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動荒野------------------------------------------，沈飛蹲在窩棚后的荒田邊，指尖劃過地面——土塊硬得像陳年鐵板，指甲摳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王阿公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后，嘆了口氣：“這地荒了快半年了，去年被亂兵燒了莊稼，之后就沒人敢種。別說犁地，就是用鋤頭挖，都得費(fèi)半天勁。”，腦子里卻浮現(xiàn)出曲轅犁的構(gòu)造圖。那是他研究唐代農(nóng)業(yè)時特意查過的——相比笨重的直轅犁，曲轅犁將轅部彎曲，不僅減少了阻力，還能調(diào)節(jié)深淺，一個人就能操作?，F(xiàn)在流民們最缺的就是糧食，若能把這片荒田種起來，至少能撐過這個冬天。，翻出背包里的筆記本——雖然被水浸得有些模糊，但里面畫的曲轅犁草圖還能看清?！鞍⒐?，您會打鐵嗎？”沈飛突然問。，隨即點(diǎn)頭：“年輕時候在鐵匠鋪當(dāng)過學(xué)徒，后來戰(zhàn)亂才逃出來。怎么？你想打農(nóng)具？對?！鄙蝻w把筆記本遞過去，指著草圖，“我想打一架犁，和尋常的直轅犁不一樣，您看這個……”他一邊說，一邊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化的曲轅犁模型，“轅是彎的，這樣牛拉起來省力；犁鏵要薄一些，入土深；還有這個犁平，能上下調(diào)節(jié)，控制深淺。”，眉頭漸漸皺起：“這犁的樣子怪得很，能行嗎？直轅犁用了幾百年了，哪有彎轅的道理？您先試試?！鄙蝻w從背包里掏出打火機(jī)，“昨天那些地痞肯定還會來，我們得盡快種上糧食，不然遲早**。這犁要是成了，能省一半力氣。”，又看了看地上的草圖，最終點(diǎn)了點(diǎn)頭：“行，我試試。但這里沒有鐵匠爐，只能用廢鐵。廢鐵我來想辦法?！鄙蝻w轉(zhuǎn)身跑出窩棚，沿著汴水岸邊的官道找了起來。前世他在陳州考古時，曾見過唐末的冶鐵遺址，知道這一帶的官道旁常散落著兵戈殘片。果然，沒走多遠(yuǎn)，他就在一堆亂石堆里找到了幾塊銹跡斑斑的鐵片——看形狀像是折斷的刀鞘和鎧甲碎片，還有一根彎曲的鐵條，正好可以做犁轅。，王阿公已經(jīng)在空地上搭了個簡易的土灶，用陶土和干草糊了個小熔爐。沈飛撿來干柴，用打火機(jī)點(diǎn)燃，火苗**熔爐底部，很快就把里面的木炭燒得通紅。王阿公把鐵片扔進(jìn)熔爐，用鼓風(fēng)機(jī)（其實(shí)是個舊牛皮袋）對著爐口猛吹，不一會兒，鐵片就熔成了暗紅色的鐵水?！暗冒谚F水倒進(jìn)模子里?！蓖醢⒐亮瞬梁?，“但這里沒有模子，只能用濕泥做一個?！保凑詹輬D的形狀捏了個犁鏵的模子，又用木頭做了個犁架的框架。王阿公把鐵水倒進(jìn)泥模，“滋啦”一聲，白煙冒起，泥模瞬間被烤干。等鐵水冷卻后，他用錘子把犁鏵敲出來，又用磨石打磨了邊緣，直到犁鏵變得鋒利。，沈飛和王阿公幾乎沒合眼。他們用撿來的木頭做犁轅，用藤條綁住犁架，又在犁鏵上鉆了個孔，把它固定在犁架上。最后，沈飛按照記憶里的樣子，在犁轅上裝了個可以上下滑動的犁評——用一根帶凹槽的木棍，通過繩子調(diào)節(jié)犁鏵的入土深度。，一架簡易的曲轅犁終于成型了。它的轅部是彎曲的，犁架比直轅犁小了一圈，犁鏵閃著冷光，看起來有些簡陋，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巧?！霸囋?？”沈飛看著王阿公，眼里有些期待。
王阿公點(diǎn)了點(diǎn)頭，找了根繩子，把犁轅綁在一頭借來的老牛身上——那是流民里一個叫大牛的年輕人從附近的廢棄牛棚里找到的，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但還能走動。
沈飛扶著犁把，大牛牽著牛，慢慢往前走。牛蹄踩在硬地上，發(fā)出“咚咚”的聲音。沈飛輕輕往下壓犁把，犁鏵順利地切入土里，沒有像直轅犁那樣需要用力推拉。他調(diào)節(jié)了一下犁平，犁鏵入土更深了，翻出來的土塊均勻而松散。
“停下！停下！”王阿公突然喊道，他跑過去，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翻出來的土，眼里滿是震驚，“這……這犁居然能深耕這么深？而且這么省力？”
沈飛笑了笑，松開犁把：“您試試。”
王阿公接過犁把，牽著牛往前走。他本來以為會很費(fèi)力，沒想到只輕輕一扶，犁就自己往前走了，犁鏵輕松地切入土里，翻出來的土塊比直轅犁翻的還要大。“神了！真是神了！”王阿公激動地喊道，“這犁比直轅犁省力多了，而且深耕效果好，莊稼肯定能長得好！”
流民們聽到動靜，紛紛圍了過來。他們看著這架奇怪的犁，臉上充滿了好奇?！斑@是什么犁？怎么和我們平時用的不一樣？”一個叫二柱的年輕人問。
“這叫曲轅犁。”沈飛解釋道，“用它犁地，一個人一牛就能搞定，而且能深耕，比直轅犁省一半力氣?！?br>“真的？”二柱不信，他接過犁把，試著犁了一段，臉上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真的！真的很省力！我以前用直轅犁，得三個人拉，累得半死，現(xiàn)在一個人就能行！”
流民們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沈飛看著他們眼里的渴望，知道機(jī)會來了。他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大家聽我說，這片荒田我們可以種起來，但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我有個想法——按工分糧?！?br>“按工分糧？”流民們都愣住了。
“對?！鄙蝻w點(diǎn)了點(diǎn)頭，“從今天開始，大家每天都來犁地、播種、澆水，我會記錄每個人的工作量。等莊稼成熟了，按照每個人的工作量分糧食，干得多的分得多，干得少的分得少。”
流民們面面相覷，顯然有些猶豫。王阿公站出來，拍了拍沈飛的肩膀：“我信沈小哥！他不僅救了我們的命，還造出了這么神奇的犁。按工分糧，公平！”
大牛也附和道：“對！以前我們都是自己顧自己，誰也不愿意多干活?，F(xiàn)在按工分糧，多勞多得，公平！”
有了王阿公和大牛的支持，其他流民也紛紛點(diǎn)頭。“好！我們聽沈小哥的！對！按工分糧！”
沈飛看著眼前這些充滿希望的面孔，心里松了一口氣。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有了自己的小隊(duì)伍。雖然這個隊(duì)伍還很弱小，但至少他們有了共同的目標(biāo)——活下去，種出糧食。
接下來的幾天，流民們都積極地投入到犁地的工作中。沈飛把曲轅犁借給大家輪流使用，又教他們?nèi)绾握{(diào)節(jié)犁平，控制深耕的深度。王阿公則負(fù)責(zé)指導(dǎo)大家如何耕地、如何播種。大牛和二柱則負(fù)責(zé)找種子——他們從附近的廢棄農(nóng)田里找到了一些殘留的麥種和豆種，雖然不多，但聊勝于無。
沈飛看著流民們忙碌的身影，心里充滿了成就感。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后面還有很多困難——比如灌溉、施肥、防治病蟲害，還有可能出現(xiàn)的亂兵和地痞。但他已經(jīng)不再害怕了，因?yàn)樗辛俗约旱年?duì)伍，有了曲轅犁，還有腦子里的歷史知識。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荒田上，翻出來的土塊閃著金光。沈飛坐在田埂上，看著流民們牽著牛，用曲轅犁犁地，心里感慨萬千。他想起了前世在圖書館里看到的那些關(guān)于唐代農(nóng)業(yè)的資料，想起了曲轅犁對中國農(nóng)業(yè)的影響。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晚唐的荒地上，造出一架曲轅犁，還組建了自己的小隊(duì)伍。
“沈小哥，該吃飯了?！蓖醢⒐酥煌胂≈嘧哌^來，遞給沈飛。
沈飛接過稀粥，喝了一口——雖然只有一點(diǎn)米，還有些野菜，但至少是熱的。他看著王阿公，笑了笑：“阿公，謝謝你。”
王阿公搖了搖頭：“應(yīng)該是我們謝謝你才對。要不是你，我們現(xiàn)在還在到處逃難，不知道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br>沈飛看著遠(yuǎn)處的汴水，心里默默地想：放心吧，我會讓大家活下去的。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更好。
夜幕降臨，窩棚里的火又燒了起來。流民們圍坐在火邊，聊著天，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沈飛看著他們，心里充滿了希望。他知道，他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