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又快又利索，一眼都沒看江一瀾。

江一瀾站在原地，看著那兩本剛領回來不到一個月的結婚證。紅得扎眼。

“就因為這個？”他指指錄取通知書，“就因為你考上清華了？”

陸瀟瀟停下手，抬眼看他。那眼神江一瀾記了二十年——嫌惡，不耐煩，還有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不然呢？”她說，“你打算怎么辦？留在清江，進**那個半死不活的廠子？一個月拿三百塊錢工資，住這種**樓，一輩子？”

她掃了眼這間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墻上糊著舊報紙，天花板在漏水的地方用臉盆接著。盆里已經(jīng)積了半盆水，黃澄澄的。

“我要去北京?！标憺t瀟繼續(xù)說，聲音里壓著興奮，“清華啊江一瀾，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嗎？從那兒出來的人，跟咱們這種小縣城的人，過的根本就是兩種人生?！?br>
江一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結婚證是我糊涂?！标憺t瀟語氣軟了點，但更傷人，“高考前壓力大，你對我好，我一沖動就……但現(xiàn)在我清醒了。咱們好聚好散，行嗎？”

她說完，把最后幾本書塞進書包，拉上拉鏈。動作干脆得像是早就排練過無數(shù)遍。

“你就這么著急？”江一瀾聽見自己問，“通知書今天剛到，你就……”

“我買了下周的火車票?！标憺t瀟打斷他，“硬座，二十八個小時到北京。早點去，早點熟悉環(huán)境。”

她背上書包，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終于回頭看了江一瀾一眼。

“抽屜里有我留的五百塊錢。算是……補償吧?！?br>
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在樓道里響起來，越來越遠，最后消失。

江一瀾站了很久，才走到桌邊，拿起那個牛皮紙信封。他抽出里面的錄取通知書，紙質很好，印刷精美。陸瀟瀟的名字印在上面，后面跟著“錄取為清華大學經(jīng)濟管理學院新生”。

他把通知書放回去，拉開抽屜。那五百塊錢用橡皮筋扎著，底下壓著張紙條，就兩個字：抱歉。

江一瀾笑了下，把紙條團了，扔進墻角的垃圾桶。

那天晚上他沒去父母家吃飯。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聽著臉盆接水的聲音，滴答，滴答。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