：91/100”
“綜合評級：A”
“恭喜獲得隱藏道具‘鎮(zhèn)魂鈴’。該道具可在后續(xù)直播中使用，效果：驅(qū)散低級靈體。剩余使用次數(shù)：3次。請謹慎使用?！?br>林默盯著手機屏幕，然后看向手里的虛擬設(shè)備。不，不對。他手里什么都沒有。鈴鐺是虛擬道具，只存在于那個世界里。
但剛才搖動鈴鐺時的觸感，那冰涼的金屬，那清脆的聲音，都那么真實。
他看向那個黑色頭盔。內(nèi)襯上，那個手印形狀的痕跡，似乎又深了一點。而且，在痕跡周圍，出現(xiàn)了新的印記——幾道細細的、像是抓痕的紋路。
窗外的天還是黑的。凌晨三點多，城市還在沉睡。
林默躺在沙發(fā)上，閉上眼睛，但腦海里全是那雙白色的眼睛，那團蠕動的黑色東西，還有那句“我們是所有在這里迷路的孩子”。
所有迷路的孩子。
這棟老宅里，到底有多少“東西”？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以為又是系統(tǒng)消息，但拿起一看，是那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道具獲取能力不錯。明晚主題：‘鏡子’。連續(xù)三天非正常下播，評級將下調(diào)。請至少完成最低時長。另：道具在現(xiàn)實世界中不存在，請勿混淆虛實。晚安。”
林默盯著“請勿混淆虛實”那幾個字，苦笑。
已經(jīng)混淆了。從第一天晚上那只濕冷的手放在肩膀上時，就已經(jīng)混淆了。
他看向窗外漸白的天色。又熬過一夜。
但明晚，還有更長的夜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