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客人，是被貓留住的------------------------------------------，前臺最好的位置已經(jīng)先被占了。，尾巴搭著賬本邊沿，姿勢熟得像在這兒混了半輩子。蘇糖昨天留下的那兩包零食還放在一邊，活像誰給***的店長送的入職禮。，晨光斜斜照進來，先落到舊前臺，再落到那團橘色上。，連窩都沒挪?！靶?。”江牧把鑰匙往抽屜里一扔，“你現(xiàn)在是真不拿自己當外貓了。”，只在他走近時，象征性甩了下尾巴尖。，又順手把前臺上那兩包零食往旁邊撥了撥。剛收回手，眼前那道熟悉的淡藍色光幕就很輕地亮了一下。目標：**田園貓（橘）狀態(tài)：恢復中、警惕降低、進食正?；A(chǔ)體征：穩(wěn)定可編輯方向：親和營業(yè)、拾物、安撫當前積分：1“親和營業(yè)”那四個字上停了兩秒。。，下一步就該讓它學會替店里沖業(yè)績。
他抬眼看了眼前臺上的老板。
老板也正低頭看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完全不像會主動替誰打工的樣子。
“你這臉，”江牧評價，“營業(yè)兩個字落你頭上，多少有點**?！?br>老板耳朵動了一下。
江牧想了想，到底還是抬手點了上去。
親和營業(yè)（初級）加載完成
剩余積分：0
沒有任何夸張反應(yīng)。
沒有藍光落地，也沒有貓忽然變得春風拂面。
老板只是很輕地抬了下下巴，像是嫌他大清早就在前臺邊磨蹭，擋了它看門口的視線。
“行吧?！苯潦栈厥?，“上班了?！?br>診所照舊不算熱鬧。
早上第一撥經(jīng)過的人，還是先看門口，再順手往里掃一眼。不同的是，今天那些視線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前幾天長了一點。
有個送孩子上學回來的阿姨走過門口，腳步都過去了，又倒回來半步，往里看著前臺上的老板樂了一聲。
“喲，小江，這貓今天又在??？”
“在。”江牧正低頭整理藥單，“暫時沒跳槽?！?br>阿姨笑著多看了兩眼，這才走。
沒一會兒，又有個拎著豆?jié){油條的年輕男生站門口拍了張照，拍完還沖著老板嘖了一聲：“這坐姿，真像店長?！?br>老板照舊不動。
既***，也不躲。
就那么穩(wěn)穩(wěn)臥著，像是別人愿意停下來多看兩眼，純屬他們自己的事，跟它無關(guān)。
江牧站在前臺后，余光掃過門口，心里大概有了數(shù)。
這所謂的“親和營業(yè)”，多半不是讓貓變得多粘人。
而是讓它待在那兒的時候，更像個讓人愿意停一下的理由。
不夸張，也不離譜。
正好。
臨近中午，街上的人多起來了。
江牧剛把一盒新到的注射器收進柜子，門口忽然多了個人影。
是個年輕女孩。
白襯衫，深灰西褲，肩上掛著電腦包，胸前工牌沒摘干凈，翻了半面過去，只能隱約看見公司名。她懷里抱著個灰**包，手指捏著提手，指節(jié)都有點發(fā)白，像是一路抱得太緊。
人站在門口，沒立刻進來。
先看店，再看前臺上的老板，最后才看向江牧。
“那個……”
她聲音壓得有點輕，“你們這兒，看貓吧？”
“看?！苯涟咽掷锏臇|西放下，“只要它不是來應(yīng)聘前臺?！?br>女孩順著他的話，下意識看了眼前臺上的橘貓。
老板正臥在那兒，半瞇著眼，神情冷靜，和她懷里那個貓包里若有若無傳出來的抓撓聲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像是被這畫面稍微安撫了一下，緊繃的肩膀松了點，終于邁進門檻。
“我本來……本來只是想先問一句?！?br>她抱著貓包走近兩步，語速有點快，明顯緊張，“但我看見你們店里這只貓趴得這么穩(wěn)，就覺得，應(yīng)該……應(yīng)該還行?！?br>江牧看了眼老板。
老板依舊沒動，像沒聽見這句夸獎。
“它今天心情還行?！苯琳f，“你算來得巧。”
女孩被這句弄得短促地笑了下，笑完又立刻低頭看懷里的貓包，情緒還是懸著。
江牧已經(jīng)走到診療臺邊，順手抽了張干凈墊巾鋪上。
“先把包放這兒?！彼f，“別急著開。”
女孩趕緊照做。
貓包一落臺面，里面那團灰藍色立刻往后縮了縮，透過網(wǎng)窗只能看見一雙圓而發(fā)緊的眼睛。
英短。
臉圓，毛厚，品相挺好。
就是現(xiàn)在整只貓都縮成一團，耳朵壓著，瞳孔也開得偏大，一看就是應(yīng)激狀態(tài)里。
江牧沒急著上手，先問：“多大了？”
“十一個月?！?br>“公的母的？”
“母的?！?br>“絕育了？”
“做了?！?br>“疫苗呢？”
“齊的。”
“什么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女孩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說清楚：“三天前。準確說，是我搬家以后?！?br>江牧眼神頓了頓。
“繼續(xù)?！?br>“我一個人住，前陣子租的房子到期了，就換了個離公司近一點的地方。搬過去那天它還好好的，就是有點躲。結(jié)果第二天開始就不肯怎么吃東西，也不太喝水，一有人靠近就往沙發(fā)底下鉆，晚上還一直叫?！?br>她說到這兒，聲音里已經(jīng)有點藏不住的焦躁。
“今天早上我想把它抱出來看看，它直接在我懷里發(fā)抖，我就有點慌了。它是不是生病了？”
江牧看著貓包里的英短，先問：“吐了嗎？”
“沒有。”
“拉??？”
“也沒有?！?br>“發(fā)燒你量過嗎？”
“沒敢量?！?br>“尿呢？”
“有尿，就是比以前少一點。”
“貓砂盆還用嗎？”
女孩安靜了半秒。
“這個……”
江牧抬眼看她。
“換了?！彼÷曊f。
“連盆一起？”
“……嗯?！?br>“貓砂也換了？”
她更小聲了：“也換了?！?br>江牧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女孩被他看得心虛，自己主動往下交代：“我原來那個貓砂盆有點舊了，我想著都搬新家了，就給它換個封閉式的新款，看著也干凈一點。貓砂我也換了牌子，因為新買的那個味道說是除臭更好。”
江牧點點頭。
“窩呢？”
“也換了?！?br>“食盆水碗？”
“……也買了新的?！?br>“家里是不是還噴了香薰或者空氣清新劑？”
女孩愣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苯琳f，“搬新家的人，十個里八個都愛這么干?！?br>她徹底不吭聲了。
江牧又問：“這三天你是不是還總把它從躲著的地方抱出來，想讓它熟悉你、熟悉新環(huán)境？”
女孩這回連反駁都沒有，直接點頭。
“我怕它一直躲著更不好?！?br>“所以你抱它出來過幾次？”
“……挺多次?！?br>“有朋友去你家看貓嗎？”
“昨天有兩個同事來幫我裝架子，順便看了一眼?！?br>江牧聽到這兒，基本已經(jīng)把問題拼得差不多了。
不是大病。
至少從她現(xiàn)在說出來的癥狀看，沒什么明顯的急性病征。
更像是典型的環(huán)境突變后應(yīng)激，再疊加一套出于好意、結(jié)果全踩在貓雷點上的照顧方式。
他低頭看了眼貓包里的英短。
那貓也正隔著網(wǎng)窗死死盯著他，胡子都繃著，身體縮得更緊，像下一秒就準備找機會把自己原地蒸發(fā)掉。
“它叫什么？”江牧問。
“湯圓?！?br>“名字挺圓?！?br>“它本來也挺圓的?！迸⒌皖^看了眼貓包，語氣都帶著點自責，“這兩天都快給我瘦沒了?！?br>“瘦兩天還沒那么快。”江牧說，“先別自己嚇自己?！?br>女孩抬眼看他。
“那它現(xiàn)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應(yīng)激?！苯琳f得很直接，“而且不是一點?！?br>她臉色一下就白了點。
“嚴重嗎？”
“比你現(xiàn)在腦補的那些大病輕?！?br>江牧拉了張凳子過來，語氣平穩(wěn)，“但比‘沒事，自己就好’那種程度要麻煩一點。它的問題不在器官先出毛病，在于你搬家以后，把它認識環(huán)境的邏輯一口氣全打碎了?！?br>女孩怔怔地看著他。
江牧抬手點了點貓包。
“對人來說，你這是搬新家、換新東西、生活升級。”
“對貓來說，是廁所變了，睡覺的味道變了，吃飯的碗變了，空氣里的味道變了，外面還來了陌生人，連它好不容易找好的躲藏點，都被你三番五次抱出來打斷?！?br>“它不緊張，誰緊張？”
女孩張了張嘴，半天才小聲說：“我……我其實就是怕它不適應(yīng)。”
“所以你把所有能變的都一起變了。”
“……”
“好心。”江牧說，“但貓一般不按好心那套理解?！?br>她站在原地，肩膀慢慢塌下去一點。
“那我是不是把它養(yǎng)壞了？”
這句話聲音很輕。
輕得像她這三天其實一直都在擔心這個，只是這會兒才敢問出來。
江牧看了她兩秒。
姑娘年紀不大，打扮利落，工牌還掛著，明顯是趁中午趕過來的。眼下有點淡淡的青，估計這幾天貓沒睡好，她也沒睡好。
獨居的人養(yǎng)寵物，很容易這樣。
平時看著都挺能扛，真出了點事，家里連個幫著一起判斷的人都沒有，越慌越想補救，越補越容易亂。
“先別給自己判刑?！苯琳f，“它現(xiàn)在這樣，不叫養(yǎng)壞了，叫你太著急把它照顧好，結(jié)果做多了?！?br>女孩眼眶明顯松了一下。
“那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
江牧語氣沒故意放軟，但話很穩(wěn)，“貓應(yīng)激這東西，不是你多愛它就能壓過去的。你得給它一點可預(yù)測的環(huán)境?！?br>他抬手，一樣樣給她捋。
“第一，原來的貓砂盆和原來常用的那款貓砂，能找回來就找回來。別追求新不新，好用最重要。”
“第二，暫時別讓它滿屋跑，也別總抱出來熟悉環(huán)境。給它圈個相對安靜的小范圍，食盆、水碗、貓砂盆都固定，別老挪?！?br>“第三，香薰、清新劑、自**響的電器，先停?！?br>“**，它如果躲著，不用非把它拎出來建立感情。你就保證它能吃、能喝、能上廁所，人在附近安靜活動，比你追著哄有用?！?br>女孩聽得認真，連點頭都忘了，只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江牧說完，看她沒反應(yīng)，還補了一句：“記得住嗎？”
“記得住?！?br>她這才猛地點頭，“我可以記手機里?！?br>“先記腦子里?！?br>“……好?！?br>江牧又看了眼貓包里的湯圓。
里面那只英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人在外頭說話的聲音稍微穩(wěn)了點，這會兒沒剛進門時抓得那么厲害，但姿勢還是繃著，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樣子。
前臺上的老板慢悠悠翻了個身，換成了趴姿，眼睛也往這邊看了過來。
女孩順著江牧的視線回頭，看見前臺上的老板，像是這會兒才終于有余力注意別的。
“它怎么能這么淡定？”她輕聲問。
“誰？”
“你們店這只?！?br>“它不是淡定?！苯琳f，“它是懶得管?！?br>女孩沒忍住，短促地笑了下。
“可我剛剛就是看見它在前臺趴著，才敢進來的?！?br>這話倒是真心的。
她抱著貓包站門口那兩秒，原本其實已經(jīng)有點想走了。
不是不信任診所，是懷里這團東西一路都在發(fā)抖，連帶著她也跟著慌。可前臺上這只橘貓臥得太穩(wěn)，像在用一種非常***但客觀有效的方式告訴她——
這里至少不會比外面更亂。
江牧看了眼老板。
老板高高在上地趴著，明顯不知道自己剛完成了一次無意識留客。
“那你運氣不錯?！苯琳f，“它今天上班狀態(tài)還行。”
女孩又笑了一下。
這一笑，整個人總算沒剛進門時那么繃了。
江牧見她情緒稍微下來了，才把話題拉回正事。
“我先給它看一眼?！?br>“現(xiàn)在嗎？”
“嗯?！?br>“它會不會特別激動？”
“會?！苯琳f，“所以你別跟著一起激動?！?br>女孩立刻點頭。
“好?！?br>“還有，一會兒我開包的時候，你別一直叫它名字，也別伸手跟我一起攔?！?br>“為什么？”
“因為貓在應(yīng)激的時候，最容易把所有手都當成威脅?！?br>他一邊說，一邊已經(jīng)從旁邊抽了塊干凈毛巾放到手邊。
“你站這兒看著就行?！?br>“那如果它跑呢？”
江牧看了她一眼。
“你現(xiàn)在提前問這個，不太吉利?！?br>女孩被噎了一下，立刻閉嘴。
診所里一下安靜下來。
門外是街上的人聲，門里是舊空調(diào)很輕的送風聲。前臺上的老板半瞇著眼，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臺面，像在圍觀。
江牧把貓包拉鏈先拉開一小段，沒有立刻把口完全敞開，只是先低頭往里看了一眼。
灰藍色的英短緊貼包底，瞳孔大著，胸口起伏很快。
“湯圓?！迸⒃谂赃厜旱吐曇簦塘巳踢€是叫了一聲。
江牧頭也沒抬。
“我剛說什么來著？”
“……不叫名字?！?br>“對?！?br>女孩立刻老實了。
江牧伸手隔著毛巾，準備先控一下包口的位置，好讓自己看清狀態(tài)?？删驮谒种竸偱龅竭吘壍哪且凰玻究s在最里面的湯圓像是終于攢夠了全部力氣，身體猛地一彈。
下一秒——
一道灰藍色的影子直接從半開的包口里竄了出來。
快得幾乎只剩一團毛影。
“啊——”女孩下意識叫出聲，又立刻死死捂住嘴。
江牧反應(yīng)已經(jīng)夠快，手臂本能往前一攔，卻還是只擦到一片軟毛。
湯圓落地的瞬間連停都沒停，貼著診療臺腿往里一鉆，拐了個極利索的彎，眨眼就沖進了里側(cè)器械架和藥柜之間那道窄縫。
“別動。”江牧立刻開口。
女孩整個人都僵住了。
前臺上的老板終于抬起頭，往里看了一眼。
診所里安靜了半秒。
半秒后，藥柜深處傳來一聲很低、很緊的貓叫。
江牧站在原地，盯著那片一下暗下去的角落，額角輕輕跳了下。
很好。
第一位被老板留住的客人，帶來的第一件麻煩，不是先看病。
是先找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