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1994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北方某縣城，零下十五度，風(fēng)刮在臉上像刀片。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國道邊的候車亭下。她裹著一件舊軍大衣，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糟糟的，臉上沒有表情。
懷里的嬰兒裹著一床碎花小被，睡得正沉。兩個月大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媽**手在發(fā)抖，不知道這將是最后一次被這雙手抱住，不知道接下來的命運會被扔進(jìn)怎樣的深淵。
女人站了很久。
她在等一輛車。不是要坐車，是要等車來的時候，趁著車燈照亮的那一瞬間，把孩子放下，然后轉(zhuǎn)身走掉。這樣，路過的人會看見，會撿走。
她不敢把孩子放在沒人的地方。天太冷了，會凍死。
她也不敢放在人多的地方。怕被人認(rèn)出來，怕被人指指點點。
她選擇了這里——國道邊的候車亭，有頂棚，擋風(fēng)，來來往往的車多，總有人會看見。
遠(yuǎn)處有車燈亮起來。
女人低下頭，看了嬰兒最后一眼。
“別怪我?！彼f，聲音啞得像砂紙，“要怪就怪你不是個男孩。怪**沒本事，養(yǎng)不起你。怪**不要我們娘倆?！?br>車燈越來越近。
她彎下腰，把嬰兒放在候車亭的長椅上。碎花小被裹得緊緊的，嬰兒的小臉露在外面，嘴微微張著，在夢里***什么。
女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塞進(jìn)被子里。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是圓珠筆寫的：
“養(yǎng)不起，誰撿到誰要。生于1994年10月21日?！?br>她站起來，后退一步。又站了兩秒。然后轉(zhuǎn)身，大步走向黑暗。
車燈照亮了候車亭，照亮了長椅上的碎花小被。
那是一輛拉煤的大貨車，司機(jī)老趙開了十幾個小時的車，困得眼皮打架。他本來沒打算停車，但車燈掃過候車亭的時候，他看見了一團(tuán)花布。
他踩了剎車。
推開車門，冷風(fēng)灌進(jìn)來，他縮了縮脖子，走過去。
長椅上，一個嬰兒安安靜靜地躺著，嘴唇已經(jīng)凍得發(fā)紫，但還活著——小**微微起伏著，像一只被遺棄在冬天里的貓。
老趙是個粗人，四十二歲，光棍一條，開了二十年貨車，什么世面沒見過。但那一刻，他蹲在候車亭里，看著這個比他兩個巴掌大不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