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詭影------------------------------------------。他蹲在陰影里，仔細傾聽、觀察。、水聲、燈籠的吱呀聲，似乎還有一種……極其輕微的、規(guī)律的“咔噠”聲，像是生銹的齒輪在極為緩慢地轉(zhuǎn)動，間隔很長，但確實存在。聲音來源飄忽不定，似乎在地下，又似乎在空氣中。，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活人活動的跡象。正當他準備向紅磚房移動時，懷里的《尸語圖鑒》突然毫無征兆地發(fā)起熱來，熱度明顯高于以往！。他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從左邊的岔路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濕噠噠的腳步聲，不是踩在水里，更像是踩在某種粘稠液體上的聲音。還有粗重的、不似人類的喘息。。，兩個搖晃的身影正慢慢走來。它們有著大致的人形輪廓，但動作僵硬怪異，肢體似乎不太協(xié)調(diào)。等它們稍微走近，借著極其微弱的天光，納林看到了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景象：“人”，或者說，曾經(jīng)是人。它們身上穿著破爛的、沾滿污垢的衣服，**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不正常的青灰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縫合的痕跡。更詭異的是，它們的頭部——其中一個的頭顱右側(cè)，鑲嵌著一個拳頭大小、緩慢轉(zhuǎn)動的生銹齒輪，齒輪的一半嵌在顱骨里；另一個的胸口，則有一個敞開的、不斷滲出暗色液體的窟窿，里面能看到斷裂的齒輪和管線。，泛著死魚般的灰白，嘴里發(fā)出“嗬嗬”的低吼。走路的姿勢一瘸一拐，仿佛關(guān)節(jié)處生了銹?！@是什么東西？**？被機械改造后的活尸？還是別的什么邪術(shù)造物？，握著刀柄的手滲出冷汗。他不怕普通的**，但這種能動、能走，明顯被某種力量驅(qū)動的“東西”，超出了他的認知?！褒X輪活尸”搖搖晃晃地走到三岔口，停在那個鐵皮燈籠下，靜止不動了。它們面朝三個方向，仿佛在站崗，又像是在感應(yīng)什么。。他不知道這些“東西”的感知方式是什么，視覺？聽覺？還是對生命氣息或靈力的感應(yīng)？他的靜音符能消除聲音，但生命氣息和靈力波動呢？他盡量收斂自身氣息，這是入殮師常年接觸死氣后無意中練就的一種本能，能讓自己的生氣變得微弱如燭火。。兩個活尸一動不動，只有它們身上的齒輪還在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發(fā)出那令人牙酸的“咔噠”聲。。納林注意到，活尸面朝的方向，似乎有意無意地避開了右邊紅磚房那條路，更多的是關(guān)注來路和左邊岔路。這是個機會嗎？
他小心翼翼地、以最緩慢的速度，貼著右側(cè)潮濕**的墻壁，一點一點向紅磚房方向挪動。每一步都輕如羽毛，落地無聲。
十步、二十步……他離三岔口漸遠，兩個活尸似乎沒有反應(yīng)。
就在他稍微松一口氣，準備加速靠近紅磚房時，異變突生！
懷里的《尸語圖鑒》猛地爆發(fā)出更強烈的灼熱感，同時，那兩個活尸身上嵌著的齒輪，轉(zhuǎn)速陡然加快，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嗬——！”兩個活尸同時轉(zhuǎn)頭，空洞的眼睛精準地“看向”了納林的方向！它們似乎不是用眼睛看，而是感知到了圖鑒突然增強的靈力波動？
納林暗罵一聲，毫不猶豫，轉(zhuǎn)身就朝著紅磚房狂奔！同時左手向后一揚，將一顆“瞑煙散”砸向身后地面！
“噗”的一聲悶響，濃密刺鼻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爆開，彌漫了小半個巷道。煙霧中傳來活尸憤怒的嘶吼和踉蹌的腳步聲，但似乎沒有完全**它們，因為它們根本不需要呼吸！
納林沖到了紅磚房前。這是一棟單層的磚石結(jié)構(gòu)建筑，墻壁確實呈現(xiàn)出暗紅色，像是被鐵銹長期浸染。門是厚重的木門，看起來還算完好，但門把手銹蝕嚴重。旁邊有一扇窗戶，玻璃早就沒了，用木板釘死。
他嘗試推門，門紋絲不動，從里面閂上了。窗戶也釘?shù)煤芾巍?br>身后的煙霧中，腳步聲和嘶吼聲正在快速接近！
納林一咬牙，繞到房子側(cè)面。側(cè)面墻上有一道裂縫，不算寬，但勉強能容一人側(cè)身擠過。他顧不得許多，收起蓑衣（太礙事），側(cè)身就往裂縫里擠。
裂縫內(nèi)壁潮濕**，長滿苔蘚和不知名的菌類。他奮力擠進去，衣服被粗糙的磚石刮破了幾處。就在他上半身剛擠進去的瞬間，一只手——冰冷、僵硬、帶著鐵銹味的手，猛地從后面抓住了他的腳踝！
是活尸追來了！
納林心中大駭，另一只腳狠狠向后踹去，正中那活尸的面門，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像踹在腐朽的木頭上?；钍ノ盏牧Φ罉O大，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滾開！”納林低吼，右手抽出靴筒里的薄刃小刀，看也不看就反手向腳踝處刺去！
刀刃刺入了什么堅韌的東西，阻力很大，但確實刺進去了。抓住他腳踝的手力道一松。納林趁機猛地一蹬，整個人完全擠進了裂縫，跌進了紅磚房內(nèi)部。
他立刻翻身爬起，背靠墻壁，緊握小刀，緊張地看向裂縫入口。
外面?zhèn)鱽砘钍瑧嵟呐拇驂Ρ诘穆曇簦约坝蒙眢w撞擊的悶響。但它們體型似乎無法擠進裂縫，只能在外面徒勞地嘶吼。
暫時安全了。
納林喘了幾口粗氣，這才有空打量室內(nèi)。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裂縫處透進極其微弱的天光，勉強能看出輪廓?？諝庵袕浡还蓾庵氐拿刮?、鐵銹味，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機油和防腐劑混合的奇怪氣味。
房子內(nèi)部似乎比外面看起來大一些，是個空曠的倉庫，堆著些模糊的雜物輪廓。地面是夯實的泥土，有些潮濕。
他等眼睛稍微適應(yīng)黑暗，然后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掏出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散發(fā)著微光的“夜光苔蘚”——這是他平時在黑暗環(huán)境中驗尸用的照明物，光線微弱但持久。
淡綠色的微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qū)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上散落的一些工具：扳手、螺絲刀、鉗子，都銹蝕嚴重。還有一些斷裂的齒輪、管線、不明金屬碎片。
然后，他看到了墻邊靠著的一架簡易梯子，通向天花板——那里似乎有個活動的蓋板，應(yīng)該是地窖入口。
果然是地窖。
他沒有立刻上去，而是先在倉庫里小心探查了一圈。除了廢棄的機械零件和垃圾，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異常，也沒有活人或活尸的跡象。
他回到梯子旁，檢查了一下。梯子雖然老舊，但看起來還算結(jié)實。他收起小刀，將夜光苔蘚含在嘴里（光線向上），雙手抓住梯子，小心地向上爬。
蓋板是木制的，沒有上鎖。他輕輕頂開一條縫，一股更加濃郁、混合著機油、金屬和某種苦澀藥水的氣味涌了出來。
下面有光，非常微弱，像是靈晶燈最低檔的光線。
納林將蓋板完全推開，探頭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個大約兩丈見方的地窖，高度勉強能讓人站立。角落里點著一盞昏暗的靈晶燈。地窖里堆滿了東西：幾個大木箱、一些用油布蓋著的設(shè)備、墻壁上掛著各種工具和圖紙，還有一個簡陋的工作臺。
而工作臺旁，一個人背對著梯子方向，正伏在臺子上，似乎在全神貫注地做著什么，手里拿著工具，發(fā)出細微的“叮叮”聲。
那人身形瘦削，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頭發(fā)亂糟糟的。
似乎是聽到了蓋板的聲音，那人身體猛地一僵，然后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來。
那是一張憔悴不堪、布滿污跡和疲憊的臉，眼窩深陷，胡子拉碴，但納林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檔案畫像上的特征——頌蓬·乍侖蓬！
他還活著！
但頌蓬看到納林，眼中沒有驚喜，只有極度的驚恐和……一絲絕望。他手里握著一把改錐，微微顫抖。
“你……你還是找到這里了……”頌蓬的聲音沙啞干澀，像是很久沒說過話，“是督造派你來的？還是……‘他們’？”
“我不是督造的人，也不是‘他們’?！奔{林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我是汶茵姑娘找來幫忙的。她把你留下的鑰匙和地圖給了我?！?br>聽到“汶茵”的名字，頌蓬眼中的驚恐稍減，但戒備絲毫未松?！般胍稹€好嗎？”
“她很擔心你，也很害怕。有人在找她?！奔{林一邊說，一邊從梯子下到地窖，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外面有兩個……怪物在游蕩，是你弄的？”
頌蓬臉上露出苦澀和恐懼交織的表情?！安弧皇俏?。是‘它們’自己找來的，或者說，是被‘那個東西’吸引來的……”他指了指地窖角落，一個用厚厚黑布蓋著、大約半人高的物件。
“那是什么？”納林問。
頌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死死盯著納林：“你到底是什么人？憑什么讓我相信你？”
納林想了想，從懷里掏出《尸語圖鑒》，但沒有翻開，只是展示了一下那陳舊的封皮，以及封皮上一個不起眼的、像是血跡又像是墨跡形成的特殊符號——一個眼睛的輪廓，瞳孔處是一個齒輪。
“我是‘尸語者’?！奔{林說，“我經(jīng)手了兩具**，沙旺和巴色。他們的心臟被挖，脊柱里嵌了魂引金。我正在追查這件事。我想，你也是受害者，或者……知情者?！?br>看到那個符號，頌蓬的瞳孔驟然收縮，表情變得無比震驚和復(fù)雜。他踉蹌后退一步，靠在工作臺上，聲音顫抖：“尸語者……真的還存在？父親說過……他說過這個標記……只有真正的‘冥判’繼承者才會用……”
父親？納林心中一動。頌蓬的父親知道尸語者？
“你父親是？”
“他……他也是齒輪神殿的**，更早的時候?！表炁钏坪跸萑肓嘶貞?，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二十年前，他在一次‘古陣法檢修’事故中去世了。但他留下過一些筆記，提到過‘尸語者’，說他們是古老平衡的維護者，當‘齒輪噬運’之時，他們會重現(xiàn)……”
齒輪噬運？這又是什么？
“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納林打斷他，“外面那兩個怪物隨時可能撞進來。你必須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齒輪神殿底層在做什么？心輪齒輪是怎么回事？雨月晦日又是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讓頌蓬臉色更加蒼白。他掙扎著，似乎在權(quán)衡。
就在這時，地窖入口的蓋板處，突然傳來“咚！”的一聲重擊！木屑紛飛！
一個生銹的、鑲嵌著齒輪的手臂，硬生生從蓋板邊緣的縫隙里插了進來，瘋狂地抓**！
“它們……它們要進來了！”頌蓬驚恐地叫道，“是‘共鳴’！是那個東西！”他指向黑布蓋著的物件，“它們能感應(yīng)到它不穩(wěn)定的波動！”
“那到底是什么？！”納林也急了。
“是……是‘備用心輪’！”頌蓬幾乎是吼出來的，“是我偷偷仿制的！但我沒有王室圖騰的完整刻印數(shù)據(jù)，它不穩(wěn)定，會間歇性散發(fā)異常的靈機波動，吸引那些……那些失敗品！”
備用心輪？仿制品？
納林來不及細想，因為蓋板正在被更大的力量撞擊，裂縫擴大，另一只腐爛的手也伸了進來！
“有沒有別的出口？！”納林大喊。
“沒……沒有！只有通風口，太小了！”頌蓬絕望道。
納林目光迅速掃過地窖。他的目光落在了頌蓬工作臺上，那里除了工具，還有幾個罐子，上面貼著標簽：“高純度靈晶粉末”、“助燃油脂”、“酸性溶劑”……
一個危險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形。
“把你那個仿制品，用黑布包緊！盡可能隔絕波動！”納林一邊命令，一邊快速沖到工作臺前，抓起那罐“高純度靈晶粉末”和“助燃油脂”。
頌蓬雖然驚恐，但作為**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執(zhí)行，用好幾層黑布將那個“備用心輪”緊緊裹住，抱在懷里。
納林則迅速將靈晶粉末和助燃油脂混合，撒在梯子和蓋板下方的區(qū)域，形成一條隔離帶。然后，他掏出那捆浸油細繩，快速扯出一截，一端蘸上混合粉末，另一端握在手里。
“退到最里面角落！”他對頌蓬喊道。
頌蓬抱著黑布包，縮到地窖最深處。
此時，蓋板終于被徹底撞碎！兩個猙獰的齒輪活尸嘶吼著，爭先恐后地要從洞口擠下來！
就是現(xiàn)在！
納林擦燃了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點燃了油繩！
火焰迅速沿著油繩蔓延，點燃了地上的靈晶粉末和助燃油脂混合物！
“轟——！”
一道熾烈的、帶著刺眼白光的火墻瞬間在梯子下方竄起，將整個地窖入口封鎖！沖在前面的那個活尸半個身子探進來，立刻被火焰吞噬！
“嗷——?。?！”凄厲不似人聲的嚎叫響起?；鹧鎸δ歉嗟能|體似乎有奇效，活尸身上鑲嵌的齒輪在高溫下發(fā)出爆裂聲，皮肉迅速焦黑萎縮。它掙扎著縮了回去，連帶將后面那個也撞開。
火焰燃燒得異常猛烈，靈晶粉末提供了持續(xù)的能量。濃煙和熱浪充斥地窖，納林和頌蓬被嗆得連連咳嗽。
但這也暫時**了活尸。
“咳咳……趁現(xiàn)在……我們必須出去！”納林對頌蓬喊道，“把那個東西給我！你緊跟在我后面！”
頌蓬將黑布包裹的“備用心輪”遞給納林。納林接過，入手沉重，隔著布都能感覺到內(nèi)部不穩(wěn)定的、輕微的震顫和熱量。
他將包裹背在身后，用繩子草草捆住。然后，他看了一眼燃燒的火焰和外面隱約的嘶吼，一咬牙：“沖出去！”
他率先爬上還在燃燒邊緣的梯子，不顧灼熱，奮力從破損的洞口鉆了出去。頌蓬緊隨其后。
倉庫里，被燒傷的兩個活尸正在地上痛苦翻滾，身上還冒著火苗和黑煙，一時失去了行動能力。但它們的嘶吼聲，在寂靜的雨夜里傳出去老遠。
“快走！”納林拉起頌蓬，朝著來時的裂縫沖去。
他們剛剛沖出紅磚房，就聽到鼠巷深處，傳來了更多、更雜亂的腳步聲和嘶吼聲，正在朝這邊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