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試探------------------------------------------，已是第三日傍晚。，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江面上沒有往日的千帆競渡，只剩下幾只漁船匆匆往岸邊靠。街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偶有幾個匆匆跑過的，都仰頭看看天，嘴里嘟囔著“要下大雨了”。，任由風(fēng)吹起他的青衫。，三百里路，他走了一天一夜。不是不能御劍，而是想走一走。邊走邊想，邊想邊走。，一直在他腦子里轉(zhuǎn)?！八麄儾皇潜粴⒌?。他們是自己死的?！?。，眉心紫煙——那是陷入幻境后的自我了斷。？還是偷學(xué)了心魔宗的秘術(shù)？，心魔禁制是心魔宗的不傳之秘，只有歷任宗主才會。趙無極不可能學(xué)到?！?。。，十五年前，他也去過紫府。？
他沒有說。
蕭凌也沒有問。有些事，問了也不會得到真話。但他記住了老宗主最后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恐懼。
期待什么？
恐懼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案子，遠(yuǎn)比表面復(fù)雜得多。
沈青鸞在悅來客棧待了兩天。
兩天里，她沒有出門，沒有去見任何人，只是坐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一遍一遍地想著趙無極的話。
“你師尊，只是看著?！?br>只是看著。
看著自己的弟子被殺，卻袖手旁觀。
沈青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告訴自己，不能只聽趙無極的一面之詞。也許他在說謊，也許他是在****。也許……
也許什么？
她找不到理由。
趙無極沒有說謊的必要。他已經(jīng)把生死置之度外，說出真相，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想在死前，求得一絲解脫。
可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師尊，您為什么要這么做？
窗外忽然暗了下來。
沈青鸞睜開眼，看見天空像被墨染過一樣，烏云翻滾，層層疊疊壓下來。一陣狂風(fēng)卷過，街上的鋪?zhàn)蛹娂娛諗?，行人抱頭鼠竄，整條街瞬間空蕩蕩的。
要下大雨了。
她站起身，正準(zhǔn)備關(guān)上窗戶，忽然目光一凝。
街角，有一個人影。
青衫，散漫的步伐，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走來。
是他。
蕭凌。
沈青鸞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莫名一松。她也不知道為什么，看見他回來，竟然有點(diǎn)……安心。
蕭凌似乎感應(yīng)到她的目光，抬起頭，朝她的窗戶看了一眼。
隔著半條街，兩人目光相觸。
蕭凌笑了笑，沖她揮揮手，繼續(xù)往客棧走。
就在這時，第一滴雨落了下來。
“啪?！?br>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小朵水花。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無數(shù)滴。
大雨傾盆而下。
沈青鸞站在窗前，看著蕭凌被雨幕吞沒，看著他的青衫瞬間濕透，貼在身上。他卻不跑，依舊慢慢走著，任由雨水沖刷。
真是個怪人。
她關(guān)上窗戶，下樓去迎他。
剛走到樓梯口，就看見蕭凌推門進(jìn)來，渾身濕透，頭發(fā)貼在臉上，狼狽得很?？伤樕线€是那副散漫的笑，像只落湯的狗，卻覺得自己挺瀟灑。
“回來了？”沈青鸞問。
蕭凌點(diǎn)點(diǎn)頭，甩了甩頭發(fā)上的水，甩得到處都是。店小二躲在柜臺后，敢怒不敢言。
“上去說話?！鄙蚯帑[說。
兩人上樓，進(jìn)了沈青鸞的房間。
蕭凌也不客氣，在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又倒了一杯。
沈青鸞坐在他對面，看著他。
“查到什么了？”
蕭凌放下茶杯，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查到了。”他說，“但你先說?！?br>沈青鸞沉默了一會兒，開口：“紫府藏書閣里，有延壽丹的煉制方法。眉心紫煙，面含微笑，和死者一模一樣。施術(shù)者，至少需要心劍第五境?！?br>蕭凌點(diǎn)點(diǎn)頭，示意她繼續(xù)。
沈青鸞深吸一口氣：“趙無極，紫府客卿長老，親口承認(rèn)，十五年前那些同門，是他殺的?！?br>蕭凌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還說，”沈青鸞的聲音有些艱澀，“是我?guī)熥?，讓他殺的?！?br>蕭凌沉默。
沈青鸞看著他，眼里有一絲脆弱。
“你……相信嗎？”
蕭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他為什么要告訴你這些？”
“他說，”沈青鸞說，“他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他每天做噩夢，夢見那七個孩子，夢見他們問他為什么?！?br>蕭凌點(diǎn)點(diǎn)頭，又問：“你覺得他說的是真話嗎？”
沈青鸞搖頭：“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該信誰。”
蕭凌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信你自己?！彼f，“真相是什么，你自己去查。不要信任何人，包括我。”
沈青鸞一怔。
蕭凌繼續(xù)說：“我查到的，也未必是真的。咱們交換一下，看看能不能拼出個大概?！?br>他把邊城的事說了一遍。
張福生的身世，心魔禁制，自我了斷，老宗主的話。
沈青鸞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說，他們不是被殺的，是自己了斷的？”
蕭凌點(diǎn)頭：“心魔禁制，讓人陷入幻境，看見自己最想看見的東西，然后在幻境中……死去?！?br>他頓了頓，看著沈青鸞：“面含微笑，是因?yàn)樗麄冊诨镁忱?，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br>沈青鸞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死者臉上的笑容。
不是痛苦，不是扭曲，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滿足的笑。
原來，他們死的時候，是快樂的。
“可這和延壽丹有什么關(guān)系？”她問。
蕭凌搖搖頭：“不知道。也許沒有關(guān)系，也許有關(guān)系。趙無極殺張福生，是為了報(bào)仇。但另外七個散修呢？他們和趙無極無冤無仇，為什么要?dú)⑺麄?？?br>沈青鸞想了想，忽然說：“那七個散修，都去過紫府?！?br>蕭凌看著她：“求藥？”
“對。有的是求延壽丹，有的是求別的丹藥。張福生也是去報(bào)仇的，但其他人……可能只是普通的求藥者?！?br>蕭凌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所以，趙無極在每一個去過紫府的人身上，都種下了心魔禁制？然后等他們離開紫府，禁制發(fā)作，讓他們自己死？”
“可是為什么？”沈青鸞問，“趙無極為什么要?dú)⑦@些人？他一個心劍第五境的高手，殺幾個散修，有什么好處？”
蕭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也許，他不是為了好處?！?br>“那是為什么？”
蕭凌看著她，目光深邃。
“也許，他在做實(shí)驗(yàn)?！?br>沈青鸞一愣。
“實(shí)驗(yàn)什么？”
“實(shí)驗(yàn)心魔禁制?！笔捔枵f，“心魔禁制是心魔宗的秘術(shù)，他怎么會？除非有人教他。如果他在學(xué)習(xí)這門秘術(shù)，就需要……練手?！?br>沈青鸞的心，猛地一沉。
練手。
拿活人練手。
那些散修，那些無辜的求藥者，成了他練手的工具。
“可為什么要選散修？”她問，“散修無門無派，死了也沒人追究。紫府弟子不能動，凡人效果不好。散修，是最好的實(shí)驗(yàn)對象?！?br>蕭凌點(diǎn)點(diǎn)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寒意。
好毒的用心。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噼里啪啦的雨聲，幾乎要掩蓋一切聲音。偶爾有閃電劃過，照亮整個房間，隨即又陷入黑暗。
蕭凌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雨幕。
“今晚，”他忽然說，“可能會出事。”
沈青鸞看著他：“為什么？”
蕭凌說：“我們已經(jīng)查到這么多，趙無極不可能不知道。以他的修為，想殺我們，不難?！?br>沈青鸞手按上劍柄：“我不怕他?！?br>蕭凌回頭，看著她，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怕。但沒必要硬拼。打不過就跑，不丟人?！?br>沈青鸞愣了一下，還沒說話，忽然——
一道凌厲的劍意，從窗外襲來。
快，準(zhǔn)，狠。
直取蕭凌后心。
蕭凌沒有回頭，只是側(cè)身一讓。那道劍意擦著他的衣襟掠過，“轟”的一聲，把對面的墻壁炸出一個大洞。
雨瞬間涌進(jìn)來，澆了兩人一身。
沈青鸞的劍已經(jīng)出鞘，青光一閃，刺向窗外。
窗外，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追！”蕭凌喊了一聲，翻身躍出窗外。
沈青鸞緊隨其后。
雨夜里，兩道身影一前一后，在屋頂上疾馳。前面那道黑影速度極快，在雨中飄忽不定，像一只夜梟。后面兩人緊追不舍，劍意催動，雨水被震開，在周身形成一層白霧。
追過三條街，黑影忽然停在一座高樓的屋頂上，轉(zhuǎn)過身來。
蕭凌和沈青鸞也停下，落在對面的屋頂上。
雨幕中，三人對峙。
借著閃電的光，沈青鸞看清了那人的臉。
趙無極。
“沈姑娘，”趙無極開口，聲音在雨中有些模糊，“你不該把外人卷進(jìn)來。”
沈青鸞握緊劍：“趙無極，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br>趙無極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悲憫。
“交代？我給了你真相，還不夠嗎？”
“不夠?！鄙蚯帑[說，“我要你跟我回青云谷，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br>趙無極笑了。
那笑容里，滿是苦澀。
“回青云谷？讓你師尊再殺我一次？”
沈青鸞一怔。
趙無極說：“你以為我為什么告訴你真相？是因?yàn)槲蚁胨绬?？不，是因?yàn)槲蚁牖??！?br>他看向蕭凌：“這位道友，你查到的，我都知道。心魔禁制，自我了斷，實(shí)驗(yàn)，都對。但你不知道的是——這背后，還有一個人?！?br>蕭凌問：“誰？”
趙無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那位老宗主，他沒告訴你，他十五年前去紫府，做了什么？”
蕭凌眼神一凝。
趙無極繼續(xù)說：“心魔禁制，是他教我的。他告訴我，只要我學(xué)會這門秘術(shù)，就能救下那些被圈養(yǎng)的凡人。我相信了，學(xué)了。然后……”
他頓住。
閃電劃過，照亮他蒼老的臉。那臉上，滿是痛苦。
“然后他告訴我，想救人，就得先**。殺那些沒有用的散修，用他們的命，換那些凡人的命?！?br>蕭凌沉聲道：“所以你殺了那七個散修？”
趙無極點(diǎn)頭。
“十五年前，七個。十五年后，又一個。我每殺一個人，就能救十個凡人。你以為我想殺嗎？我看著他們在我面前死去，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可是……”
他閉上眼，雨水順著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可是我不殺，那些凡人就會死。紫府的長老們，每天都需要新的靈種。我不動手，別人也會動手。至少，我能控制，我能選那些壽元將盡的、沒有牽掛的散修。讓他們在幻境里，過完最后一段美好的時光，然后再……”
他說不下去了。
沈青鸞的手，微微顫抖。
她不知道該信誰。
如果趙無極說的是真的，那么他**，是為了救人。雖然可恨，卻有苦衷。
可他殺的那七個同門呢？
那是她的師姐、師兄、師弟、師妹。他們才十幾歲，他們還有大把的壽元，他們有牽掛，有夢想，有未來。
趙無極憑什么替他們選擇？
“那我同門呢？”她厲聲問，“他們也是壽元將盡的散修嗎？他們也是沒有牽掛的人嗎？”
趙無極沉默。
良久，他才開口：“那是一個意外。他們發(fā)現(xiàn)了靈種的秘密，來找我。如果我不殺他們，你師尊就會殺了我，也會殺了他們。我……”
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得像磨砂：“我別無選擇?！?br>沈青鸞的劍，指向他。
“那你今天，也別無選擇?！?br>趙無極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解脫。
“好?！彼f，“我等這一天，等了十五年?！?br>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
“來吧?！?br>雨越下越大。
沈青鸞的劍尖，在雨中微微顫抖。
殺，還是不殺？
她想起那些同門的臉，想起他們死前的笑容。她想起師尊的眼神，想起趙無極的眼淚。她想起蕭凌的話：信你自己。
她不知道什么是對的。
但她知道，殺了趙無極，也換不回那些同門。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劍。
“我不殺你?！彼f。
趙無極睜開眼，看著她，眼里有一絲驚訝。
沈青鸞說：“你殺過人，就該受到懲罰。但懲罰你的，不該是我。等這一切查清楚，等真相大白于天下，會有人來審判你?！?br>她轉(zhuǎn)身，對蕭凌說：“走吧。”
蕭凌點(diǎn)點(diǎn)頭，兩人準(zhǔn)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忽然從雨幕中刺來。
直取沈青鸞后心。
蕭凌的反應(yīng)快如閃電。
他一把拉開沈青鸞，同時手里的竹筷點(diǎn)出，正刺在那道劍光的劍尖上。
“叮——”
一聲脆響，劍光碎裂，露出一個黑衣人的身影。
那黑衣人一擊不中，轉(zhuǎn)身就跑。
蕭凌正要追，忽然發(fā)現(xiàn)，趙無極不見了。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消失了。
“調(diào)虎離山！”蕭凌喊了一聲，“追那個黑衣人！”
兩人同時躍起，追向黑衣人。
黑衣人速度極快，在雨中穿梭，身法詭異，忽左忽右，像是在故意引他們往某個方向跑。
追過幾條街，黑衣人忽然停下來，站在一座廢棄的院子里。
蕭凌和沈青鸞追進(jìn)去，卻發(fā)現(xiàn)——
院子里空無一人。
只有一座破舊的屋子，門虛掩著，里面隱隱透出一點(diǎn)燈光。
蕭凌按住沈青鸞的手，示意她小心。
兩人悄悄靠近，推開虛掩的門。
屋里，坐著一個人。
白發(fā)，蒼老，慈眉善目。
心魔宗前任宗主。
蕭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是你?！?br>老者抬起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是我?！?br>沈青鸞不認(rèn)識他，但看見蕭凌的表情，也知道此人非同小可。
“他是誰？”她問。
蕭凌說：“心魔宗前任宗主。邊城那個，告訴我真相的人?！?br>沈青鸞一愣。
那不就是……教趙無極心魔禁制的人？
“你為什么要?dú)⑽?？”她問?br>老者搖搖頭：“殺你的不是我。我只是想引你們來?！?br>蕭凌看著他：“引我們來做什么？”
老者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雨夜。
“告訴你們一個真相?！?br>“什么真相？”
老者轉(zhuǎn)過身，看著他們，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你們以為，趙無極是兇手？不。他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另有其人?！?br>沈青鸞問：“誰？”
老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你知道心魔禁制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嗎？”
兩人搖頭。
老者說：“心魔禁制，分三層。第一層，讓人陷入幻境，自我了斷。第二層，讓人成為傀儡，任人操控。第三層——”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施術(shù)者的棋子，以為自己是在做自己的選擇，其實(shí)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jì)之中?！?br>蕭凌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說，趙無極……”
老者點(diǎn)點(diǎn)頭：“趙無極以為他**是自己的選擇，以為他救凡人是自己的良心?？伤恢溃瑥乃麑W(xué)會心魔禁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了?！?br>沈青鸞問：“誰布的局？”
老者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悲憫。
“你師尊?！?br>沈青鸞渾身一震。
“不可能……”
老者說：“十五年前，你師尊來紫府，不是去看著趙無極**。她是去……種下禁制的?！?br>他看著沈青鸞慘白的臉，繼續(xù)說：“她在趙無極身上，種下了心魔禁制第二層。從此以后，趙無極以為自己還是自己，其實(shí)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在你師尊的引導(dǎo)之下。讓他**，他就**；讓他救人，他就救人。他以為自己在贖罪，其實(shí)一直在按你師尊的劇本走?！?br>沈青鸞的劍，掉在地上。
“為什么？”她喃喃道，“師尊為什么要這么做？”
老者嘆了口氣。
“因?yàn)樗谡乙粯訓(xùn)|西?！?br>“什么東西？”
老者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你的道心?！?br>雨還在下。
沈青鸞站在破屋里，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的道心？
師尊要找我的道心？
“什么意思？”她問，聲音沙啞。
老者說：“你是百年難遇的奇才，天生劍心，舉世無雙。但你有一個弱點(diǎn)——太重情義。你師尊想要你勘破‘有情’，踏入‘無情’，就必須讓你經(jīng)歷最大的痛苦，然后超越它。”
沈青鸞想起下山前，師尊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她歷經(jīng)磨難，勘破情關(guān)？
“十五年前那七個同門的死，”老者說，“是為了在你心里種下一顆種子。一顆仇恨的種子。等你長大，等這顆種子發(fā)芽，你就會去查，就會找到趙無極，就會知道真相。然后——”
他看著沈青鸞，目光里滿是悲憫。
“然后你會面臨選擇：是原諒，還是復(fù)仇？是放下，還是執(zhí)念？無論你選哪個，都是你師尊算計(jì)好的。她要的，是你在這過程中，勘破有情，踏入無情?！?br>沈青鸞渾身顫抖。
十五年。
十五年的噩夢，十五年的執(zhí)念，十五年的追尋。
原來，都是師尊布的局。
包括她下山，包括她來江陵，包括她遇見蕭凌，包括今晚的一切。
都在師尊的算計(jì)之中。
“她……她怎么可以……”沈青鸞說不下去。
蕭凌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有安慰的話，只是拍了兩下。
但那兩下，已經(jīng)足夠。
沈青鸞深吸一口氣，看著老者。
“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老者笑了，笑容里滿是滄桑。
“因?yàn)槲乙彩且幻镀遄?。你師尊在我身上，也種下了禁制。十五年來，我以為自己在救人，其實(shí)一直在害人。今天，我終于清醒了?！?br>他走到沈青鸞面前，看著她。
“孩子，你比你師尊想象的要強(qiáng)大。你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沒有殺了趙無極。你用自己的心，做出了選擇。這證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你師尊的局，破了?！?br>沈青鸞怔住。
破了？
“可是……”她還有很多疑問。
老者擺擺手，打斷她。
“沒時間了。你師尊很快就會知道這邊發(fā)生的事。她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趙無極。你們要小心?！?br>他轉(zhuǎn)身，走向屋子的后門。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著蕭凌。
“年輕人，你是個好人。替我照顧好她?！?br>蕭凌點(diǎn)點(diǎn)頭。
老者推開門，消失在雨夜里。
雨漸漸小了。
蕭凌和沈青鸞站在破屋里，相對無言。
良久，沈青鸞開口，聲音沙啞。
“你信他說的話嗎？”
蕭凌想了想，說：“信一半?！?br>“哪一半？”
“你師尊在布局，我信。因?yàn)橹挥羞@樣，一切才能解釋得通。但他說你師尊在你身上種了什么禁制，我不信?！?br>沈青鸞看著他：“為什么？”
蕭凌說：“因?yàn)槟愕难劬?。?br>他看著她，目光清澈。
“你的眼睛里，有光。如果是被控制的棋子，不會有這種光?！?br>沈青鸞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趙無極說的話：你眼睛里，還有光。
兩個人，都這么說。
“所以，”她問，“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蕭凌想了想，說：“繼續(xù)查。”
“查什么？”
“查真相?！笔捔枵f，“真正的真相。不是別人告訴你的，是你自己查出來的?！?br>他看著外面的雨夜，輕聲說：“這局棋，你師尊布了十五年。她以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她漏算了一點(diǎn)?！?br>沈青鸞問：“什么？”
蕭凌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笑了笑。
“你?！?br>“我？”
“對。她漏算了你的心。她以為你會被仇恨蒙蔽，會殺了趙無極，會一步步走進(jìn)她設(shè)好的陷阱?？赡銢]有。你收劍了?！?br>沈青鸞沉默。
她想起剛才那一刻，她確實(shí)想殺趙無極。是蕭凌那一拍，讓她冷靜下來。
不，不只是蕭凌。
是她自己。
是她心里，還有一絲不愿被仇恨吞噬的念頭。
“謝謝你?！彼f。
蕭凌擺擺手：“別謝我。我只是個多管閑事的。”
沈青鸞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么幫我？”
蕭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知道。”他說，“可能是……你讓我想起一個人?！?br>“誰？”
蕭凌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我?guī)煾?。?br>他轉(zhuǎn)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面的雨。
“我?guī)煾敢舱f過，修真者修的是道，守的是心?？伤约?，卻沒守住。”
沈青鸞走到他身邊，和他并肩站著。
“你師父……怎么了？”
蕭凌沒有回答，只是說：“改天再說吧?，F(xiàn)在，先查案子。”
沈青鸞點(diǎn)點(diǎn)頭。
雨停了。
月亮從云層里鉆出來，灑下一地清輝。
兩人站在破屋門口，望著天空。
“蕭凌，”沈青鸞忽然說，“你的劍，叫什么名字？”
蕭凌愣了一下，舉起手里的竹筷。
“就這個。”
沈青鸞看著那根普通的竹筷，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的笑。
不是嘴角微動，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溫暖的笑。
蕭凌看著她，也笑了。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彼f，“以后多笑笑?！?br>沈青鸞白了他一眼，卻也沒反駁。
兩人并肩走出破屋，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月光照著他們，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悅來客棧門口，蕭凌停下腳步。
“明天，”他說，“我去查那個老宗主。你去查你師尊。查到什么，還是互通有無?！?br>沈青鸞點(diǎn)點(diǎn)頭。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上樓。
這一夜，他們都睡得很沉。
夢中，有月光，有雨聲，還有彼此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