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廟之劫------------------------------------------，沈清晏的茶杯始終沒有沾唇。，手心全是汗。她知道小姐為什么不喝——那茶水的氣味不對，有一股淡淡的酸澀味，像是摻了什么不該摻的東西?！靶〗?，她們什么時候動手？”青禾壓低聲音，目光不住地往門口瞟。“急什么?！鄙蚯尻虒⒉璞畔?，起身走到窗前，“她們比我們急?！?，一條青石小路通向寺后的一片竹林。竹林深處隱約可見幾間低矮的房舍，那是寺中僧侶的寮房。再往外，便是荒郊野嶺了。，心中已經有了計較。，沈知柔回來了?！敖憬?，怎么不喝茶？這可是我從京中最好的茶莊買的。”沈知柔笑盈盈地走進來，目光落在那只沒動過的茶杯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茶太燙，等它涼一涼?！鄙蚯尻剔D過身，神色如常，“妹妹跟主持說完了？說完了。主持說近日寺中要做法事，不便留客。”沈知柔嘆了口氣，“本想在這住一晚的，看來是不成了?！?。住一晚？怕是柳玉茹的安排就是讓她“住一晚”吧?！澳窃蹅儸F(xiàn)在回府？”沈清晏問?！安患?。”沈知柔拉著她的手，“姐姐難得出來一趟，不如去后山走走？我聽人說后山的風景極好。妹妹好興致。姐姐不愿意？”
“怎么會?！鄙蚯尻涛⑿Γ白甙??！?br>兩人出了偏殿，沿著青石小路往后山走。青禾緊緊跟在身后，手伸在袖中，握住了那個瓷瓶。
后山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野草和灌木，再遠處是一片松林。站在坡頂往下看，能看到慈恩寺的全貌，青瓦灰墻，掩映在綠樹叢中，倒也清幽。
沈知柔在一棵老松樹下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沈清晏，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了幾分。
“姐姐，你覺得這地方怎么樣？”
“清靜?！鄙蚯尻汰h(huán)顧四周，“是個修身養(yǎng)性的好地方?！?br>“是啊?！鄙蛑狳c頭，“所以我娘說，讓姐姐在這住幾天?！?br>話音剛落，灌木叢后走出兩個男人。
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是莊稼漢的打扮，但眼神不對——那種眼神沈清晏在街上見過，是地痞**特有的，貪婪、兇狠、不懷好意。
青禾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往沈清晏身邊靠了靠。
沈清晏沒有動。她甚至沒有看那兩個男人，目光始終落在沈知柔臉上。
“妹妹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知柔終于撕下了偽裝，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快意，“姐姐這么聰明的人，難道看不出來嗎？”
她往后退了幾步，跟那兩個男人站在一起，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興奮：“姐姐，你不是很會寫詩嗎？不是很會投壺嗎？不是讓那些閨秀都對你刮目相看嗎？今天，我倒要看看，你還怎么得意?！?br>沈清晏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知柔，你確定要這么做？”
“我確定?！鄙蛑嵋е?，“沈清晏，我忍了你十八年。從小到大，人人都說你比我好看、比我聰明、比你那個死了的娘還有才情。憑什么？你一個沒娘疼的野種，憑什么壓我一頭？”
“所以你就要毀了我？”
“對?！鄙蛑嵫壑虚W過一絲狠色，“等你名聲臭了，看誰還會高看你一眼。父親也不會再護著你，到時候你就是一灘爛泥，任我踩?！?br>沈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沈知柔心里莫名一慌。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鄙蚯尻痰恼Z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以為毀了我就贏了？知柔，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傳出去，沈家的名聲也會受損。你是沈家的女兒，你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去?！?br>沈知柔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zhèn)定：“不會傳出去的。沒人會知道?！?br>“是嗎？”沈清晏目光掃過那兩個男人，“你確定他們不會說出去？你確定我繼母不會在必要的時候，把臟水潑到你身上？”
沈知柔的嘴角抽了抽，但沒有說話。
“動手！”她朝那兩個男人揮了揮手，轉身就走。
高瘦男人嘿嘿笑了兩聲，朝沈清晏逼近：“小娘子，別怪我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乖乖聽話，咱們不會太粗魯?！?br>沈清晏沒有后退。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看著那個男人，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
“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沈家大小姐。”矮胖男人搓了搓手，“那又怎樣？這荒山野嶺的，叫破喉嚨也沒人理你?！?br>“我不叫?！鄙蚯尻痰恼Z氣依然平靜，“我只想告訴你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們的錢袋里，少了一樣東西?！?br>兩個男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摸了摸腰間。錢袋還在，鼓鼓囊囊的，沒什么異樣。
沈清晏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在他們面前晃了晃。
“你們來的時候，是不是在一個茶攤喝了碗茶？”
高瘦男人臉色一變。他們確實在進山前在一個茶攤喝了碗茶，是趙福安排的人請的。
“那茶里我讓人加了點東西。”沈清晏將瓷瓶收好，“不是什么毒藥，只是一種會讓人渾身發(fā)*的藥粉。再過一炷香的功夫，你們就會渾身奇*無比，撓到皮開肉綻也止不住?！?br>矮胖男人的臉色也變了。
“解藥在我手里?！鄙蚯尻袒瘟嘶未善浚澳銈冇袃蓚€選擇——一，對我動手，然后*上三天三夜，我保證你們會把自己撓成血人。二，告訴我誰指使你們的，然后拿著解藥走人?！?br>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別聽她的！”沈知柔不知什么時候又折返回來，站在不遠處喊道，“她騙你們的！她一個閨閣女子，哪有那種東西！”
“妹妹不信？”沈清晏看了她一眼，然后將瓷瓶打開，往空氣中彈了一點粉末。
粉末無色無味，飄散在空中。
片刻之后，高瘦男人忽然覺得手臂上一陣奇*，忍不住伸手去撓。一撓就停不下來，越撓越*，越*越撓，皮膚很快就被抓破了，滲出血來。
矮胖男人也中招了，兩人開始瘋狂地撓自己，臉上、脖子上、手臂上，一道道血痕觸目驚心。
“解藥！給我解藥！”高瘦男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里帶著哭腔。
沈清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誰指使你們的？”
“趙福！沈府的管家趙福！”矮胖男人也跪了下來，“他給了我們五十兩銀子，讓我們今晚去城外的家廟……”
“去家廟做什么？”
“去……去毀了您的清白?！卑帜腥瞬桓姨ь^，“然后讓我們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京城?！?br>沈清晏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她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親耳聽到的時候，心還是涼了半截。柳玉茹不僅要毀她的名聲，還要毀了她這個人。家廟——柳玉茹連地方都選好了。說是讓她去家廟“祈福”，實則是把她送到一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地方。
“解藥。”沈清晏將瓷瓶扔給高瘦男人，“每人服一粒，一炷香后就好了。拿了銀子立刻離開京城，否則下次就不是*這么簡單了?！?br>兩人千恩萬謝，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知柔站在不遠處，臉色白得像紙。
她沒想到沈清晏會來這一手。她以為沈清晏只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沒想到這個人早有防備，而且手段如此狠辣。
“妹妹，你的計劃失敗了。”沈清晏轉身看向沈知柔，語氣平淡，“現(xiàn)在該我了?！?br>沈知柔后退了一步，聲音發(fā)顫：“你……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沈清晏走上前，每一步都不緊不慢，“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br>“什……什么事？”
沈清晏在沈知柔面前停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fā)，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個親妹妹。
“告訴柳玉茹，這筆賬，我記下了?！?br>她說完，帶著青禾轉身離去，留下沈知柔一個人站在松樹下，雙腿發(fā)軟，幾乎站不穩(wěn)。
回沈府的馬車上，沈知柔全程沒有說話。她縮在角落里，時不時偷看沈清晏一眼，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
沈清晏閉目養(yǎng)神，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
青禾坐在她身邊，心臟還在砰砰直跳。她偷偷看了一眼小姐的側臉——平靜，太平靜了。剛剛經歷了那樣的事，小姐的臉上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小姐，您不怕嗎？”青禾忍不住問。
“怕。”沈清晏睜開眼睛，看著車頂，“但怕沒用。在這個世上，沒有人會因為你怕就放過你?！?br>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馬車在沈府側門停下。沈清晏下車的時候，正好遇到柳玉茹從里面出來。
兩人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柳玉茹看到沈清晏安然無恙地回來，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但很快就被笑容掩蓋了：“清晏回來了？上香還順利嗎？”
“順利。”沈清晏微笑，“多謝母親關心?！?br>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母親派去的兩個人，我已經打發(fā)他們走了。他們讓我轉告母親——下次找人的時候，記得找靠譜一點的?！?br>柳玉茹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清晏沒有再說什么，帶著青禾徑直走進府中，留下柳玉茹一個人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夜深了，沈清晏坐在窗邊，手中拿著那封泛黃的信。
“你非沈家血脈?！?br>她將這五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將信折好收進暗格。
今天的事讓她更加確定了一件事——柳玉茹不會善罷甘休，她必須盡快找到自己的身世真相，找到可以依靠的力量。
而那個力量，或許就在翰林院。
“青禾?！鄙蚯尻涕_口。
“奴婢在?！?br>“幫我準備一套深色的衣服，方便活動的?！?br>青禾一愣：“小姐要做什么？”
“過幾日，我要去一趟翰林院。”
“翰林院？那可是**重地，有兵丁把守的！”
“所以我才要夜里去?！鄙蚯尻痰恼Z氣平靜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你只需要幫我準備好衣服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青禾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不知道小姐為什么要去翰林院，但她知道，小姐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
窗外，月光如水。
沈清晏坐在窗前，看著院中那株海棠。夜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鋪了一地。
她想起奶娘臨終前的話，想起那塊刻著奇怪徽記的玉佩，想起母親病歷上“中毒”二字。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翰林院。
那里存放著沈家的戶籍檔案，也存放著她母親的身份記錄。只要找到那些檔案，她或許就能知道自己是誰。
沈清晏將手覆在胸口，感受著那塊玉佩的溫度。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都要知道。
就算那真相會讓她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