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修仙
舊族遺孤，指路問心------------------------------------------，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步履有些踉蹌。昨夜與赤炎虎纏斗留下的傷口雖已簡單包扎，但失血過多讓她面色蒼白，只是咬著牙不肯出聲。，卻始終與她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言詢問她的傷勢，只是在前方領路，步伐穩(wěn)健而從容?！拔覀円ツ?？”沈清歌終于忍不住問?！罢乙粋€安全的地方，讓你療傷。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么認識我家的玉鐲。”。他踩著碎石穿過一片低矮灌木，在一棵老松樹下停下，轉(zhuǎn)身看向沈清歌。“你的傷，不止是皮肉?！??！俺嘌谆⒌淖ψ由蠋в谢鸲荆舨患皶r清除，火毒入骨，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jīng)脈焚毀?！钡凼澜^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現(xiàn)在是不是覺得右臂發(fā)麻，小腹隱隱灼痛？”。他說得一點沒錯——從剛才開始，她的右臂就越來越不聽使喚，小腹處更像有一團火在燒，她以為是失血過多的正常反應，沒想到竟是火毒。“你……你怎么知道？因為我打過很多赤炎虎?！钡凼澜^轉(zhuǎn)身，在松樹下盤膝坐下，拍了拍對面的地面，“坐下，我教你逼毒之法?！?，還是依言坐下。，相距不過三尺。帝世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靜如水，不帶任何雜念。
“運轉(zhuǎn)你的功法，將靈力導向右臂經(jīng)脈，沿手三陽經(jīng)逆行至肩井穴，再由任脈下行至氣海。”他語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火毒屬陽，需以陰引之。你功法中的靈力偏寒，正好克制。”
沈清歌閉上眼，依言運轉(zhuǎn)靈力。
片刻后，她眉頭緊鎖——靈力走到一半便卡住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堵住了經(jīng)脈。
“我……做不到?！彼犻_眼，有些窘迫，“我的靈力太弱，沖不開淤堵?！?br>帝世絕伸出手，指尖抵在她右手腕的內(nèi)關穴上。
一絲精純至極的靈力自他指尖渡入沈清歌體內(nèi)。沈清歌渾身一震——那靈力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其品質(zhì)之高，令她體內(nèi)的靈力如見了君王般瑟瑟發(fā)抖，自動讓開道路。
帝世絕的靈力引領著她的靈力，沿經(jīng)脈緩緩推進。淤堵之處在那縷至高靈力的面前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鸲颈灰唤z絲逼出體外，化作細密的黑色汗珠，從她右臂的毛孔中滲出。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約一盞茶的功夫。
帝世絕收回手，面色如常，仿佛剛才做的不值一提。
沈清歌睜開眼，只覺得右臂輕松無比，小腹的灼痛也消失得干干凈凈。她看向帝世絕的眼神已經(jīng)不僅僅是驚訝，而是震撼。
“你……你真的只是破凡境初期？”她忍不住問。
“是?！?br>“可你渡入我體內(nèi)的靈力……”沈清歌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感覺，想了半天才說，“比我家老祖的靈力還要……純凈?！?br>帝世絕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勢地形，似乎在確認方位。
“你的傷已無大礙，但失血過多，需要休息?！彼f，“前方三里處有一處隱蔽的山洞，比昨夜我住的那個更安全。先去那里休整一日，明日再趕路?！?br>“趕路去哪？”
“青玄城?！?br>沈清歌愣了一下。青玄城是青玄域最大的城池，也是青玄宗的山門所在之地。她家就在青玄城中，此次入山獵殺妖獸，本就是為了獲取宗門貢獻，換取修煉資源。
“你也要去青玄城？”她問。
“嗯。”
“做什么？”
帝世絕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找一個人，取一樣東西。”
沈清歌見他不愿多說，便也不再追問。二人繼續(xù)上路，這次沈清歌走在了帝世絕身側(cè)，不再是亦步亦趨的跟隨。
“對了，我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鄙蚯甯韬鋈幌肫?。
“帝世絕?！?br>“帝世絕……”沈清歌默念了兩遍，眉頭微皺，“這個姓氏很少見，我好像從未在青玄域聽說過有帝姓家族。”
“因為我來自很遠的地方?！?br>“多遠？”
帝世絕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天際，似乎在看著某個極遙遠的地方。
“遠到你無法想象?！?br>山洞確實如帝世絕所說，隱蔽而安全。
洞口被一叢茂密的藤蔓遮擋，若非帝世絕帶路，沈清歌就算從旁邊走過也不會發(fā)現(xiàn)。洞內(nèi)空間不大，卻干燥通風，地面鋪著厚厚的干草——顯然是有人曾經(jīng)在此居住過。
“這里有人住過？”沈清歌問。
“一個散修，三十年前在此閉關，突破失敗，坐化在了洞中深處?！钡凼澜^平靜地說，“他的遺骨還在里面，你不必去看，沒什么好看的?！?br>沈清歌打了個寒顫，乖乖在洞口附近坐下。
帝世絕則走到洞內(nèi)最深處，果然看到一具盤膝而坐的白骨。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只剩幾片殘破的布條。他蹲下身，在白骨的手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巴掌大的布囊——儲物袋。
儲物袋是最低階的那種，容量不過三尺見方。帝世絕神識探入其中，里面除了一些低階丹藥和幾塊靈石外，還有一本手札。
他取出手札，翻看了幾頁。
散修名叫陳九斤，出身貧寒，資質(zhì)平庸，修煉三百年，終其一生也不過破凡境**，連煉虛境的門檻都沒摸到。手札中記錄了他一生的修行感悟，字里行間滿是遺憾與不甘。
“若有來生……”手札最后一頁只寫了這四個字，墨跡潦草，顯然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寫下的。
帝世絕沉默片刻，將手札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對著白骨輕輕拱手。
“陳道友，借你遺物一用，他日若有機緣，為你尋一處**寶地遷葬，以作答謝?！?br>說罷，他轉(zhuǎn)身走回洞口。
沈清歌正靠坐在洞壁上閉目養(yǎng)神，聽到腳步聲睜開眼。帝世絕將儲物袋中的丹藥和靈石取出，分出一半放在她面前。
“這些療傷丹藥對你的傷勢有好處，靈石留著修煉用。”
沈清歌看著面前的丹藥和靈石，眼眶微微一紅。
她不是沒有見過這些東西，但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愿意分她一半資源，這份心意讓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謝謝?！彼吐暤?。
帝世絕沒有回應，在洞口盤膝坐下，面朝洞外，開始運轉(zhuǎn)功法。
沈清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氣質(zhì)。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也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一種歷經(jīng)了無盡歲月后的淡然。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過眼云煙。
她不再多想，服下丹藥，閉目療傷。
洞中安靜下來，只有兩人悠長的呼吸聲。
入夜。
月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入洞中，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帝世絕睜開眼，體內(nèi)靈力經(jīng)過一整天的運轉(zhuǎn)，又精純了幾分。破凡境初期的修為雖未突破，但他能感覺到，距離初期**已經(jīng)不遠了。
他看了一眼沈清歌。少女呼吸均勻，面色比白天好了許多，傷口也已結(jié)痂。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么不太好的夢。
帝世絕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那本手札，就著月光慢慢翻閱。
陳九斤的修行感悟雖然粗淺，但勝在真誠。他記錄了很多修煉中遇到的細節(jié)問題，以及自己摸索出的解決方法——雖然大多數(shù)方法都是錯的，但偶爾也有靈光一現(xiàn)的妙悟。
帝世絕邊看邊在心中點評。
“靈氣運轉(zhuǎn)至膻中時滯澀，強行沖關導致經(jīng)脈受損——錯誤，膻中滯澀是因為此前服用的丹藥藥性未化，應以溫養(yǎng)之法徐徐圖之。”
“嘗試以金**激丹田，加速靈力凝聚——愚蠢，金針之法需精準掌控分寸，差之毫厘便是丹田碎裂的下場?！?br>“發(fā)現(xiàn)一處小型靈脈，獨占了三個月，卻被青玄宗弟子發(fā)現(xiàn)，被迫讓出——可惜，若他懂得隱匿靈脈氣息的禁制，那處靈脈足以支撐他突破煉虛?！?br>看到最后，帝世絕微微搖頭。
陳九斤資質(zhì)不算太差，只是走了太多彎路，浪費了太多時間。若有人在他修行之初給予正確指引，他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修行路上，明師難求?！钡凼澜^合上手札，輕聲嘆息。
萬古之前，無相祖師立道傳法，有教無類，任何人族皆可修習。但萬古之后，功法被壟斷，資源被瓜分，傳承變得支離破碎。無數(shù)像陳九斤這樣的人，終其一生都在錯誤的道路上掙扎，至死不得其門而入。
這便是他蘇醒的意義之一。
帝世絕閉上眼，繼續(xù)運轉(zhuǎn)功法。
月光漸移，夜風穿山。
第二日清晨，沈清歌醒來時，發(fā)現(xiàn)洞口多了一堆野果和一只烤熟的野兔。
帝世絕不在洞中。
她起身走到洞口，看見那道墨色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溪流邊，背對著她，似乎在觀察什么。
沈清歌走過去，發(fā)現(xiàn)帝世絕正蹲在溪邊，手中拿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翻來覆去地看著。
“這是什么？”她問。
“一塊靈石原礦。”帝世絕將石頭遞給她，“品質(zhì)很差，但里面的靈力尚未逸散，對現(xiàn)在的你我有用?！?br>沈清歌接過石頭，感知了一下，果然從中感應到了微弱的靈力波動。這種低品質(zhì)的靈石原礦在青玄域很常見，價值不高，一般修士都懶得撿。
但帝世絕不一樣。
他掌心微光一閃，那塊石頭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裂，露出內(nèi)部指甲蓋大小的一小塊靈晶。靈晶呈淡青色，隱隱有光澤流轉(zhuǎn)。
“這才是精華所在?！钡凼澜^將靈晶遞給沈清歌，“服下，煉化?！?br>沈清歌接過靈晶，猶豫了一下：“你不自己用嗎？”
“我已經(jīng)用過了?！钡凼澜^指了指腳邊幾塊碎裂的石頭，“你的修為比我高，但靈力品質(zhì)太差，根基不穩(wěn)。這塊靈晶可以幫你提純靈力，夯實根基。”
沈清歌不再推辭，將靈晶放入口中，盤膝坐下煉化。
帝世絕站在溪邊，望著東方的天際，目光深邃。
“沈家的后人……”他心中默念，“諸天時代，沈家老祖曾隨我征戰(zhàn)天外之魔，立下赫赫戰(zhàn)功。后來諸天碎裂，沈家不知所蹤。萬古之后，竟只剩下這么一根獨苗，還淪落到這步田地?！?br>這份因果，他必須還。
不為別的，只為那些在萬古之前，隨他浴血奮戰(zhàn)、至死不渝的舊部。
“沈家老祖若泉下有知，看到后人如此，怕是要從墳墓里爬出來?！钡凼澜^嘴角浮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苦笑，“也罷，既然遇到了，便拉她一把。也算是……對故人的交代?！?br>半個時辰后，沈清歌煉化完畢，睜開眼時，眼中滿是驚喜。
“我的靈力……真的變精純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團靈力光球，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這只是開始。”帝世絕轉(zhuǎn)身，“走吧，去青玄城。路上我會教你如何運轉(zhuǎn)功法、如何淬煉靈力。到了青玄城，你的修為至少能突破到破凡境**?！?br>沈清歌站起身，眼中燃起久違的斗志。
二人沿溪流而下，朝東方行進。
行出數(shù)里，前方山道忽然變得開闊，一條青石鋪就的大道出現(xiàn)在視野中。大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城池的輪廓。
青玄城，到了。
城門口人來人往，大多是低階修士和凡人混雜。守城的衛(wèi)士不過破凡境中期，懶洋洋地靠在門洞兩側(cè)，對進出的人流漫不經(jīng)心地掃視。
帝世絕和沈清歌剛走到城門口，便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回頭看去，一隊騎兵正從遠處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錦衣青年，面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幾分驕橫之氣。他身下騎的并非凡馬，而是一頭通體雪白的靈駒，品階不低。
“讓開讓開！少宗主回城，閑人退避！”
前方開道的修士大聲呵斥，城門前的行人慌忙讓到兩側(cè)。
沈清歌看到那錦衣青年，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往帝世絕身后躲了躲。
帝世絕注意到了她的反應，卻沒有多問。
靈駒在城門前停下，錦衣青年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落在沈清歌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喲，這不是沈家的清歌小姐嗎？”錦衣青年翻身下馬，朝沈清歌走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聽說你接了宗門的獵殺任務，入山三日未歸，我還以為你葬身獸腹了呢。”
沈清歌咬了咬唇，低聲道：“趙……趙少宗主?！?br>“趙少宗主？”錦衣青年輕笑，“叫得這么生分？我記得以前你可是叫我云哥哥的?！?br>沈清歌臉色更難看了，一言不發(fā)。
錦衣青年的目光從沈清歌身上移開，落在帝世絕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挑。
“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鄙蚯甯钃屜日f道。
“朋友？”錦衣青年意味深長地笑了，“清歌啊清歌，你放著青玄宗少宗主不要，跑出去跟一個破凡境初期的散修做朋友？你的眼光……可真是越來越差了?！?br>他身后的一眾隨從哄笑起來。
帝世絕始終面無表情，仿佛這些人的存在與路邊的石頭沒什么區(qū)別。
錦衣青年見帝世絕不說話，以為他怯了，更加肆無忌憚。他走到帝世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輕慢。
“小子，離沈清歌遠一點。她是我趙凌云看中的人，不是你能染指的?！?br>帝世絕終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還是那種平淡至極的目光。
但這一次，目光中多了一絲東西——不是殺意，不是威壓，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漠視。
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螻蟻。
趙凌云的笑容僵住了。
他從未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地位、所有的修為，在對方面前都不值一提。這讓他怒火中燒，卻又莫名地不敢發(fā)作。
“你——”
“趙凌云?！鄙蚯甯韬鋈婚_口，聲音比之前堅定了許多，“他是我朋友，請你放尊重些?！?br>趙凌云轉(zhuǎn)頭看向沈清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以前的沈清歌，在他面前從來都是唯唯諾諾的。今天怎么像變了個人？
他看了看沈清歌，又看了看帝世絕，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好，很好?！壁w凌云冷笑一聲，“沈清歌，記住你今天的選擇。青玄宗不是你沈家能高攀得起的，錯過了這次機會，你以后別后悔?！?br>說罷，他翻身上馬，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城門前恢復了平靜。
沈清歌長出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帝世絕，眼中帶著歉意：“對不起，連累你了?！?br>帝世絕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彼f，“那個人……不用放在心上?！?br>他抬步向城中走去，沈清歌快步跟上。
“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煩？”沈清歌小聲問，“他是青玄宗宗主的獨子，煉虛境中期的修為，在青玄城只手遮天。”
帝世絕頭也不回。
“煉虛境中期?！彼恼Z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很強嗎？”
沈清歌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看著帝世絕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也許在這個人眼里，煉虛境、地仙境、甚至天仙境，都算不了什么。
這個念頭很荒唐，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青玄城的街道熱鬧非凡，兩側(cè)店鋪林立，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妖獸材料的，應有盡有。帝世絕穿行在人流中，目光不時掃過街邊的攤位，似乎在尋找什么。
“你到底要找什么？”沈清歌忍不住問。
“一家當鋪?！钡凼澜^說。
“當鋪？”
“嗯，一家很老的當鋪。”帝世絕目光微凝，“名字叫——‘萬古長存’?！?br>沈清歌愣了一下。
她在青玄城生活了十幾年，從未聽說過這樣一家當鋪。
但帝世絕的語氣篤定，仿佛那家當鋪一定存在，而且就在這條街上。
他們沿著主街走了很久，城東走到城西，又從城西折返。沈清歌越走越覺得沒希望，正想勸帝世絕放棄，卻見他忽然在一家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家夾在兩間大店鋪之間的窄小門面，招牌陳舊，字跡斑駁，若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招牌上寫著四個字——萬古長存。
沈清歌瞪大了眼睛。
帝世絕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找到了?！?br>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運轉(zhuǎn)你的功法，將靈力導向右臂經(jīng)脈，沿手三陽經(jīng)逆行至肩井穴，再由任脈下行至氣海。”他語速不快，一字一句清晰入耳，“火毒屬陽，需以陰引之。你功法中的靈力偏寒，正好克制。”
沈清歌閉上眼，依言運轉(zhuǎn)靈力。
片刻后，她眉頭緊鎖——靈力走到一半便卡住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堵住了經(jīng)脈。
“我……做不到?！彼犻_眼，有些窘迫，“我的靈力太弱，沖不開淤堵?！?br>帝世絕伸出手，指尖抵在她右手腕的內(nèi)關穴上。
一絲精純至極的靈力自他指尖渡入沈清歌體內(nèi)。沈清歌渾身一震——那靈力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其品質(zhì)之高，令她體內(nèi)的靈力如見了君王般瑟瑟發(fā)抖，自動讓開道路。
帝世絕的靈力引領著她的靈力，沿經(jīng)脈緩緩推進。淤堵之處在那縷至高靈力的面前如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鸲颈灰唤z絲逼出體外，化作細密的黑色汗珠，從她右臂的毛孔中滲出。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約一盞茶的功夫。
帝世絕收回手，面色如常，仿佛剛才做的不值一提。
沈清歌睜開眼，只覺得右臂輕松無比，小腹的灼痛也消失得干干凈凈。她看向帝世絕的眼神已經(jīng)不僅僅是驚訝，而是震撼。
“你……你真的只是破凡境初期？”她忍不住問。
“是?！?br>“可你渡入我體內(nèi)的靈力……”沈清歌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種感覺，想了半天才說，“比我家老祖的靈力還要……純凈?！?br>帝世絕沒有接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目光掃過四周的山勢地形，似乎在確認方位。
“你的傷已無大礙，但失血過多，需要休息?！彼f，“前方三里處有一處隱蔽的山洞，比昨夜我住的那個更安全。先去那里休整一日，明日再趕路?！?br>“趕路去哪？”
“青玄城?！?br>沈清歌愣了一下。青玄城是青玄域最大的城池，也是青玄宗的山門所在之地。她家就在青玄城中，此次入山獵殺妖獸，本就是為了獲取宗門貢獻，換取修煉資源。
“你也要去青玄城？”她問。
“嗯。”
“做什么？”
帝世絕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找一個人，取一樣東西。”
沈清歌見他不愿多說，便也不再追問。二人繼續(xù)上路，這次沈清歌走在了帝世絕身側(cè)，不再是亦步亦趨的跟隨。
“對了，我還沒問你叫什么名字?！鄙蚯甯韬鋈幌肫?。
“帝世絕?！?br>“帝世絕……”沈清歌默念了兩遍，眉頭微皺，“這個姓氏很少見，我好像從未在青玄域聽說過有帝姓家族。”
“因為我來自很遠的地方?！?br>“多遠？”
帝世絕沉默了一瞬，目光望向天際，似乎在看著某個極遙遠的地方。
“遠到你無法想象?！?br>山洞確實如帝世絕所說，隱蔽而安全。
洞口被一叢茂密的藤蔓遮擋，若非帝世絕帶路，沈清歌就算從旁邊走過也不會發(fā)現(xiàn)。洞內(nèi)空間不大，卻干燥通風，地面鋪著厚厚的干草——顯然是有人曾經(jīng)在此居住過。
“這里有人住過？”沈清歌問。
“一個散修，三十年前在此閉關，突破失敗，坐化在了洞中深處?！钡凼澜^平靜地說，“他的遺骨還在里面，你不必去看，沒什么好看的?！?br>沈清歌打了個寒顫，乖乖在洞口附近坐下。
帝世絕則走到洞內(nèi)最深處，果然看到一具盤膝而坐的白骨。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只剩幾片殘破的布條。他蹲下身，在白骨的手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巴掌大的布囊——儲物袋。
儲物袋是最低階的那種，容量不過三尺見方。帝世絕神識探入其中，里面除了一些低階丹藥和幾塊靈石外，還有一本手札。
他取出手札，翻看了幾頁。
散修名叫陳九斤，出身貧寒，資質(zhì)平庸，修煉三百年，終其一生也不過破凡境**，連煉虛境的門檻都沒摸到。手札中記錄了他一生的修行感悟，字里行間滿是遺憾與不甘。
“若有來生……”手札最后一頁只寫了這四個字，墨跡潦草，顯然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寫下的。
帝世絕沉默片刻，將手札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對著白骨輕輕拱手。
“陳道友，借你遺物一用，他日若有機緣，為你尋一處**寶地遷葬，以作答謝?！?br>說罷，他轉(zhuǎn)身走回洞口。
沈清歌正靠坐在洞壁上閉目養(yǎng)神，聽到腳步聲睜開眼。帝世絕將儲物袋中的丹藥和靈石取出，分出一半放在她面前。
“這些療傷丹藥對你的傷勢有好處，靈石留著修煉用。”
沈清歌看著面前的丹藥和靈石，眼眶微微一紅。
她不是沒有見過這些東西，但在她最狼狽、最無助的時候，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愿意分她一半資源，這份心意讓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謝謝?！彼吐暤?。
帝世絕沒有回應，在洞口盤膝坐下，面朝洞外，開始運轉(zhuǎn)功法。
沈清歌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個人的身上，有一種她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氣質(zhì)。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也不是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一種歷經(jīng)了無盡歲月后的淡然。仿佛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過眼云煙。
她不再多想，服下丹藥，閉目療傷。
洞中安靜下來，只有兩人悠長的呼吸聲。
入夜。
月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入洞中，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帝世絕睜開眼，體內(nèi)靈力經(jīng)過一整天的運轉(zhuǎn)，又精純了幾分。破凡境初期的修為雖未突破，但他能感覺到，距離初期**已經(jīng)不遠了。
他看了一眼沈清歌。少女呼吸均勻，面色比白天好了許多，傷口也已結(jié)痂。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做什么不太好的夢。
帝世絕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那本手札，就著月光慢慢翻閱。
陳九斤的修行感悟雖然粗淺，但勝在真誠。他記錄了很多修煉中遇到的細節(jié)問題，以及自己摸索出的解決方法——雖然大多數(shù)方法都是錯的，但偶爾也有靈光一現(xiàn)的妙悟。
帝世絕邊看邊在心中點評。
“靈氣運轉(zhuǎn)至膻中時滯澀，強行沖關導致經(jīng)脈受損——錯誤，膻中滯澀是因為此前服用的丹藥藥性未化，應以溫養(yǎng)之法徐徐圖之。”
“嘗試以金**激丹田，加速靈力凝聚——愚蠢，金針之法需精準掌控分寸，差之毫厘便是丹田碎裂的下場?！?br>“發(fā)現(xiàn)一處小型靈脈，獨占了三個月，卻被青玄宗弟子發(fā)現(xiàn)，被迫讓出——可惜，若他懂得隱匿靈脈氣息的禁制，那處靈脈足以支撐他突破煉虛?！?br>看到最后，帝世絕微微搖頭。
陳九斤資質(zhì)不算太差，只是走了太多彎路，浪費了太多時間。若有人在他修行之初給予正確指引，他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修行路上，明師難求?！钡凼澜^合上手札，輕聲嘆息。
萬古之前，無相祖師立道傳法，有教無類，任何人族皆可修習。但萬古之后，功法被壟斷，資源被瓜分，傳承變得支離破碎。無數(shù)像陳九斤這樣的人，終其一生都在錯誤的道路上掙扎，至死不得其門而入。
這便是他蘇醒的意義之一。
帝世絕閉上眼，繼續(xù)運轉(zhuǎn)功法。
月光漸移，夜風穿山。
第二日清晨，沈清歌醒來時，發(fā)現(xiàn)洞口多了一堆野果和一只烤熟的野兔。
帝世絕不在洞中。
她起身走到洞口，看見那道墨色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溪流邊，背對著她，似乎在觀察什么。
沈清歌走過去，發(fā)現(xiàn)帝世絕正蹲在溪邊，手中拿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翻來覆去地看著。
“這是什么？”她問。
“一塊靈石原礦。”帝世絕將石頭遞給她，“品質(zhì)很差，但里面的靈力尚未逸散，對現(xiàn)在的你我有用?！?br>沈清歌接過石頭，感知了一下，果然從中感應到了微弱的靈力波動。這種低品質(zhì)的靈石原礦在青玄域很常見，價值不高，一般修士都懶得撿。
但帝世絕不一樣。
他掌心微光一閃，那塊石頭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裂，露出內(nèi)部指甲蓋大小的一小塊靈晶。靈晶呈淡青色，隱隱有光澤流轉(zhuǎn)。
“這才是精華所在?！钡凼澜^將靈晶遞給沈清歌，“服下，煉化?！?br>沈清歌接過靈晶，猶豫了一下：“你不自己用嗎？”
“我已經(jīng)用過了?！钡凼澜^指了指腳邊幾塊碎裂的石頭，“你的修為比我高，但靈力品質(zhì)太差，根基不穩(wěn)。這塊靈晶可以幫你提純靈力，夯實根基。”
沈清歌不再推辭，將靈晶放入口中，盤膝坐下煉化。
帝世絕站在溪邊，望著東方的天際，目光深邃。
“沈家的后人……”他心中默念，“諸天時代，沈家老祖曾隨我征戰(zhàn)天外之魔，立下赫赫戰(zhàn)功。后來諸天碎裂，沈家不知所蹤。萬古之后，竟只剩下這么一根獨苗，還淪落到這步田地?！?br>這份因果，他必須還。
不為別的，只為那些在萬古之前，隨他浴血奮戰(zhàn)、至死不渝的舊部。
“沈家老祖若泉下有知，看到后人如此，怕是要從墳墓里爬出來?！钡凼澜^嘴角浮起一抹幾不可察的苦笑，“也罷，既然遇到了，便拉她一把。也算是……對故人的交代?！?br>半個時辰后，沈清歌煉化完畢，睜開眼時，眼中滿是驚喜。
“我的靈力……真的變精純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團靈力光球，比之前凝實了許多。
“這只是開始。”帝世絕轉(zhuǎn)身，“走吧，去青玄城。路上我會教你如何運轉(zhuǎn)功法、如何淬煉靈力。到了青玄城，你的修為至少能突破到破凡境**?！?br>沈清歌站起身，眼中燃起久違的斗志。
二人沿溪流而下，朝東方行進。
行出數(shù)里，前方山道忽然變得開闊，一條青石鋪就的大道出現(xiàn)在視野中。大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城池的輪廓。
青玄城，到了。
城門口人來人往，大多是低階修士和凡人混雜。守城的衛(wèi)士不過破凡境中期，懶洋洋地靠在門洞兩側(cè)，對進出的人流漫不經(jīng)心地掃視。
帝世絕和沈清歌剛走到城門口，便聽到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回頭看去，一隊騎兵正從遠處疾馳而來。為首的是一個錦衣青年，面容英俊，但眉宇間帶著幾分驕橫之氣。他身下騎的并非凡馬，而是一頭通體雪白的靈駒，品階不低。
“讓開讓開！少宗主回城，閑人退避！”
前方開道的修士大聲呵斥，城門前的行人慌忙讓到兩側(cè)。
沈清歌看到那錦衣青年，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往帝世絕身后躲了躲。
帝世絕注意到了她的反應，卻沒有多問。
靈駒在城門前停下，錦衣青年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然落在沈清歌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喲，這不是沈家的清歌小姐嗎？”錦衣青年翻身下馬，朝沈清歌走來，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聽說你接了宗門的獵殺任務，入山三日未歸，我還以為你葬身獸腹了呢。”
沈清歌咬了咬唇，低聲道：“趙……趙少宗主?！?br>“趙少宗主？”錦衣青年輕笑，“叫得這么生分？我記得以前你可是叫我云哥哥的?！?br>沈清歌臉色更難看了，一言不發(fā)。
錦衣青年的目光從沈清歌身上移開，落在帝世絕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挑。
“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鄙蚯甯钃屜日f道。
“朋友？”錦衣青年意味深長地笑了，“清歌啊清歌，你放著青玄宗少宗主不要，跑出去跟一個破凡境初期的散修做朋友？你的眼光……可真是越來越差了?！?br>他身后的一眾隨從哄笑起來。
帝世絕始終面無表情，仿佛這些人的存在與路邊的石頭沒什么區(qū)別。
錦衣青年見帝世絕不說話，以為他怯了，更加肆無忌憚。他走到帝世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輕慢。
“小子，離沈清歌遠一點。她是我趙凌云看中的人，不是你能染指的?！?br>帝世絕終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還是那種平淡至極的目光。
但這一次，目光中多了一絲東西——不是殺意，不是威壓，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漠視。
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螻蟻。
趙凌云的笑容僵住了。
他從未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那種感覺，就像自己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地位、所有的修為，在對方面前都不值一提。這讓他怒火中燒，卻又莫名地不敢發(fā)作。
“你——”
“趙凌云?！鄙蚯甯韬鋈婚_口，聲音比之前堅定了許多，“他是我朋友，請你放尊重些?！?br>趙凌云轉(zhuǎn)頭看向沈清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以前的沈清歌，在他面前從來都是唯唯諾諾的。今天怎么像變了個人？
他看了看沈清歌，又看了看帝世絕，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好，很好?！壁w凌云冷笑一聲，“沈清歌，記住你今天的選擇。青玄宗不是你沈家能高攀得起的，錯過了這次機會，你以后別后悔?！?br>說罷，他翻身上馬，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城門前恢復了平靜。
沈清歌長出一口氣，轉(zhuǎn)頭看向帝世絕，眼中帶著歉意：“對不起，連累你了?！?br>帝世絕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彼f，“那個人……不用放在心上?！?br>他抬步向城中走去，沈清歌快步跟上。
“你就不怕他找你麻煩？”沈清歌小聲問，“他是青玄宗宗主的獨子，煉虛境中期的修為，在青玄城只手遮天。”
帝世絕頭也不回。
“煉虛境中期?！彼恼Z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很強嗎？”
沈清歌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她看著帝世絕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也許在這個人眼里，煉虛境、地仙境、甚至天仙境，都算不了什么。
這個念頭很荒唐，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青玄城的街道熱鬧非凡，兩側(cè)店鋪林立，賣丹藥的、賣法器的、賣妖獸材料的，應有盡有。帝世絕穿行在人流中，目光不時掃過街邊的攤位，似乎在尋找什么。
“你到底要找什么？”沈清歌忍不住問。
“一家當鋪?！钡凼澜^說。
“當鋪？”
“嗯，一家很老的當鋪。”帝世絕目光微凝，“名字叫——‘萬古長存’?！?br>沈清歌愣了一下。
她在青玄城生活了十幾年，從未聽說過這樣一家當鋪。
但帝世絕的語氣篤定，仿佛那家當鋪一定存在，而且就在這條街上。
他們沿著主街走了很久，城東走到城西，又從城西折返。沈清歌越走越覺得沒希望，正想勸帝世絕放棄，卻見他忽然在一家店鋪前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家夾在兩間大店鋪之間的窄小門面，招牌陳舊，字跡斑駁，若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招牌上寫著四個字——萬古長存。
沈清歌瞪大了眼睛。
帝世絕看著那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找到了?！?br>他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