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他在風(fēng)雪里尋我
來到北京的頭半年,是我這輩子最黑暗的時期。
協(xié)和的實驗室極其殘酷。
我不想要任何**,我要用完好的左手代替作廢的右手。
每天晚上十點,實驗室空無一人,我鎖上門,拿出行醫(yī)的縫合線。
左手握著持針器,控制不住地抖動。
一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千次。
但我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每當(dāng)痛到極限時,我都會看一眼軟綿綿垂在身側(cè)的那只右手。
那是我丟掉的軟弱,是我斬斷的過去。
這半年,身邊經(jīng)常出現(xiàn)一道像鬼魅一樣的影子。
傅延真的跟來了。
他變賣了老家的一套房子,付了溫言的賠償金后,頂著一身惡名來到了北京。
沒有醫(yī)院敢要一個被吊銷執(zhí)照且學(xué)術(shù)造假的人。
他只能在一個小診所打黑工。
無論刮風(fēng)下雨。
每天凌晨我從實驗室出來,都能看到他縮在馬路對面的路燈下。
有時候他手里提著我以前最愛吃的皮蛋瘦肉粥。
有時候拿著從各處求來的治療神經(jīng)損傷的偏方。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高高在上、甚至不敢靠近我十步以內(nèi)。
只要我一個冷光掃過去,他就會渾身僵硬地縮在陰影里。
極度卑微,極度可憐。
但我從未給他一個眼神。
十二月底的北京,下了一場極大的暴雪。
我連續(xù)在實驗室待了三十六個小時,終于用左手完成了第一次無可挑剔的小白鼠神經(jīng)接駁手術(shù)。
所有導(dǎo)師和師兄看著儀器上的數(shù)據(jù),為我鼓掌。
我拖著疲憊極點的身體走出研究所大門。
大門口的臺階下,跪著一個幾乎被大雪掩埋的雪人。
傅延。
他穿著單薄的舊大衣,雙膝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懷里死死捂著一個保溫盒,臉凍得發(fā)紫,睫毛上結(jié)滿了冰霜。
“星落。”他一張嘴,聲音啞得像破風(fēng)箱。
“今天是你生日,我給你熬了長壽面。”
“我記得三年里,我從來沒陪你過過一次生日。”
他的眼眶通紅。
“手冷不冷?我給你帶了手套,不要凍壞了你的手?!?br>
他哆嗦著想要把那雙毛茸茸的手套遞給我。
我沒有去接那個手套。
也沒有接那個保溫盒。
我只是抬起左邊锃亮的馬丁靴,毫不留情地一腳將那個保溫盒踢翻。
“哐當(dāng)”一聲。
熱氣騰騰的面條混著湯汁潑灑在骯臟的雪地里,瞬間結(jié)冰。
傅延的動作徹底定格。
“別來惡心我。”
“你這副深情的樣子,我看著想吐?!?br>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走向路邊等我的網(wǎng)約車。
就在我拉開車門的瞬間,一道極其尖銳癲狂的聲音從馬路對面撕裂了暴風(fēng)雪。
“許星落!我要你**——!”
我猛地回頭。
一個裹著破舊棉服的女人,像**一樣朝我沖了過來。
是溫言。
她被逼到了絕路,背著幾百萬的違約金,在這個城市里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茍延殘喘。
今天,她一路尾隨傅延,終于找到了我。
她的手里,握著一個沒有刻度的玻璃瓶。
瓶口冒著刺鼻的白煙。
高濃度硫酸。
距離太近,她沖刺的速度太快。
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避險反擊。
她那張扭曲的臉在我眼前無限放大,手里的玻璃瓶狠狠朝我的臉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