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春未歸
一日,我去坊市替李霽買紙墨,回來時院門半敞,巷口圍了許多人。
我撥開人群,看見我爹倒在血泊里。
后來,我才知道,那些人原本是沖著我來的。
李霽爭儲的消息不知怎的走漏了風聲,政敵查到了掖庭這間小屋。
他們想在他的軟肋上開一道口子。
那天我爹本該當值。
可他告了半天假,回來取我落在窗臺上的針線笸籮。
他總說我丟三落四,從前在昭獄時便是如此。
我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李霽在夜里奔回,一身風塵。
他握住我的手,自責地說:“是我連累了你和你爹。”
我望著他,想說不是你的錯。
可我張開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把我擁進懷里,緊得像要把我揉進骨血里。
“我送你去江南躲一躲,讓周硯保護你,我在那邊置了宅子,很安全,沒有人能找到你?!?br>
“你在那里等我,等我把一切都處理好了,我就去接你?!?br>
周硯來的時候,天快亮了。
他站在院門口,一身尋常裝束,腰間沒有佩刀。
周硯出身行伍,父親是驃騎將軍,他本該在京中替李霽奔走,此刻卻出現(xiàn)在這間陋巷小院里。
他對我抱拳,“夫人,該啟程了?!?br>
我回頭又望了眼李霽,然后,轉(zhuǎn)身走進熹微的晨光里。
周硯一路很少說話。
他騎馬走在車前,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偶爾在驛站歇腳,他會隔著車簾問一句“可好”,我答“好”,他便不再多言。
只有一次在渡口等船時,他忽然開口。
“殿下讓我?guī)Ь湓挕!?br>
“他說,這輩子欠你的,他來日一定還。”
江水滔滔,把他的聲音卷走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