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亡是個笑話
沈延川的手機(jī)屏幕亮起來的時候，我正站在他身后三米遠(yuǎn)的位置。
準(zhǔn)確說，我的骨灰正躺在他書柜第二層的青瓷罐里。罐子旁邊放著我生前的工牌，一張兩寸照片，笑容僵硬，像所有證件照一樣難看。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十一日，我死于一場車禍。
不是那種新聞會報道的重大交通事故。就是普通晚高峰，普通十字路口，一輛闖紅燈的貨拉拉面包車。司機(jī)說剎車踩下去沒反應(yīng)，**判定他全責(zé)，保險公司賠了八十萬。
我甚至沒來得及疼。
整個過程快得像眨眼睛。上一秒我還在想今晚做什么菜——冰箱里剩半顆白菜，一把金針菇，沈延川說想吃酸湯肥牛。下一秒世界就碎了。不是那種文學(xué)修辭意義上的碎。是真的碎了。我看見自己的左手飛出去，食指上還戴著婚戒，銀色的光圈在馬路上滾了兩圈，被后面一輛出租車碾過去。
我沒有感覺到疼。我只是站在馬路中間，低頭看著那具身體。它扭曲成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角度，像商場里被顧客扔棄的人體模型。血從耳朵里淌出來，順著柏油路的紋路流進(jìn)下水道。
周圍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電話。有個穿**外賣服的小哥蹲在我身邊，猶豫著要不要做心肺復(fù)蘇，但我的胸腔塌陷得太厲害，他無從下手。
我站在兩米外想告訴他，別費勁了，我肋骨斷了好幾根，你按下去只會讓骨頭扎進(jìn)心臟。
但我沒有說。因為我說不出話。我甚至不確定自己還有嘴。
那之后的事情像一個漫長的監(jiān)控錄像回放，畫面清晰，聲音模糊。我被蓋上白布，被推進(jìn)***，被法醫(yī)拍照。沈延川是第二天早上趕到殯儀館的。他從北京飛回來，坐最早一班飛機(jī)，到的時候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掀開白布看了一眼，然后轉(zhuǎn)過身去，肩膀抖得很厲害。
我當(dāng)時站在他背后，伸手去拍他的肩。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什么也沒碰到。
我死后的第一個星期，沈延川瘦了十二斤。
他每天睡在我那半邊床上，抱著我的一件舊衛(wèi)衣，袖子已經(jīng)被他攥得發(fā)白。他不吃東西，不接電話，不去上班。**媽從老家趕過來，站在門口哭了半個小時，他也沒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