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碑上。
1 鞋底繡的不是生辰
我叫宋南枝，二十九歲，在省城一家鞋履修復工作室做版師。
三年前我離開橋頭村的時候，一心想著這輩子都不再回來。村里人嘴碎，規(guī)矩多，河上的石橋一到正月就堆滿了看熱鬧的人，連姑娘家的婚事都要先拿去橋上認一認。我從小到大最煩這些。
可我娘一死，我還是回來了。
她死得很突然，夜里心梗，連句整話都沒留給我。隔壁王嬸給我打電話時，我正坐在工作室燈下補一雙**舊鞋，針還沒走完一圈，電話那頭只說了七個字：
“南枝，**沒了。”
我回村那天，村口風很大。
橋頭村還是老樣子，青瓦黑墻，河水發(fā)綠，石橋下面掛著一串早就褪色的紅布條。人人都說這橋有靈，姑娘踩過去，命就穩(wěn)了，走不過去，就是上天不肯。
我小時候總覺得可笑。
后來長大一點，見村里那些踩了橋的姑娘，不是嫁去山后頭照顧癱子，就是給隔壁鎮(zhèn)四十歲的鰥夫做續(xù)弦，再不然，就是換親、沖喜、借肚子。
我就不覺得可笑了。
我娘停靈那三天，來上香的女人很多。
多到我這個做女兒的都覺得奇怪。
她們有些我認得，是村里那些年紀大的嬸娘；有些我不認得，衣著打扮一看就不是本地人，站在靈前也不多說話，只點香、鞠躬、磕頭。臨走前，每個人都會往供桌邊放一樣小東西。
有的是一只舊繡鞋的盤扣。
有的是一根鞋帶頭。
有的是半枚銅鞋花。
還有一個女人，放下了一張早就泛黃的汽車票。
我那時候正亂成一團，沒心思多想。等送完最后一撥客，堂屋里只剩蠟燭燒得輕輕作響，我才把那些東西一件件收起來，裝進了我娘做鞋樣的竹簍里。
也是那天夜里，我在她床底下翻出了那只樟木箱。
箱子鎖著，鑰匙卻就壓在她枕頭下頭。
我一打開，就看見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雙鞋。
全是我這些年穿過的新鞋。
一雙都沒少。
我娘活著時總說，鞋是人的第二層皮，丟不得，燒不得，得收好。她死后我替她收東西，衣服能送人的都送了，舊料子能拆的都拆了，唯獨這箱鞋，她臨終前抓著我手說了一句：
“鞋別亂扔，等我頭七后