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癱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骨頭。

“……我搬?！?br>
兩個字，用盡了她所有力氣。

我拿起筆，在調解協(xié)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五年了，這場噩夢，終于要醒了。

婆婆在收拾行李。

其實沒什么好收拾的。她的東西不多，幾件衣服，一些日用品，還有那只金鐲子。

她拿著鐲子，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放進了包里。

***躺在床上，看著她收拾，眼睛紅紅的?！皨尅?br>
婆婆停下來，走到床邊，摸了摸他的臉。“建國……媽對不起你……”

“媽，你去哪？”

“媽……媽去**妹那住幾天?！彼鲋e了。

***不知道***的事，我還沒告訴他。

“妹妹？”他茫然。

“嗯……遠房表妹。”婆婆含糊地說，轉身繼續(xù)收拾。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這個曾經在我面前趾高氣揚、把我當傭人使喚的女人，此刻佝僂著背，背影凄涼。

但我生不出同情。

她今天的下場，是她自己選的。

行李收拾好了，只有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

“錢……”她小聲說，“我身上沒錢……”

我從錢包里拿出五百塊，遞給她?！皦蚰阕鈧€短租房，撐一個月。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她接過錢，手指顫抖。“小蕓……我……”

“走吧?！蔽掖驍嗨?，“再晚沒車了?！?br>
她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看了一眼床上的***。

然后，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她壓抑的哭聲，在樓道里回蕩。

我靠在門上，閉上眼睛。

終于，清凈了。

***在房間里叫我：“小蕓……”

我走進房間，坐在床邊?！霸趺戳?？”

“媽……真的走了？”

“嗯。”

“她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蔽艺f，“以后，就我們倆?！?br>
他看著我，眼淚流下來。“……對不起?！?br>
“別說對不起?！蔽椅兆∷氖?，“以后，我們好好過?！?br>
他點點頭，緊緊回握我的手。

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進房間。

五年了，這個家第一次有了溫暖的感覺。

婆婆搬出去后，我過了幾天清凈日子。

不用聽她的嘮叨，不用看她臉色，不用算計著每一分錢。

我給***換了更好的紙尿褲，買了營養(yǎng)品，每天給他**的時間也多了。

他的氣色好了一些，偶爾能坐起來一會兒。

一周后，我正在做飯，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沈蕓嗎？”一個年輕的女聲，帶著不耐煩。

“我是。你是？”

“我是***。”對方說，“我媽是不是在你那？”

我愣了一下?！?*？趙秀蘭？”

“對。她好幾天沒聯(lián)系我了，電話也打不通。她是不是出事了？”

“她搬出去了，我不知道她住哪?！?br>
“搬出去？為什么？”

“這你要問她?！蔽艺f，“另外，***，**這些年給你的錢，是挪用我們家的補助金和我丈夫的護理費。如果你還有良心，應該把錢還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一聲嗤笑?！斑€錢？那是媽自愿給我的，關你什么事？有本事你找她要啊！”

“她是用騙來的錢給你的。”我說，“如果你不還，我可以連你一起告。”

“告我？你有證據嗎？”***的聲音尖刻起來，“我告訴你，我媽給我的錢，那是她欠我的！她拋棄我這么多年，給點錢怎么了？你少在這裝好人！”

“她拋棄你？”我皺眉。

“對！她為了跟那個姓陳的過好日子，把我扔給我爸，二十多年對我不聞不問！現(xiàn)在給點錢就想彌補？做夢！”***越說越激動，“我告訴你，她活該！你們一家都活該！”

電話被掛斷了。

我拿著手機，站在原地。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